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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姐志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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個好看的嘴角彎上去,輕輕地在嗓子裡格格兩聲……” 周憶嚴班裡還有個比她小6歲的小兵,既不懂事又老氣橫秋外帶調皮搗蛋。

    在艱苦戰鬥中周憶嚴以班長的嚴謹和母愛溫暖竟把她調理成了合格的革命戰士。

     這幾篇作品似乎隻有最後一篇志鵑看過。

    這篇小說發表不久,她來北京開會,一見面就把頭搖得撥浪鼓似的說:“《追趕隊伍的女兵》我看了,寫得不好。

    開頭虛張聲勢,好像周憶嚴身上要發生很多驚心動魄的情況,結果什麼大事也沒有,毫無精彩之處。

    ” 過了一陣她忽然問我:“我隻比你大6歲嗎?不止吧。

    ” 我說:“宿遷戰役時我15,你滿21。

    ” 她說:“我一直覺得比你大得多……” 過了一會兒又說:“你現在大了。

    《軍長》、《那五》都寫得蠻好嘛。

    寫那些才顯出你的特色來,不要再寫什麼女兵了。

    ” 大概她沒看過我另外幾篇寫女兵的小說,因而提也沒提起。

     我直到最近才發覺這個女兵形象,在我作品中出現最早而又重複最多。

    我從沒意識到這是志鵑姐的影子。

    把人物命名為“茹大姐”完全是下意識的。

     我慶幸以前沒有意識到這一點,也沒請志鵑看這些作品。

    看了她肯定不喜歡。

    我寫得不像,連她十分之一的面貌也沒描述下來。

    我寫她永遠不會趕上安憶。

     但是這篇文章我不能不寫。

    不寫我的心安不下來。

    我隻能寫我心中眼中的茹志鵑,和别人心中眼中的她未必一模一樣。

    我隻想把自己心目中的茹志鵑記錄下來,為懷念她的人增加點話題,給研究她的人留下點資料。

     四 戰争時期,革命軍隊中人與人之間的關系親密、坦誠、透明、平等。

    也争吵,也怄氣,但說開就完,不搞你死我活的鬥争。

    見不到敵意攻擊、惡意诽謗、穿小鞋、放暗箭、臉上賠笑腳下使絆等醜行。

    我十五六歲時常受幾個大同志數落、氣惱、冷落,原因在我。

    他們無壞心也無惡意,充其量是用成年人的标準來衡量一個孩子的言行,恨鐵不成鋼。

    這是我成年後回首往事悟到的。

    在當時我卻是很不服氣,很憤慨。

    在逆反心理作用下還故意幹惹他們生氣的事,當然他們也有誤解我的時候,我真的在做好事也被看成是逞能幹、出風頭。

     平心而論,當年同志們對我還是夠容忍的。

    假如今天有這樣的孩子在我面前,我也不會喜歡他,我的态度也許要比當年人家對我強烈得多。

    瞧麼,年紀不大,毛病不少,任事不懂,老氣橫秋,鷹嘴鴨子爪,能吃不能拿!叫他點汽燈燒壞紗罩;叫他敲鑼敲斷鑼錘;唱歌跑調;演戲淨犯“舞台自由主義”。

    秧歌戲本就以唱為主,派他個主要角色,上台去沒唱兩句覺得嗓子不好,竟大聲向樂隊宣布:“别拉了,不唱了,改成快闆。

    ”弄得後台樂隊無法伴奏,前台演員不會接詞兒。

    團裡開會批評這一錯誤,竟一時找不到合适的定語。

    這叫個什麼?個人主義?英雄主義?自由主義?都欠準确。

    隻好現創造個名詞“舞台自由主義”!有時他也想幹點好事,結果把好事幹壞。

    部隊住在老鄉家,幫群衆幹活兒是好事。

    掃院子、打柴火都行,可他偏要給房東到井上挑水。

    沂蒙山區挑水用瓦罐,水沒挑來罐子打了好幾個,隻好大家湊錢替他賠!戰争環境中人們難免有些暴躁,責罵他幾句無可厚非。

     卻也有人不惱怒,不發火兒,以更深的愛心來感化他。

    這樣的同志有:馬旋、魯萍……不止一個,總代表就是茹志鵑。

     被騾子撞後有一天白天行軍,碰到敵機轟炸,她跟我趴在一個墳頭後邊,敵機俯沖掃射時我們埋下頭,敵機掃過後我們就聊天。

    她好像不經意地問我:“那天你為什麼故意放聲哭?” 我說:“疼的,騾子把我背上瘡撞破了,我忍不住疼。

    ” 她說:“頭一言是沒準備,忍不住,可一發現你就忍住了。

    正好這時有人出來批評你,一聽批評你又故意放聲哭的,對不?” 我沖她笑笑:“你看出來了!” “這點鬼把戲還騙我?你跟他們故意賭氣,是不是?” 我說:“我忍住疼不再哭,他們還罵我丢人!反正是丢人,那就哭個痛快。

    ” “我正要替你說話,可你這一哭我沒法說了。

    ” 我搖頭說:“說也沒用,反正我在他們眼裡一無是處!” “不,許多同志還是公平的。

    丁隊長、馬旋、顧繹,連小梁背後也說你有優點。

    ” “我還有優點?” “從突圍以來,你沒掉過隊。

    ” “這是應該的。

    ” “應該的事多了,并不是人人都做到呀。

    還有,在澄河邊上,你跟小耿兩人在河岸上放哨,前有洪水後有追兵,你毫無懼色,設法聯絡上膠東民兵,把我們大家都架過河來了,這應當算堅強勇敢吧?給你倆記一功也不算過分吧?” 我暗中得意,但仍用不在乎的口吻說:“嗬,照這麼說我還不錯呢!” “你打鑼用心時打得很好,汽燈也點得不錯,演戲也入戲,既不忘詞也不怵台。

    你還能編快闆,填唱詞,按你的年紀這也不容易。

    ” “可除去你誰也不承認我也有長處。

    ” “那是因為你尾巴翹得太高,引人反感,其實大家心裡也承認你有優點。

    ” 我不以為然地搖搖頭。

     “就算人家不承認,自己總還得承認吧?首先要自己看重自己!自己把成績不當事,當着全隊一哭鼻子,人們當然就隻記着你的眼淚鼻涕,誰還記得你放哨值勤的樣子?劃得來嗎?” 我不再嬉皮笑臉,有點難堪地把頭枕在胳膊上了。

     她眼睛盯着我繼續說:“你的優點,要培養出來并不容易。

    你的缺點都是些屁事,注意一點就可以克服。

    叫小缺點掩住了大優點,不上算,好冤枉!” 我已養成條件反射,聽到教訓從心底反感,可是志鵑教訓我,我卻沒有反感。

    聽别人一說我就渾身發冷;志鵑說我卻能從心底生出暖意。

    嘴上不說,心裡把她的勸告接受了。

     不久調整序列,男女分别編班。

    唯獨把我從男兵班抽出來,編進茹志鵑當班長的女兵班;後來又改回來男女混合,我仍留在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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