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應承。
但我這人天生不會對朋友說不字,盡管給自己定了這條紀律,可事到臨頭,經不住人家幾句好話。
明知辦不到的事還是硬着頭皮答應下來,還是弄得自己和朋友都不滿意,為防止類似錯誤,隻好改為預防為主的政策,估計來者有所求,而又是自己辦不到的事,就連面也别見。
這天來的這個朋友我估計就屬于這一類,後來證明果然不錯。
這是位女士,說出名字來人們大多都知道,她在五六十年代寫的小說頗有讀者。
她那時寫的電影至今國内還常放映。
據我所知反右派也好,反别的什麼也好,都沒怎麼碰到她,“文化大革命”大家都有份了,她也算不上吃苦最嚴重的,與我那九死一生的遭遇比實在是算不上什麼。
近十年來在一個省裡當專業作家,日子也過得不錯。
當然,發表的作品沒以前那麼轟動了,但這總算不到受迫害的賬上去。
可不知這麼一來,這位小姐借個機會跑到美國來不肯再回去了。
不回去容易,可要在美國混得像個樣就難了。
她已是接近花甲的年齡,會的英語單詞比我多點有限,湊合着坐飛機能不上錯就不錯,靠它謀生連門也沒有。
用中文寫東西換稿費吧,美國的中文報紙就那兩家,文藝版面很小,不能光供你發表,中文期刊當時還沒創辦,隻能向香港和台灣投稿,可港台發表外來作品總得有點選擇,反映大陸生活嗎?她離開大陸已好幾年,遠不如仍在大陸的作家寫得更了解當前的實際情況,更有現實性,反映美國生活嗎?在美國住了二三十年的中國作家還是以寫在美國的中國人為主呢,靠這條路掙飯吃顯然沒門兒。
這樣一來二去,照《紅樓夢》的說法是“露出那下世的光景來了”。
原來向她約稿的朋友也不敢再向她要稿。
人家本是出于同情,想約她一篇安慰安慰,她卻隻要有人來約,一送就是幾十篇,弄得人哭笑不得,進退兩難,發吧,發不了,退稿,又得罪她。
最好的辦法當然就是我采取的“回避法”。
可我這次沒能回避開,就陪她坐了一個多小時。
她提出的一些困難,我很同情,但絕非我能幫忙解決的。
我隻能勸她好自為之而已。
這位朋友的忙我沒幫上,卻引起我一些感想。
改革開放以後,有的朋友願到海外去發展自己,我一向持同情态度。
我以為這是個人有權選擇,别人無權也無力幹涉的事。
到了外邊自然要按外邊的規則參加競争,因而也不必以中國的習慣對在國外的人作種種挑剔。
隻要不作有損國家利益民族尊嚴的事,在事業上又确實混得比國内好,盡可聽其自然。
再退一步,哪怕隻是經濟生活比國内優越,個人心情也舒暢,别人也不必說三道四。
可有的人在外邊混得像燒煳了的家雀,再掙紮也難得到在國内時的工作條件和社會地位,卻仍然硬撐着在那裡當二等公民,對這樣的朋友,除了表示“人各有志,不能勉強,愛莫能助,好自為之”之外,還能說什麼呢?像這位女士這樣還肯找老朋友談心,述述苦悶,甚至還流露出對祖國的懷念和向往,還是不錯的了,有人連這點也做不到。
我碰到過一位大有名氣的歌手,出國後既沒找到職業,也沒進學校學習,幾乎是靠當地華僑接濟生活,卻向國内刊物投寄他的“國外來信”,報道自己國外成就和計劃,似乎活得很浪漫,很惬意;還有的明明一直在當待業移民,見到國内來的熟人,仍招搖吹噓,自鳴得意,碰到這樣的大佬,那就一句話也沒得說了,若說就隻有引用姜昆在電視節目裡說的那句話:“不看不知道,世界真奇妙!”
