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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返德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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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我在這兒做工時,董事長還是個20多歲的青年工程師。

    戰後這個廠被封閉四年,原來領導人根據他們對侵略戰争應負的責任,大部分已被清洗出去,現在的領導層是戰後新起用的。

    董事長先生深深鞠了一躬說:“熱情歡迎您來,在那個年代,您在這裡吃苦了。

    ” 我說:“侵略戰争給中國人帶來苦難,也給日本人民帶來了苦難,我這次來是想探望一下老朋友。

    ” 董事長說:“是的,現在咱們廠正在為日中友好努力工作。

    化肥車間的産品就是為中國生産的,全廠用的原料也大部分來自中國。

    希望中日兩國人民永遠友好。

    ” 當年和我一起勞動的工人,大部分都已退休或去世了,許多人已經四散。

    聽說我要來,人事部的朋友費盡力氣找到兩名和我同一車間的工人。

    兩位老同事急忙趕來見我,男的叫貞本勝美,女的叫藤井光子,都是50歲以外的人了。

    貞本先生和我不熟識,可是藤井光子一見我就愣住了。

    望着我足有幾分鐘,眼睛閃着淚光說:“啊,你的模樣還能認出來,好幾十年了,又能見到,這是真的嗎?” 我依稀記得藤井先生的面貌,但這名字卻想不起來。

    我說:“你是住在‘愛國寮’的吧?” “愛國寮?”她激動地說,“這個名字多久沒聽人講了,現在的人都不大知道它。

    你走後不久,這裡遭到一次轟炸,‘愛國寮’炸毀了,有五個女工被炸死……” 我問她知道田中百合子先生在什麼地方?在座的人誰也說不出這個人落到了什麼地方。

     我心中有些怅然。

     工廠全變了。

    他們填海建廠,把面積擴大兩倍多,産量則增長了許多倍。

    廠房、設備、食堂等等都完全重建過,可是廠内道路走向仍保持着原來的規制。

    當汽車慢慢駛過一座小橋時,我說:“這地方沒有變,當年我們在這撈水草充饑的!”車開過工廠的碼頭,那裡停着巨大貨輪,正裝載運往中國的化肥。

    我對朋友們說:“這個海灘、這個碼頭就是我上岸的地方,我也多次在這裡卸過從中國運來的原料。

    那時,這裡是裝載仇恨的停泊所,今天成了友誼的橋梁。

    我希望我們兩國人民攜起手來,再不讓那樣的曆史悲劇重演。

    ”齋藤先生說:“您是作家,您把這一切寫下來吧,現在的年輕人已經不大知道那個時代了,而這是不該忘記的。

    ” 我們在車間外面逗留一會,然後把汽車開向附近最高的一個山頂。

    這山我來過,當年曾從山上背竹子下來蓋防空洞,現在站在山頂,俯瞰德山全市,禁不住熱淚奪眶而出。

    在過去1/3世紀裡,我們跨過了多麼長的一段曆史進程。

    當年我來日本時,我的祖國正在流血,滿目瘡痍。

    這裡迎接我的是侮辱、饑餓和奴隸般的無償勞動。

    經過30多年的戰鬥,我們社會主義的祖國已經屹立在東方,在國際上我們有真摯的朋友,但也隻是在我們強大了之後,才受到人家的尊重。

    在國内,我也曾不滿足于我們的貧窮和落後,對我們的缺點和錯誤,我曾滿懷激憤之情。

    可今天,我站在鄰國的山上,才看清幾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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