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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回 紀曉岚繁叢理政務 葉天士駕前論岐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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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真的……” “你當時在哪裡?” “糧道衙門。

    ” “聽到匪報,不去救援,反而關門閉戶,是什麼緣故?” “回,回中堂……”周克己兩條腿抖得厲害,顫顫軟軟的直要往下跪,“當地老百姓也都上船轟搶糧食……他們報說‘起反了’……我想着護衙要緊……” 他啰啰嗦嗦還在往下說,紀昀已轉過臉去,對範時捷說道:“請老兄來就是這麼回事。

    蔡七劫銀砸船後,有人見他逃往常州,不能不防着他渡海逃亡。

    還有一個叫林爽文的,是易瑛黨羽,省裡要着力查拿。

    拿不到活的屍首也要。

    一枝花設的白蓮教教衆,除了蔡七這樣铤而走險的兇悍之徒,多是愚夫愚婦蒙昧無知信教的,這些人不但不能拿,還要加意撫恤,總之是教百姓知道皇恩浩蕩,教匪醜類不足恃就是了。

    ”他臉轉向坐在第三位的高鳳梧,高鳳梧也忙站起來,紀昀臉上挂出一絲微笑,說道:“昨晚談了半夜,沒有多話再說了,台灣水程遙遠,倭寇、海盜、外洋行商很多,情勢與内地有異,民風也甚刁悍,不是善治的尋常州府。

    像林爽文,他就是台灣人,還有蔡七這些匪徒,窮極逃亡,台灣也是駐足地兒。

    把你那些拆爛污風花雪月先收收,整頓一下駐台營兵。

    存糧不能少于半年,防患于萬一,也就有了萬全——聽懂了?” “聽明白了!” “你不要陛辭了。

    ”紀昀看也不看尴尬得滿面通紅的周克己,對範時捷道,“老範代我設席送送高鳳梧,他最喜歡罵人‘龜兒子’,小心招他罵你!” 福康安在旁聽得一笑。

    範時捷老官稔吏辦差幹練,雍正朝留下的老臣始終榮寵的也隻三五個,他是其中之一。

    隻一宗毛病,生性喜歡挨人罵,三天沒人罵娘就郁郁寡歡,也不分個上下左右。

    有這一宗兒,寵信自歸寵信,始終到不得機樞主持部務,隻在封疆外任上轉悠,高鳳梧早想笑,唯是這裡不是地方,生人太多,遂湊了範時捷耳畔小聲道:“老雜毛烏龜蛋——吃你酒去!”衆人都沒聽見,範時捷已是精神煥發渾身通泰,笑着對紀昀說:“這小子值得我一送。

    ”便和高鳳梧聯袂辭去。

    紀昀這才斂了笑容,對周克己道:“那裡頭自然有亂民起哄,并沒有起反的事,是翁家青幫的人趕到,在運河上拿賊。

    你多少策應一下,也不至于逃了蔡七。

    國家官守都似你這樣子,早就敗壞糟透了。

    萬歲爺要把你交部議,頂子留這裡,回去聽旨發落!” “是是是……老師教訓的是……”周克己面如土色,抖着手指摘下青金石頂戴放在炕沿下,一步一退卻身退了出去。

     “地地道道一個廢物,卻作得一手好制藝,還是我取中的門生,真令人慚愧!”紀昀歎道,“這麼下去還了得?蔡七劫船,連把刀也沒帶,腰裡别着鐮就上船了,道台衙門裡番役四五十号人,别說策應,齊吼一聲蔡七也唬軟了,光天化日之下碼頭人衆之地,公然就讓他得了手,怎麼不叫主子雷霆震怒?”他從茶铫子裡倒兩杯酽茶,送福康安一杯,自己一杯幾口飲幹了,熬得有點發紅的眼睛眯着,一眼看見大太監王八恥從行宮正寝過來,料是有旨傳見,對餘下的幾個人說道:“除了窦蘭卿,你們幾位老兄已經引見過了,明日可以啟程赴任。

    陝西現是尹元長公經略,兼着陝甘總督,昨天有折子來,榆林城裡無榆樹,風沙一夜埋深井啊!到西安見尹公,就說萬歲的話,榆林廳即使每天掘一次井,糧庫也不能撤。

    山西大同,陝北河套康熙年間栽的樹都伐光了,一片沙漠瀚海,你們都是那裡新任府縣令,三年考績,考你們什麼?種草栽樹。

    銀子戶部可以撥一點,種糧不要錢,全部放赈,要有什麼難處,可以寫信禀到軍機處來。

    就這樣吧——直截回任上去,不要到北京去了,亂鑽刺找門路投靠山總歸沒有用處的。

    ” 王八恥進來已有一會子了,隻紀昀安排政務口不停說,忙得唇焦舌燥,便在旁垂手等着,待紀昀打發幾個官員退出,王八恥方笑道:“紀大人,主子叫進呢!福四爺也去見駕。

    ——還有窦光鼐大人,也一同進去。

    ”福康安忙躬身答“是”,窦光鼐肅然悚立,深深一躬,答道:“臣領旨!”福康安揮着扇骨兒敲了王八恥腦門子一下,笑道:“如今是副都太監了吧?這回跟主子南巡,真個兒狐假虎威一番了!四品藍翎子,太監裡頭一份!”王八恥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伸脖子咧嘴兒一臉媚态說道:“那還不是托了主子主子娘娘的福!這份差使是體面,隻沒得外快——像王義,蹲在揚州,銀子嘩嘩的往懷裡流!”紀昀最愛诙諧打趣的人,此刻忙得焦灼,隻略正正衣冠,說道:“走吧!” 雪還在飄。

    楊花一樣的絨絮像被吹散了的蒲公英,在空中蕩來蕩去,零零星星的已不成氣候。

    三個人跟着王八恥沿西甬道向北,從月輝門向東進來,已到行宮丹墀之下。

    乾隆的随身侍衛巴特爾仗劍在殿前巡弋,見他們一行過來,迎前兩步,硬橛橛說道:“主人在東殿,召見醫生,你們進去!”窦光鼐怔了一下,這人說話怎麼這味兒?福康安卻知巴特爾是蒙古人,耿直憨厚極的一個人,努力學說漢話,尚帶不出平常人語随情轉的調兒的緣故。

    紀昀含笑點頭,遂不入正殿,徑在東殿門口彈彈袍角,洪聲禀道:“臣紀昀、福康安、窦光鼐奉召見駕!”一時便聽裡邊乾隆的聲氣道: “進來吧。

    ” 随聲便有小蘇拉太監出來挑簾子。

    紀昀等人魚貫而入。

    窦光鼐留神看時,三楹大殿四壁大玻璃窗,甚是明亮軒敞,東邊一盤炕,設着文案卷桌,文房四寶俱全,堆着幾摞尺許高的奏折文書,下邊黃袱跪墊上長跪着一個幹瘦半老頭子,青緞袍子黑馬褂略嫌大些,一說話三磕頭,額前已磕得烏青,瞧着有點可笑。

    炕前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人,碩身玉立體态潇灑,戴一頂中毛本色貂皮緞台冠,醬色江綢面青颏袍,套一襲貂皮黃面褂,腰間束着金帶頭線鈕帶,冠玉一樣白淨清秀的臉上,彎眉下一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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