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住!
我們把學習中這些困惑反映給所裡,并請他們直接彙報給丁玲。
大家明白這套模式是經領導認定的,有政治含義的,故做好了被丁玲反駁,挨丁玲批評的準備。
沒想到丁玲竟做了這樣的回答!我們說按“主題、構思……這套順序來讀書,讀倒是讀明白了,可寫作時一點用不上。
”她竟說:“有人讀書,讀了後就明白了這書的主題、構思、人物、場面。
我這人不同,我不同意這種讀書方法。
”
“我們讀書是教條的,按着幾條去讀,幾條讀出來了,證據是有了,但裡邊動人的地方倒忘了!”
那應該怎麼讀呢?
她的主張是:“看書要沉到(書裡描寫的)生活裡去,書裡的情感,與自己的情感貫穿在一起。
太清楚的人,太‘理論’的人,往往沒意思……”
對讀書與創作的關系她說:“讀書是一種享受。
讀着(此二字苗得雨記錄為‘鬥争’,錯了)有一種味道,很高的,可以忘掉一切的味道。
享受很久了,在腦子裡形成一種愉快的東西,有一天碰到一種思想,構成了一個主題,這些享受都活了。
”
坦白地說,這些觀點和主張,在那個時代是“另唱一個調子”。
用現在的話說有點新潮、前衛!我們這些年輕人聽了又震驚又喜悅耳目一新。
我們再讀書、寫作就可理直氣壯改用我們贊同的辦法。
但她的話傳到别人耳中也引起了另一種反映。
1957年丁玲被錯劃右派後,二期學員全都召回講習所集體解毒。
有的同學被錯劃成右派,原因之一就是向别人傳達過丁玲這次講話。
得雨,我覺得隻有了解這些背景材料,再讀你的記錄感受才會大不相同,也會對丁玲有更多理解。
順便說一句,在她晚年,不止一人說她保守,叫她“老左”,我們同學中就沒一人對此表示過同感,就因為我們了解她。
因為我們看到的是思想解放、求真求實、熱情坦直、快人快語的丁玲,我們看着她為此付出了過重的代價。
謝謝你保存并發表了這篇記錄。
今年是我們老所長丁玲同志謝世12周年,你發這篇記錄是最好紀念。
祝你
身健筆健
鄧友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