第二天L領着我逛紐約。
紐約我以前來過兩次,但都沒去華爾街的證券交易所和國際貿易中心,這次我們就先上這個地方去。
剛解放時我參觀過上海的“證券交易所”,印象是一片嘈雜繁亂,後來在電視上看過美國這個交易所的鏡頭,覺得比上海那個更雜亂,到現場一看,才知道這是誤會。
這裡比上海那個大了不知多少倍,繁忙過之,但并不嘈雜。
無數個電視屏幕下有無數個小櫃台似的營業台,盡管營業廳人頭攢動,經紀人跑進跑出,電話不停,傳票亂飛,可坐在參觀台上幾乎聽不到聲音。
參觀台如同戲院的包廂,每個包廂中都有電話,電話用英、法、德、日等數種語言報告股市行情。
我選擇日文按鈕聽了一會兒,結果一句也聽不懂,便不再冒充斯文,和L去電影館看介紹交易所情況的電影去,電影是英語說明,L的英語還沒到可以翻譯的水平,也還是隻看了個大概齊。
倒是在展覽廳看得更明白些,因為最醒目的地方,展覽着中國金融機構來此訪問和開展證券業務的材料。
那上邊寫着中文。
我從這裡才知道我國也在開展證券業務,很為我國改革開放的步伐高興。
但除去買公債外我還沒和任何有價證券打過交道,所以興趣不大,便催着L帶我去國貿大廈。
國貿大廈是紐約最高的建築之一,在國内曾看過一個材料說在裡邊生活和工作都不大容易,去高層辦事的人乘電梯和乘公共汽車一樣,要換幾次梯才能到達。
我為此作了充分的準備,到那裡一看,情況并不像說的那麼可怕,來開洋葷的人并不止我一個,哪國人都有。
多半都是要到最高層去的,美國人并不傻,為了給人留個好印象,專門預備了L路電梯,隻換一次就可以直達100層的屋頂了,該怎麼說怎麼說,這100層真叫高。
往下邊一望,整個紐約,連同新澤西州全收在眼底了。
以前爬山也到過這麼高的地方,但那時看到的是周圍更多的山地或田野。
從這麼高的地方看到腳下滿是高樓大廈,汽車行人,是第一次,我曾在東京新大谷和香港的合和大廈屋頂往下看過,雖也有趣,但沒有這裡的奇異感受。
大樓當然是美國工人階級建造的。
我覺得美國的工人階級确實很偉大,比起日本和我國香港,這裡還有個好處,就是沒把這絕頂弄成高級餐廳,以廣招财源,而隻是在100層中心開了個廉價快餐館,專為來參觀屋頂的人提供方便。
叫人覺得美國人雖然也要賺錢,卻賺得比較大方。
鳥瞰了紐約,吃了頓标準的美式快餐,參觀項目就算完成,剩下點時間便到唐人街閑逛,本想給家人買點東西,看了一圈,什麼也沒買成。
原因雖多,其根本還在于錢少。
而和香港比起來,美國物價又貴,1985年我在舊金山買了一串風鈴和一個旅行袋,自以為很便宜,到香港一看,同樣的價錢在香港可以買一套大小四個旅行袋和六串風鈴。
美國似乎有兩樣東西是比較便宜的,一是金飾物,一是西洋參。
金飾物咱暫時還買不起,西洋參國内已能種植,據說質量一點不比西洋産的差,西洋參買來隻能當藥吃,并不挂在身上,是否洋貨隻有自己肚子裡有數,既不必在别人面前顯擺,那就不要再花外彙了。
這晚上我從王渝家搬了出來,住到青年朋友小金家去了。
十四
小金就是我頭一天到紐約時在又方家碰到的那個青年,應該說他是我孩子的朋友或是我朋友的孩子,他父親既是個老幹部,又是位建築工程師,順便還是明式家具研究專家,這個兒子是搞攝影的,對文學也很有興趣,還有個女兒是學經濟的,這兄妹倆前些年先後來了紐約,怎麼來的,為什麼來的我都不清楚,隻知兩人在美國混得很不錯,比那些名家還要強些,而兩人之中女兒又比兒子強,掙錢也比她哥哥多,就在紐約的高級住宅區買了套公寓。
