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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回 耿正直臣犯顔批鱗 柔懷親情怡色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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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幾個忒黑心的官兒。

    奴才年輕,處事不周,臨事急躁,打罵官僚,開倉赈民,甚至砸米店分糧,都是有的。

    有些和當地官府商酌過,有的是臨機事急處置,雖然随即有奏折遞主子,畢竟冒撞魯莽,請萬歲訓誨處置——這次在揚州,幾乎又砸了瓜洲渡驿站……”因将首尾約略奏了,“母親平時再三告誡,越是皇上信賴,越不能恃寵驕縱。

    這都是奴才讀書養性欠缺的過,但隻自問是為朝廷為主子,就一味莽撞作了去。

    ” “朕不指你這個。

    ”乾隆聽得很仔細,不時點着頭,聽完卻笑了,“如今宗室子弟,國戚勳舊裡頭,都在所謂‘和光同塵’。

    朕尚寬大和平中正,又是無為而治,他們便以為國事可以漠然置之,每日隻是吟風弄月彈曲弈棋寫詩填詞裝風流倜傥混名士場兒,或者聽曲子看戲串館子,養成一種萎靡不振的頹唐氣質,漢化得比漢人更其荒唐無聊。

    朕巴不得多出你這樣的侍衛,不事空談勇于任事!别說你作的都對,就是偶有不是處,從内裡講是忠君愛民,朕也斷沒有罪你的理!”福康安一陣興奮,眼中放光,覺得欠老成,斂去鋒芒,小心顫聲問道:“哪皇上指的是……?”“指的你這次出京,其實是硬從家裡掙脫出來的。

    ”乾隆盯着福康安,“你父親出兵放馬遠在成都,母親在家約束不了你,急得六神無主。

    你又是微服出行,白龍魚服魚蝦可以欺之,難道沒聽見過這話?” “是!” “你父親身統十萬大軍在前線,不應該讓他為你的事分心。

    ” “是。

    ” “兒行千裡母擔憂,明白麼?” “是,明白……奴才,奴才……不孝……” 福康安眼中突然湧滿了淚水,轉悠了轉悠,還是順頰淌落在地下,哽聲兒說道:“在家總嫌母親絮絮叨叨,把我當成任事不懂的……小孩子……出來了,天天都想母親……” “你本來就還是個孩子嘛……”乾隆歎息一聲,“十有五而志于學的年紀,讀書養德養性養氣還是最要緊的。

    你要到南京,可以由内務府請旨,奉旨照準堂堂皇皇的來嘛……”說着,回身在炕上卷案上翻翻文書,抽出一封信遞給福康安,說道,“這是你母親親筆寫給皇後的,轉給了朕,批到軍機處又呈繳回來了。

    你看看吧!” 福康安拭淚雙手接過,打開通封書簡抽出看時,一色顔體正楷,寫得極認真,卻又不甚規範,字距行間因筆意太過斟酌,看去有點像童蒙小學生臨的字帖: 皇後娘娘千歲鳳駕妝次:奴婢棠兒焚香遙叩金安康泰。

    今有家事敬禀者,犬子福康安借狩獵為由昨日出走,一夜無眠白發上鬓,憂急無策間禀知在京軍機大臣阿桂中堂處,經順天府邏察,竟在通州尋到。

    奴婢當即趕往通州,小奴才居然扮作乞丐住在周家家廟!幾經勸說,福康安不肯回府,口口聲聲他非籠中的鳥,要到父親帳裡為國出力,又說他是侍衛,忠孝二字忠在前頭,還說我該“三從”(2)

    我說你爹健在,這是胡說八道,他說千裡巴蛇(跋涉)尋父從榮(戎),誰也不敢說他錯。

    百計說他不動,隻得守在通州。

    今用阿桂六百裡加緊驿傳投信禀訴娘娘,或下懿旨,或者敬請聖旨訓戒,叫他老實遵從母命回府。

    兒大不由娘,翅膀硬了管不住,棠兒真是拿他豪(毫)無辦法,這都是我慣的他,這就是我的孽障我的罪,也請娘娘責罰。

    棠兒三叩懇切奏上 薄薄兩張薛濤箋還散着淡淡的脂粉香,不知是母親的還是姑姑的。

    福康安想起當時頂撞母親頂得她欲哭無淚的樣子,心裡又是一酸,臉也漲紅了。

    因見紙背有朱批,忙翻過來看,見是乾隆禦筆,當即提袍角跪下捧讀,卻是: 此件轉劉統勳紀昀閱,毋外傳。

    福康安不遵母命當有過錯,然此行非遊冶賞水玩山,乃請命前敵為國前軀之舉,于大禮不悖。

    朕甚嘉許其志,此其将相虎種,傅家千裡駒也。

    即着函告傳傅恒,着勿憂慮。

    福康安所請金川之行不允,然可來南京行在見朕,一路觀風明了吏情民願。

    皇後亦另有懿旨發傅恒夫人處矣。

    欽此! 閱畢,怔怔合起信紙,鎖着眉頭略一沉吟,叩頭道:“萬歲,奴才謝恩!——不過主子既然嘉許奴才之志,還願成全奴才忠君報國之心,準允前赴成都,跟從父親曆練軍事!” 乾隆幾乎想也沒想,用不容置疑的口吻說道:“這件事免議。

    你父親也有折子,請旨着你帳前聽用。

    朕已經駁回去了,你是初生之犢不怕虎,兵兇戰危輕易言之。

    不是讀幾本兵書就能上陣的——你不要再争,朕已替你想好,蘭理的水師正在太湖練兵。

    這裡随朕幾天,探望觐見一下你姑姑,就不必随駕,把你北京一路趕來觀風體情的心得寫一個條陳,不作節略呈給朕看,朕還要查考你文思條理如何,果然于經國濟世大道有實益,往後要分差使給你,不然,還交你母親管束讀書。

    遞完條陳,到湖州去見蘭理,給你個閱兵觀察使名義,你先看看練兵是怎麼回事,用心學習實地尋常帶兵章法,一步送你到傅恒處,你不過一個讀過幾本書的毛頭小子,根本派不上用場!——曆練出來,兵也帶得;仗,有你打的!” “是,奴才遵旨!”福康安聽着這話,真和父親平時教訓的如出一轍,隻口氣比父親緩和平靜些。

    雖然不能心服,但這是面對皇帝,不能不俯首貼耳老實受命,隻在提到父親名諱時叩叩頭,一句多話卻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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