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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角 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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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的《主角》節選版,“看得時哭時笑的”,并說他還幾次站起來,研究模仿了主角憶秦娥總愛用後腳尖踢前腳跟的動作,覺得很有趣。

    至于“掄圓了”沒,我沒好打問。

    總之,《主角》當時的寫作,是有一點野心的:就是力圖想把演戲與圍繞着演戲而生長出來的世俗生活,以及所牽動的社會神經,來一個混沌的裹挾與牽引。

    我無法企及它的海闊天空,隻是想盡量不遺漏方方面面。

    這裡是一種戲劇人生的進程,因為戲劇天賦的鏡子功能,也就不可或缺那點敲擊時代地心的聲音了。

     戲劇讓觀衆看到的永遠是前台,而我努力想讓讀者看幕後。

    就像當初寫《裝台》,觀衆看到的永遠是舞台上的輝煌敞亮,而從來不關心、也不知道裝台人的卑微與苦焦。

    其實他們在台下,有時上演着與台上一樣具有悲歡離合全要素的戲劇。

    同樣,主角看似美好、光鮮、耀眼。

    在幕後,常常也是上演着與台上的《牡丹亭》《西廂記》《紅樓夢》一樣榮辱無常、好了瞎了、生死未蔔的百味人生。

    台上台下,紅火塌火,興旺寂滅,既要有當主角的神閑氣定,也要有淪為配角,甚至裝台、拉幕、撿場子的處變不驚。

    我們是自己命運的主宰,但我們永遠也無法主宰自己的全部命運。

    我想,這就是文學、戲劇要探索的那個吊詭、無常吧。

     我的主角憶秦娥,其實開頭并沒有做主角的自覺與意願。

    甚至屢屢準備回去放羊,或者給劇團做飯、跑龍套。

    對做主角,她是有一種天然怯場與反感的。

    但時勢就那樣把一個能吃苦的孩子,一步步推到了主角的寶座上。

    她時或覺得新鮮刺激,時或懵懂茫然;時或深感受用,時或身心疲憊;時或鬥志昂揚,時或退避三舍;時或呼風喚雨,時或草木皆兵;時或歐美環球,時或鄉野草台;時或扶搖直上,時或風筝墜落、頭臉搶地。

    其命運與社會相勾連,也與大千世界之人性根底相環扣。

    你不想讓生命風車轉動,狂風會推着風車自轉;你不想被社會聲名所累,聲名卻自己找上門來,不由分說地将你五花大綁、吆五喝六地押解而去。

    她吃了别人吃不下的苦頭,也享了别人享不到的名分;她獲得了唱戲的頂尖贊譽,也受到了唱戲的無盡毀謗。

    進不得,退不能,守不住,罷不成。

    總之,一個主角,就意味着非常态,無消停,難苟活,不安生。

    但唱戲總得有人當主角,社會也得有主角來占中、壓台、撐場子。

    要當主角,你就須得學會隐忍、受難、犧牲、奉獻。

    我的憶秦娥就這樣光光鮮鮮、苦苦巴巴、香氣四溢,也臭氣熏天地活了半個世紀。

     中國戲曲,雖然曆史留下的是文本,但當下,卻是角兒的藝術。

    好戲是演出來的。

    看戲看戲,戲是用來看的。

    要看戲,自然是看角兒了。

    但一個好角兒的修煉、得道,甚至“成仙”,在我看來,并不比蒲松齡筆下那些成功轉型的狐狸來得容易。

    有真本事、真功底、真“活兒”的角兒,太是鳳毛麟角了。

    而中國戲曲的巨大魅力,就來自這苦苦修道者。

    唱戲需要聰明,但太過聰明,腦瓜靈光得眉頭一皺,就能計上心來者,又大多不适合唱戲。

    尤其不适合做角兒。

    要做也是小角兒、雜角兒。

    大角兒是需要一份憨癡與笨拙的。

    我的憶秦娥要不是笨拙,大概也就難以得秦腔之道,成角兒之仙了。

    戲曲行的萎縮、衰退,有時代擠壓的原因,更有從業者已無“大匠”生命形态有關。

    都跟了社會的風氣,虛頭巴腦,投機鑽營,制造轟動,讨巧賣乖。

    一颦一蹙、一嗔一笑,都想利益最大化,哪裡還有唱戲的“仙家”可言呢。

    一個行業的衰敗,有時并不全在外部環境的銷蝕、風化。

    其自身血管斑塊的重重累積,導緻血脈流速衰減,甚至壅塞、梗阻、壞死,也當是不可不内省的原因。

     戲劇不是宗教,但戲劇有比宗教更廣闊而豐沛的生命物象概括能力。

    宗教因了過度的萃取與提純,而顯得有點高高在上。

    戲劇卻貼着大地行走:生老病死,寵辱榮枯,饑飽冷暖,悲歡離合。

    凡人情物事,不僅見性見情、見血見淚,也見精神之首,時時昂向天穹,直插雲端。

    契科夫說,少了戲劇我們會沒法生活。

    俄羅斯人更是把劇院看做天堂,說那裡是解決人的信仰、信念,以及有關善良、悲憫、同情、愛心問題的地方。

    我的主角憶秦娥,在九死一生的時候,也曾有過皈依佛門的念頭。

    恰恰是佛門住持告訴她:唱戲更是度人度己的大功德。

    正是這份對“大功德”的向往,而使她避過獨善其身的逍遙,重返舞台,繼續起唱戲這種度己化人的擔當。

    在中華文化的軀體中,戲曲曾經是主動脈血管之一。

    許多公理、道義、人倫、價值,都是經由這根血管,輸送進千百萬生命之神經末梢的。

    無論儒家、道家、釋家,都或隐或顯、或多或少地融入了戲曲的精神血脈,既形塑着戲曲人物的人格,也安妥着他們以及觀衆因現實的逼仄苦焦而躁動不安、無所依傍的靈魂。

    在廣大農村地區,多少年、多少代人,可能都沒有文化教育機會,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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