除自己住也免費供哥哥使用,房子靠近中央公園的北端,是紐約兩種地區的交界處,再往北走一個街口,就到了有名的黑人區哈萊姆。
哈萊姆幾個字在紐約人心目中是貧窮、肮髒、暴力、犯罪等等恐怖景象的代名詞。
就在我來的前一天,警察發現這裡有人在公開販毒,前去搜捕,幾位黑哥兒們就把警察宰了然後一哄而散,至今沒有破案。
不過住在這附近的人也并不都擔心受怕,這裡的黑朋友自有他們的規矩,雖然哈萊姆區和小金的公寓隻隔一條街,但隻要這邊的人不越雷池一步,他們是不會到這邊來搗亂的,所以站在小屋的公寓門口,如同站在陰陽界上,往南看是高雅富庶,幹淨的街道,色彩鮮明,造型美觀的樓房和綠樹成蔭,草地成片的中央公園,街上行人昂首闊步,衣冠鮮潔;園中遊人花團錦簇,歡聲笑語。
偶爾有一輛供遊玩用的舊式馬車挂着五彩缤紛的車篷走過,車上便灑出串串笑聲。
往北看,成排成片被遺棄的危樓,門窗釘着木闆,牆上畫得亂七八糟。
街上靜悄悄,但在屋角檐下偏僻處,總有三兩個形迹可疑,衣衫褴褛的人在走動,看去确實有些陰森可怖。
我因為好奇,有一天晚上,我拉着小金去探了次險,我們鑽到一家南美移民開的鋪子去吃意大利面條,整個店裡除去一個胖店主外,就我們倆客人,正在等面條的時候,進來個20來歲的黑人青年,背着個麻袋,進來後從麻袋裡掏出一件什麼電器用品和兩把塑料梳子,先問我們要不要,小金裝作不懂英語,說“NOEN-GLISH”。
他又到店主面前去兜售,誰知那店主也說:“NOENGLISH。
”這小夥子就有點火了,沖我們包括店主罵了半天,見我們毫無反應這才悻悻地把門一甩走了,他罵的什麼我聽不懂,但有兩句話卻聽懂了。
他說:“這裡不是古巴,不是高麗,這是美國,你們來這裡幹什麼……”他把我們當成朝鮮人了。
于是我們趕快吃,趕快走,因為誰也不敢保證他不再回來,替朝鮮人挨罵可以,若再替朝鮮人挨頓打就不合算了。
我到小金家第一個晚上,是過得非常愉快的。
他聽說我這天來,為我約了一班青年朋友來助興,這些青年都是近些年才從大陸到美國的,有的已從大學畢業,有的還在邊打工邊上學。
但都是些認真弄學問,搞事業的青年,他們似乎和那些在美國連蒙帶混的中國來客保持着距離。
他們這些人自己成了一個不定期也不定形的小沙龍,過一陣就湊在一起談談心,家鄉、美國、事業、文學、藝術都談,當然也談戀愛。
這天大家無拘無束談得很晚,他們向我打聽國内一些情況,我也向他們了解在美國的生活情況。
看起來他們都生活得很好,以學法律畢業,在律師事務所工作的收入最高,有個女孩子每年收入已達8萬美元左右。
以小金這樣的自由職業者活得最舒服。
小金在這裡仍弄他的攝影,找了個經紀人,專門為人拍廣告攝影。
想幹就幹,不想幹就在家寫他的小說,既有生意,又有自由支配的時間。
這些人是近年從大陸來美的人中比較成功的一批,也是比較不愛招搖的一批,他們踏踏實實地幹事業掙美元,不大過問與己無關的閑事,但都很關心祖國,對國内許多重大事件,他們不僅了解,而且有自己的看法。
既為我們的成就高興,也對一些缺點很有意見,有些意見是出于隔膜和誤解,有的意見很有道理。
但不管是哪一種,都出于愛國之心。
所以,即使是誤解,一經解釋馬上也就可以談通。
結束時,我們大家都感到非常愉快。
