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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姐志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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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隻覺得很有趣,沒想到為什麼。

     “這叫強調。

    ”她講解說,“‘有兩棵棗樹’,給人印象不深。

    這樣一強調,讀者才會記住這兩棵都是棗樹。

    ” 這是我平生第一堂文學課。

     那時候,我覺得茹志鵑講話句句是真理。

    她的某些觀點,不管對不對我都接受,有的甚至影響我一生,哪怕後來從理性上我已發現不妥,感情已難改變。

    我讀半本《紅樓夢》時,她說她不喜歡林黛玉,又嬌氣又是非,小性子,群衆關系極差。

    倒是薛寶钗說話有分寸,做事顧大體。

    要說性格坦誠直爽,黛玉也比不上晴雯。

    解放後我進“中央文學講習所”學習,正趕上研讨《紅樓夢》高潮。

    認真學習後我當然接受作者曹雪芹對薛、林二人的定位,但感性上仍擺脫不了志鵑給我的影響。

    我不知志鵑自己是否一直保持她原來的看法。

     學着寫日記,也是她下的命令。

    那時我們沒有“體驗生活”這個詞。

    上前線,下部隊,參加戰鬥,進行采訪,都叫“收集材料”。

    有一天我問她:“你每天記日記,都記些什麼呀?是不是下部隊收集的材料?”她說:“不是,是每天看到聽到的新事,有些以後創作會用上,不記下來怕忘了,用不上練筆也好。

    你也應當學着記。

    ” 我說:“天天行軍,我沒看到有什麼材料。

    ” 她說:“天天記,你就會注意去找材料了,不然有的事發生在我們眼前,不經心也看不出意義來。

    ” 我聽了半懂不懂。

     打完“豫東戰役”,我們繳獲了些白報紙,她縫了個小本給我說:“你拿去學着記。

    你編快闆,寫唱詞蠻有靈氣,以後可以往創作上發展。

    ”我說:“我不知道要記什麼。

    ”她說:“什麼感興趣就記什麼好了,就算練習寫作。

    ” 在她督促下,我終于養成了每日必記的習慣。

    新中國成立後我在全國性報刊上發表的第一篇文章,就是《淮海戰場日記》,隻是《文藝報》在發表時把題目改成《文工團員在淮海前線》了。

    “編者按”說這篇作品是“用日記的體裁,樸素地卻是生動地報道了戰場上文藝工作者的活動,實在是一篇值得推薦的文章”。

     六 殘留的1948年日記,使我想起那個戰鬥頻繁、工作多彩的年頭。

    年初我們被騎兵從豫、皖、蘇邊區找回部隊,不久就打響豫東戰役,一口氣解放了許昌、漯河、駐馬店等城市。

    陳、粟首長為防驕傲情緒,命令文工團排演話劇《李闖王》。

    在本部隊演完,又帶着此戲去慰問從大别山回來的劉鄧大軍。

     解放戰争中,茹志鵑隻在這一年上台演過戲,《李闖王》中扮演“長屏公主”。

    我認為演得蠻好。

    别的不說,用一口浙江腔的“國語”把不太口語化的台詞念下來就很不容易。

    可顯然别人有不同看法,此後排戲就沒她的角色了。

    數年後我從一本書中看到對茹志鵑演戲的評論:“演公主的女演員高舉着兩隻手走上台來,好像繳槍投降……”我才知道為什麼再沒見她上台演戲。

    此書作者就是茹志鵑的丈夫,我們的業務教員、導演兼作家王嘯平! 本來我想做演員,她分析了我的長處與不足,認為還是往寫作上努力有希望。

    我覺得她說得有理,便在本職工作之餘學習寫作。

    通訊、散文、鼓詞、故事,什麼都寫。

    寫得多了發表的也多些,終于引起有關領導的注意,剛慶祝完開國大典,就給了我到首都北京接受培養的機會。

     初到北京時,我每星期都給志鵑寫信。

    看到北京人民藝術劇院出了一種筆記本,每一頁都有一幅作家藝術家的肖像和一段名家語錄,我拿出一個月的零用錢買了一本寄給她。

    她來信誇獎我:“小弟,隻有你知道我最喜歡什麼!我高興極了,以至舍不得用它。

    ”我還想給她買個銅獅子式的圖章,但因為沒錢沒買成,特别記在日記本上,以防有錢後忘記。

    這些東西當時在我眼中都是高貴的奢侈品,是我自己不敢用的。

    買給阿姐,盡一點孝敬之心。

     由于在部隊時打下點生活底兒,到北京後受到些文學熏陶,在“文學講習所”又受到較正規的文學教育,此後幾年我連續發了點作品,多少引起些注意。

    茹志鵑非常高興,不斷來信誇我贊我,甚至說看到我一步步追她,超過她,她由衷的高興,比她自己寫出好作品還高興!其實她的成就比我高得多,根本不在一個水平線上。

    隻拿進城頭幾年說:1949年《南京文藝》創刊就發表了她的劇本《800列車出動了》;1950年上海《文彙報》刊載了她的小說《何棟梁與金鳳》;過了兩年她的話劇《不拿槍的戰士》得了軍區的二等獎。

    她就是在這期間結的婚。

    解放戰争中她就和王嘯平要好,所以那時我就認為王嘯平是我們團最有修養的藝術家,最有風度的學者,最出色的男人!進城不久王嘯平就出版一本講斯坦尼斯拉夫斯基表演藝術的書,我特意向于是之等朋友推薦。

    于是之笑着問:“作者跟你有什麼關系吧?”我說:“按理我應叫他姐夫。

    ”于是之還真在團小組會上向人推薦說:“這本書可以買來看看,是鄧友梅的姐夫寫的。

    ”嘯平和志鵑的感情是經過長期考驗的。

    當然也鬧過矛盾,還在他們“搞對象”時期,有一次茹志鵑生氣地說要斷絕關系。

    我很擔心,又不敢勸阻,我一張嘴她就說:“大人的事你不要發言!”茹志鵑也有最信任的人,就是老大姐魏峨,我就找魏峨告急,要她勸志鵑不要跟嘯平告吹。

    魏峨聽了笑道:“你還挺操心呢,放心好了,他們不會斷的。

    ”作品得了獎,跟戀人結了婚,好事連連,剛進城這兩年應該說是志鵑最順當的日子。

     以前我總認為茹志鵑是最不像女人的,但1951年、1952年她給我的信上,談家務談孩子的内容就多了。

    大女兒安諾滿月時,她寄來一張小孩照片和一封長信,照片後邊還寫道:“我的漂亮的小玫瑰花!” 1955年我從“文學講習所”畢業到南方旅行,專門到南京看望她。

    在“馬标”他們家裡沒見到第一朵小玫瑰花卻見到了更小的一朵玫瑰花,她正裹着尿布在小床上爬,我伸手抱了起來,志鵑說:“小心她會尿你一身。

    她叫安憶!” 志鵑雖然很愛孩子,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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