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是我的話,是我主子的話,别見怪您呐!”
十個侍從護衛和驿丞起先呆愣愣聽着,至此不禁都是一陣狂笑。
随赫德也笑,說道:“我日你媽的——我想起來了,你就是和先頭三王爺頂過口的王保兒,二十多年過去,仍舊是個砸不爛煮不熟的賴豆兒!你先去,我們收拾一下就過燕子矶那邊,今晚我準把你灌成一頭走不成路的醉驢!”王保兒笑嘻嘻去了。
衆人隻好打疊精神重新上路。
城中禦駕雖已去了揚州,但因還要回銮,滿城關防由圓明園善捕營和九門提督衙門守駐,列戟騎金吾巡哨半點不敢苟且,每隔半箭之地都有羽林軍按刀伫立。
随赫德雖是開府建牙的大将軍,到此也不敢放肆,隻勒缰徐行,直到出了烏衣巷才放辔疾馳,少半個時辰也就到了燕子矶。
随赫德下馬環顧,但聽秦淮河一帶絲弦笙篁悠揚隐約不絕于耳,搖曳水光中紅燭綠影蕩漾不定,河中畫舫樓船遊移如織,揚子江中漁火星星點點,東北邊老城隍廟一帶各色燈火照得一片通明,川流不息的遊人在夜市上随意徜徉。
臨江壓水的燕子矶碼頭襯着東邊滿城萬家燈火江風帶着水氣撲身而來,吹得滿身舒坦,一身勞乏頓時松快了許多。
随赫德一眼瞧見王保兒從驿站裡出來,大大伸展了一下,笑道:“你這狗才,倒會選地方兒!從天山到這裡隻是攢行趕道兒,乍來一看,真跟做夢似的。
餓了餓了,王爺賞的飯在哪?帶咱們吃去!”
“我們爺就是要請軍門先做個好夢再見。
”王保兒笑嘻嘻地,一手讓着,“爺們在天山,一頭擋準葛爾,一頭擋霍部回亂,不容易!請請請……”便帶着衆人往裡走。
随赫德一路進來,見東廂一溜十間房都亮着燈,西邊十間黑乎乎的阒靜無聲,既不見驿丞也沒有驿丁,隻有兩個廚子忙活着在上房席上布菜篩酒,卻都是放了足的大腳婦人。
随赫德一群人馬刺佩劍矶叮當作響進上房正間!隔窗瞭瞭後院,也一般的鴉沒雀靜,不禁詫異,問道:“保兒,這他娘的是個什麼驿站?活似一座廟!”
“不是廟,是尼姑庵。
”保兒笑着請衆人安席,一邊倒酒,一邊解說,“這是五爺特為衆将軍備的六合同春酒,還有參湯。
五爺說聖上有旨官員不得酗酒,迎往客人節儉不得奢侈,所以菜也就是桌上這些,軍門體諒着些兒吃飽完事,王爺不定還要過來看望衆位……”随赫德看時,每人面前兩個碗,一碗酒一碗參湯,都是黃澄澄的,各是各的香味,桌正中間一個大條盤放着一隻烤豬,一脔一塊割得方方正正仍舊對成原豬形兒,烤得焦黃的外皮塗着鹵油,香得直透心脾勾人口涎。
四周除一海碗回鍋肉,一海碗清炖牛肉都是素菜,什麼清妙筍瓜、涼拌玉蘭片、海蜇絲、芥末黃瓜、葫豆四季春之類,倒也滿目琳琅香氣四溢。
王保兒見宴席已畢,笑道:“請先用參湯,提提精神!五爺說,請衆位不要太飽,酒也留着點量,明兒他還要請,好的就吃不進去了。
”
一碗參湯下肚,接着又一碗熱黃酒,被馬背颠得發木的軍校們心裡頓時暖融融的,滿腦袋滿心的馬蹄聲被融得無影無蹤,一個個面紅筋舒臉上放光,精神抖擻起來。
他們遠自天山而來,平素一味羊肉,一味蘿蔔而已,一路奔波幾乎是換騎不換人,驿站裡,甚至破廟裡,不拘什麼吃一口,胡亂迷瞪一會便即飛騎趕道兒,盡自個個腰纏金銀,竟連一口适意的飯也沒得吃上。
得着這一餐席,不但在喀爾喀荒漠蒙古,就是内地也難得吃着,觥籌交錯間人人大快朵頤。
頃刻間甕底朝天杯盤狼藉,滿案肴核遍桌汁液,所有葷素菜蔬風卷殘雲般掃蕩殆盡。
兩個廚娘在旁看得抿着口兒笑,卻不再添菜。
王保兒也笑,說道:“你們咧着屄嘴隻管笑什麼?随軍門就在東廂,下餘軍官東廂裡去,你們帶他們各屋裡解乏去!”
軍将們一臉迷惘起身跟着兩個婆娘出去,王保兒将手一讓,更是笑得眼睛擠成一條縫:“随軍門,請了您呐!——這屋裡解乏……”
“媽的,什麼名堂?”随赫德笑道,“喝酒還不能解乏?”一把挑起簾子闖進屋裡,這位牛高馬大的将軍頓時愣住了,東廂屋裡綠紗幕榻,兩枝绛燭高燒,西牆卷案上放着各色水果點心福橘蘋果香蕉荔枝一應俱全。
東邊榻前,齊整站着三個妙齡女郎,年紀都在二十餘歲。
一個個妙目俏腮,颦眉雲鬟,一色的水紅薄蟬翼紗長裙曳地,朦胧綽約皆是絕色,通身上下,一覽無餘,香臍聳乳都隐約可見,再向下看,隔裙模糊,一團紫微絨亦是毫無遮掩,竟是赤條條裹着一襲薄紗衣……正愣着,王保兒在外問:“軍門,小的有事先出去一下,還有什麼吩咐沒有?”“沒有了沒有了!”随赫德興奮得鼻翼翕張呼吸急促,說話也有點怪腔怪調,“你忙你的!回頭我賞你個狗日的!”說着,一屁股坐了椅子上便解佩劍,目不轉睛地打量着三個女子,問道:“你們叫什麼名字?”
三個女人雙手扶膝向他蹲個萬福,中間一個俏肩纖腰雪膚凝脂,嫣然笑道:“奴奴叫曼曼。
”左側一個婷秀袅娜巧緻玲珑,靥生渦暈道:“奴奴叫婷婷。
”右側一個年齒略長,也隻在二十七八歲間,收拾得風鬟霧鬓輕盈如仙,眉黛春山間流眄一盼,巧笑道:“我是媽媽(鸨兒)——帶她們來侍候爺的……”
“媽媽親自上陣了?”随赫德看看這個,乜乜那個,覺得哪個都好,都是軟香溫玉,三株解語花皆是忘憂草,幾千裡奔波勞乏頓時春風掃盡,脫着袍子淫兮兮瞧着三個婆娘,嬉笑道,“怕她兩個禁受不得爺的軍棍?”
那鸨兒看來不知從哪個行院裡選出的尖兒,風月場上的領袖,淫樂園中的都頭,不粘不滞不慌不忙浪得風擺塘荷般過來,自松了領邊紐子,蹲身替随赫德脫靴,口中笑道:“見識過那許多人,‘軍棍’還是頭一遭聽見。
爺真風趣……”随赫德塞外風寒戈壁邊陲軍營駐守的軍将,久曠在外的人乍入溫柔之鄉,哪裡禁得她這般軟紅圍繞百般柔意兒,隔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