雖說我躲到這裡來是為了逃避應酬,結果應酬也還是一天不空。
所謂應酬,其核心就是吃飯,吃飯不是目的,借吃飯的機會朋友們談談心。
而且據我的觀察,紐約盡管很大,各種餐館都有,真論到吃,不論是中餐、西餐、阿拉伯燒烤、東南亞料理,都比不上香港或歐洲。
到聯合國演講那天,老夏說好演講完請我去吃日本料理,我本來就對紐約的日本料理持疑問态度,恰好演講完天下大雨,我堅持改為在聯合國大廈内吃便餐,想不到這倒是我來美國之後在餐廳裡吃得最好的一頓美式自助午餐,聯合國大廈内有數不清的餐廳,有對外營業的,有專為工作人員服務的。
工作人員餐廳也有好幾個,老夏和我去的是距他工作樓層最近的一個。
餐廳面積很大,售貨點也較多,座位寬敞,品種齊全,雖然就餐的人很多,但秩序井然,沒有外邊餐廳的忙亂擁擠,飯菜的味道也好。
據老夏說工作人員憑證件就餐,享受優待,比外邊便宜得多。
此外,幾次和紐約華人文化界的朋友聚會,就都是在中國餐館。
對于海外中國餐館的烹調,我沒多少可說的,中國人在外創業很艱難,能把中國的飲食文化介紹到異邦去,并站穩腳跟,這就很不容易。
我感興趣的是海外中國餐館的内部裝飾,想來最先在外邊經營餐館業的華人,多是小商人小業主層次的華人,心裡懷念祖籍鄉土,又便于營業上的招徕,就在可能的範圍内,盡量地把餐館裝點得有些中國情調。
他們心中向往的最好情調,大約是婚禮壽堂,廟會道場之類喜慶熱鬧的場面。
所以自香港起,所有的中國餐館都是大紅大紫,畫龍描鳳,财神壽星,花燈紅燭,飛揚浮躁而又俗不可耐。
這些遠離故土的人把他的店房打扮成這樣,完全可以理解。
雖然給當地洋人造成個誤解,以為中國人的藝術趣味就是這個德行,總還是動機善良,其情可憫吧,奇怪的是近年來,改革開放之後,國内一些老字号飯館,為了招徕外國觀光客,把原來地道中國裝修競相改成這種唐人街式樣了,這倒好,在文化上也來了個出口轉内銷,我有時真想為這被誤解了的中國文化一哭。
在紐約我正趕上紐約的華人到日本領事館前示威遊行,要求日本賠償第二次世界大戰時對中國勞工欠下的債務。
聲勢很大,許多美國人也自動參加表示支持。
在聯合國那天,吃飯時碰到個熟人,他知道第二次世界大戰時我曾被日本弄去作過勞工,一見到我,就拉住我談此事,要我們國内的戰争受害者也參加這個行動,共同向日本索賠,聽後我說,我很為他們的愛國熱情感動,從感情上說,日本不僅欠我的體力勞動的報酬,而且更欠我精神摧殘的債務,但我是國家公務員,一切要和國家保持一緻,從大局出發,聽從組織決定,我們政府既聲明過放棄日本戰争賠款,在沒公布新的政策前,不能自作主張,我隻能把這個信息傳達給國内的有關人士,研究後再作答複。
他聽了後表示理解,但對我的态度也不無遺憾,為此我也隻能表示遺憾。
這件事談完,馬上又接到了一位朋友通知,說於梨華夫婦來了,紐約的幾個文化界朋友,有個小集會,唐德剛、夏志清幾位教授和幾個我認識的作家都參加,約我也去一聚。
我當然欣然前往,在那裡就又認識了位研究科學的華人專家,一見如故,他就又約我第二天參加由他做東的一個小集會,地點選在距哥倫比亞大學附近的月宮樓。
除我之外他還請了一對美國夫妻,因為這對美國夫妻在中國住過,對中國很有感情。
我們在一塊談得很投機,當晚就又弄到很晚,半夜回到小金家,梨華來了電話,她說:“你躲到哪裡去了,紐約領事館打電話來找我要人呢,你趕快給領事館打電話去。
