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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寫作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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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給自己提個要求:每天找出一件新景象,過去沒注意到的地方重新注意,每天記一條,看看能記下多少條,這樣能逼着你自己去發現過去看不見的東西。

    另外,在記的時候,想說什麼偏不那麼說,而設法讓人看了得出你的結論。

    比如你想說一個女人很漂亮,你就不說漂亮兩字,你隻寫她的形象出來,讓别人讀後感覺真是漂亮。

    你想罵一個人,也不罵他,但寫出來讓人讀後感到這家夥真不是人。

    從那以後,我養成了記生活手記的習慣。

    對社會、對人生總想多看多了解。

    天翼同志說,觀察要不帶情緒,要非常客觀,這樣才接近真實,并能引起别人同感。

    當了右派以後,不敢再往本上寫筆記了,怕被拿出來歪曲解釋,作為抗拒改造的罪證。

    就每天睡覺前把看到的事在腦子裡過一遍,重新思維一成。

    經過兩年多,沒有記錄,好多事都忘了。

    但沒有忘的恰是最值得記憶的。

     我從文學講習所出來以後,寫了一篇小說《在懸崖上》(1956年秋)發表在《處女地》,接着在《文藝學習》轉載。

    當時紅了一陣,我也有點暈乎,覺得這回真是要當作家了。

    1957年趙丹來找我,約我把這篇小說改成電影劇本,他先付1000塊錢訂金。

    我正悶頭改寫劇本,全國作協叫我去開會。

    一共通知了四個人,我、林斤瀾、劉紹棠、從維熙。

    作協兩位領導跟我們四位年輕人談話,内容就一個,就是要正确認識自己的責任,響應号召參加大鳴大放。

    作為青年人,作為共産黨員,你們不帶頭誰帶頭?什麼時候不能寫作,非這幾天寫?什麼時候不能下鄉呢?非現在下鄉?當時劉紹棠正準備第二天下鄉去,票都買好了。

    隻好把票退了。

    我也把正寫的劇本停下了。

    按黨的号召參加大鳴大放。

     過了幾天,到5月16日那天,報紙上登出《這是為什麼》。

    反右正式開始了,緊接着報紙上批判劉紹棠。

    有一天我在南河沿碰見王蒙同志。

    他對我說:“鄧友梅,你可要小心,你跟我不一樣,我比較謹慎。

    你太愛亂說,現在反右了,你要注意一點。

    ”過了沒半個月,王蒙也被揪出來了。

    我當然不敢多說話了。

    這時領導又來找我說話,說你當不當右派就看你自己的表現了。

    現在要批評劉紹棠,這是黨對你的考驗。

    看你是什麼表現?我很想借着批判劉紹棠擺脫我自己,于是準備了一個發言。

    我對劉紹棠“反黨言行”不知道,隻知道他下鄉時,要讓家裡人蒸點饅頭帶着去,鄉下飯難吃,到老百姓家吃飯也麻煩,所以下鄉去總帶着幾斤饅頭。

    我批判他時就給他上綱說:劉紹棠,你深入到農村生活,還帶着饅頭!你還能像農民的兒子嗎?底下聽衆一聽就鼓掌。

    正在鼓掌時,走上來一位領導者宣布說:“大家不要鼓掌,鄧友梅也是右派。

    ”這時我才知道,自己早被定成右派了。

    要是早知道就不來開會了。

     從此22年沒有再寫東西,也沒有再作寫東西的準備。

    連日記都不寫,整整20多年,除去寫思想彙報和認罪書,沒動過筆。

     “文化大革命”中我又重新戴上了右派帽子,到1976年對我寬大了一點了,摘掉右派帽子,便讓我提前退休。

    退休後我回到北京,這時已妻離子散。

    家中隻有我一個人。

    派出所還老讓我彙報跟什麼人有接觸?又有什麼運動思想?我隻好每天到“陶然亭”躲着。

    “陶然亭”有一批劃到另冊的人天天一塊打拳。

    那裡有大喇叭可以天天聽廣播,所以沒事就愛上那兒去。

    陳毅同志去世的時候,我心裡很難過。

    我從小在新四軍軍部,認識陳毅同志,當了右派以後,無處可訴,就給陳毅同志寫了一封信。

    沒過一個月,單位領導找我談話,說陳毅同志回信并說隻要有政策給右派摘帽子,第一個就給我摘。

    這使我非常感激。

    聽到他去世,我心中非常難過。

    但又無人可傾訴,我就斷斷續續把回想起他的一些小事記了下來。

    沒有題目,隻是些片斷。

    寫了一些陳毅的故事。

    粉碎“四人幫”後,茹志鵑到北京開會,專門來看我。

    在給她做飯時,為了叫她能安穩地坐着,沒别的事好叫她幹,就找出這幾篇亂寫的東西給她看。

    誰知她看完後竟說:“你把它改成小說好不好?”我說:“改小說幹什麼?沒有人會發表我的東西。

    ”她說:“你改出來我拿去試一試,不說我們認識,争取先發表出來。

    萬一發表後有人反對,就承認情況調查不細,疏忽了。

    ”我考慮沒必要叫她替我冒險,她說:“你才40歲,既沒工作單位又沒事可做,這怎麼行?光明日報發表的《實踐是檢驗真理的标準》聽說大有來頭。

    局勢也許會好轉……”我照她說的改了篇小說。

     小說改了兩篇,她認為可以發表了,給我勞動改造時的工廠寫信,請保衛科替我寫了一個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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