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要弄什麼京音律韻,我這樣的根本不是個兒,在他寫了《海魂》、《柳堡的故事》等名作之後有位負責人跟他說:“你總這樣跟工農兵不着邊不行啊,得深入工農兵生活。
”他就扔下自己熟悉的一套,毫不猶豫地深入工農兵去。
下農村,進西藏,随後就寫出了熱鬧一時的《江山多嬌》、《縣委書記》和一部名垂永久的《農奴》。
到此也算是功德圓滿了,可他還要再接再厲,竟視死如歸地去了美國正進行“地毯式轟炸”的越南前線,并且在彈片橫飛中寫下一部劇本。
天可憐見這劇本還沒發表就被偉大旗手看中,赫然列入了重大“毒草”的名單。
等他從美國炸彈下返回北京,便帶着一身罪名,發往大西北“充軍”了。
就我所知,宗江在“文化大革命”中的生命危險絕不比在越南小。
可死裡逃生後想幹的第一件事還是寫作。
“文化大革命”過後我倆頭次見面他就談他正在寫和正要寫的作品,不久就給我送來兩個劇本,一本是寫一個連隊,另一本是寫一位被“四人幫”殘酷迫害緻死的烈士。
他跟我說:“我知道這倆戲都不能拍,可我不寫出來對不起死去的和活着的。
我寫出來了,哪怕隻給朋友們看看我也算了結一番心願。
”我無法評判過去有些做法的得失,但宗江為人民,為事業的這種熱誠勇敢勁頭我是永遠崇敬的。
别看他喝了一肚子洋墨水,在十裡洋場出過大風頭,卻絕不是文學、藝術前邊加個“玩”字的公子哥兒。
宗江是個多栖、全才的藝術家。
我弄不清他到底有多大本事,隻看到凡是派給他的活他都幹。
50年代有一陣聽說他在寫越劇《春香傳》,那劇彩排時我也看到他在台前台後忙活,可說明書裡并沒他的名字;又聽說寫了話劇,卻又不見下文。
有天我和畫家彭彬在長安聽侯寶林的相聲。
除去我二人,招待席的一排座位全空着,演出過一半,我覺得亮光一閃,有位穿藍綢旗袍的小姐娉婷而至,緊挨我坐了下來。
那時穿旗袍的人已經不多,何況小姐眼光在我臉上掃了一下,我便扭過頭放肆地看了一眼,不看則已,一看招來幾句好話。
“對不起,打擾您了,耽誤您聽段子了。
”
“嗨,我當是誰呢,言小姐!”
“沖您點了半天頭您理都沒理,原來您還認識我呀。
”
那一陣言慧珠正跟我熟悉的一位管事人鬧氣兒,不是一般的氣,是氣得要自殺。
我既和她那位對手一個衙門裡辦公,挨幾句搶白也算活該,我就連忙道歉。
我看她精神煥發,不像要自殺的樣兒,搭讪說:“您最近在忙什麼?”她說:“排《春香傳》哪,是宗江給幫的忙,作家裡還是有人夠交情的。
”
我才知道宗江在幫她排《春香傳》。
果然,《春香傳》演出時門口牌子上寫着“藝術指導黃宗江、鄭律成”。
戲不錯,得了獎,言慧珠是我最佩服的三位女演員之一。
論功底,論扮相,論嗓子,論梅派戲的地道味兒,沒幾個人能趕上她。
在這點上宗江和我有同感,不過他還是看到言小姐更多長處。
他說《春香傳》連編劇帶導演其實都是慧珠自己幹的,他隻幫了點忙,慧珠卻堅持要把他的名字寫出來。
這和他在另一出戲裡的遭遇相比,就看出了慧珠的人品。
不過宗江剛看到門外牌子時還有點不安。
他說:“怎能把我的名字放在鄭律成前邊呢。
人家是《延安頌》的作者呀。
”後來又看到說明書,他心裡才踏實。
說明書上印的是“鄭律成黃宗江”。
由此宗江得出個結論:“言慧珠才女也!”
可歎才女命運多舛,不久後自殺一次,幸好被搶救過來,但到“文化大革命”時終于還是拂袖而去了。
後來我還看過她一些戲,但最深的印象仍是抗美援朝時演的《鳳還巢》和與宗江合作的《春香傳》。
此外還有出《百花贈劍》,我覺得誰也沒她演得好。
三
最先鼓勵我寫電影的是黃宗江,雖然我至今也沒寫成一個電影劇本,但這份關心我不能忘。
1956年我的《在懸崖上》發表後,接到在電影學院要畢業還沒畢業的董克娜的電話,約我去談談。
意思是要我把它改為電影劇本,他們作為畢業論文來拍片,後來桑夫同志又來約,說北影會拍得更好。
但我對電影把握不大,興緻不高,就找宗江商量。
他那時結婚不久,住在西單大院胡同。
我去時他正享受天倫之樂,就背着小女兒,拉着大女兒跟我談話。
聽說丹娣如今也做了媽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