”我又打電話去領事館,對方告訴我領事找我有急事,要我明天一早到領事館去面談。
領事館設在紐約最西端,距有名的紅燈區42街不遠。
這倒是很好找。
我去得早,到那裡時人家還沒上班。
但領事先生已經在等我了。
他告訴我,從國内給我打來一封電報,請他轉交給我。
我接過電報馬上看了一遍,原來是責成我在此打聽件事,有位從中國出去的持不同政見者,在美國辦了份政治刊物,他辦他的就是了,這本不值得注意。
費解的是中國作協有位職位很高的人物,不僅在上邊發表了兩篇文章,并且宣布擔任該刊的顧問。
此人也是我的朋友,目前正在美國講學,作協方面想請我就近去看看他,問一下此事的内情,弄清楚這是否意味着他在政治觀點上有什麼變化,領事等我看完,就問我打算怎麼去辦?是否要他給予什麼幫助?我說我已買了去西部的機票,明日就要去洛杉矶,此人正在東部巡回講學,我怕是沒有可能見到他了,唯一的辦法是我到西部後先弄清他的地點,然後通個電話,我請領事替我回個電報給作家協會。
謝了領事先生的一片熱情,就信步到街上去閑逛。
這天是星期天,一大早42街就沿街擺滿了地攤,作小買賣的有美國人,有阿拉伯人,也有中國人,我見到兩位同胞擺攤賣他們自己的畫。
看樣是正式在美術學院學過的。
畫了些美國風光和中國風光畫,标價都不算高,并沒看見有人買。
據說現在在美國的中國畫家生意最好,價錢最高的是畫首都機場壁畫的那位。
當初他的《潑水節》在首都機場剛露面時,因為有女人半裸的畫面,有人怕毒害了我們的人民,說什麼也不許這畫與群衆見面,用苫布遮蓋了一陣子,到底這畫可不可以存在是很熱烈争論了一陣子的。
現在好了,畫家已到了美國,既掙美國人的錢,又可以用畫毒害他的統治階級,勞動人民覺悟高,是不會受到影響的——實在是一舉兩得的好事。
這一天我充分享受個人自由,逛了臨時形成的跳蚤市場,看了一群印度人穿着民族服裝在街邊演奏。
在朝鮮人開的商店買了點送給孩子的禮物。
然後到中國餐廳飲了頓廣東午茶,下午就回到小金家休息。
小金有任務出差了,我和僑報朋友聯系好,第二天一早,一個朋友開車把我送到新澤西州機場,我一個人又開始了橫跨美國東西部的旅行。
在洛杉矶終于打聽到那位作家朋友的地址,但因為加州大學洛杉矶分校的朋友們幫我安排的日程很滿,而且還要和一些老友叙舊,便沒來得及和他聯系。
後來到了三藩市,住在天津老鄉趙伯溪家,才打了個電話找到這位作家朋友,問了他在那份雜志上作顧問的事。
他聽後說他還不知道出版了那本刊物,他要找到那本刊物看了才知道是怎麼回事。
不過我來電話也很好,他也正有事托我回去傳達,他說,再有幾個月他也要回國了,希望在他回國前能再分他一套房子……
在三藩市朋友家住了幾天,這朋友是個戲迷,他太太是位很不錯的程派票友,這幾天就把附近幾個愛好京劇的朋友全請了來,在他家辦起一個票房。
有位朋友原是位美軍飛行員,中國話隻能說上海話,他卻迷上了裘派花臉,學習很認真。
但腔調實在說不上悅耳,唱完後我問他,為什麼愛上了京劇?他說中國人麼,總得有點中國生活情趣,他在美國生活了多年,已不可能再回中國生活,隻有到這樣的中國文化氛圍中,才能宣洩點懷鄉之情,不管唱得好壞,一唱這個調調,就記起自己還是中國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