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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回 遊宮掖皇後染沉疴 回銮駕勉力全儀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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蝈蝈兒叫我過去幫着修,裡頭油煙子膩住了,奴才用銀簪子捅,把聚耀燈底座兒給捅漏了。

    怕主子責罰,又沒法給主子交待,隻好去皇後娘娘宮裡把用廢了的聚耀燈拆了個底座兒換上。

    這就是偷東西,求主子責罰……還有,侍候主子晚膳,失手把個琺琅碟子碰剝了邊……”他偏着頭還要往下想,乾隆一口打斷了他:“失手碰碟子、修壞聚耀燈,這不是罪,是過失!朕問你,王亶望的旨意你是怎麼傳的?!” 蔔義頓時張大了口,僵跪在地愣了半日,叩頭道:“當時皇上說要辦他。

    尹大人和紀大人都說查明實據再辦,‘不必打草驚蛇’……接着皇上叫奴才傳旨,奴才就去說‘賞收你的宋版書,你回去安心供職’……别的奴才一句也沒敢多說,他送奴才五十兩銀子,奴才也沒敢要……”說着,頭已經碰得烏青。

    乾隆忙想當時情形,已知錯誤有因,原是自己沒有話說明白,但他如何肯向太監認這個錯?因冷笑一聲問道:“朕叫你傳旨。

    尹繼善和紀昀的話是旨意麼?”蔔義一臉的沮喪,欲哭無淚地看一眼乾隆,那是一張絕無情義的面孔,冷得像挂了霜,帶着蠻橫和輕蔑……半晌,他忽然雙手掩面“嗚”地一聲哀哀恸哭起來,俯伏在地懇告:“奴才罪該萬死……奴才知道傳錯旨意是死罪……不敢有意兒的……不念奴才老實侍候主子的份兒,皇上最是惜老憐貧的,奴才家裡還有個七十歲瞎眼老娘……” 乾隆處置太監誅戮殺伐從不皺眉,心腸之狠曠代罕有,太監與外吏小員偶有口角,也素是個“有理扁擔三,無理三扁擔”的章程。

    但“君子不近庖廚”,此刻在舟上,無法回避他絕望的哭聲,也不能就地打死,聽到“七十歲瞎眼老娘”不禁心裡一動,臉上顔色已和緩下來,看着蜷縮成一團的蔔義說道:“朕熟讀經史,寺宦内監禍亂國家的事枚不勝舉,亡秦、亡漢、亡唐、亡明都因太監擅作威福、浸淫放縱秉持國柄。

    所以太監犯過決不輕恕,因為太監是小人!你自思量,今日你無意傳錯旨意可以不糾;明日有人假傳聖旨何以為法?你就哭出三江淚,能擔起這個幹系?”他把話說到十二分無望,踅身取茶,見王八恥口角帶笑,知道他幸災樂禍,厭惡地轉過臉來,接着說道:“所以什麼無意、什麼初犯、什麼侍候多年,這些由頭不能恕你一死。

    但朕看你此時念及老母,尚是一個孝子。

    沖這一條饒你,皇後病重,也算放生為她祛災。

    但有罪不能不罰——你進京途中在王八恥手下聽招呼。

    内宮事務是皇後做主,回京娘娘身子大好了,自然有個發落。

    ”說罷站起身來,也不管顧搗蒜價磕頭謝恩的蔔義,吩咐道:“停舟!朕要去給太後請安,順便看看皇後。

    ” 一百多艘禦舟上的水手都是太湖水師裡精中選精的強壯兵丁,前後聯絡白日打手旗夜裡挂号燈,饒是如此便當,浩浩蕩蕩的舟艦也好一陣子才停下來。

    橋闆搭岸,允祿紀昀劉統勳尹繼善四人早已趕到岸邊長跪在草堤上,看乾隆時,已從艙中出來,頭上戴一頂明黃貼邊青緞瓜皮帽,醬色湖綢袍套着雨過天青套扣背心,青緞涼裡皂靴在橋闆上橐橐有聲下來。

    幾個人仰視一瞬忙都伏身叩頭請安,雖然隻能看見乾隆一擺袍角,都覺得有一股威壓氣勢,逼得人不敢擡頭。

     “都起來吧。

    ”乾隆淡淡說道。

     尹繼善和紀昀都是為王亶望之事懷着鬼胎,心裡忐忑着站起身來,見乾隆并沒有不豫之色,才略放了些心。

    紀昀摸得乾隆秉性熟透的人,情知不能葫蘆提蒙混過關,見尹繼善猶豫,忙又跪了說道:“臣有錯誤之處要請皇上降罪。

    王亶望處分,昨日奉旨,‘你已東窗事發,今日就有旨意。

    與勒爾謹革職聽勘,由劉統勳派人查看家産。

    ’但今日接駕他也列班參與。

    臣與尹繼善背地私議,也許皇上另有敕命,但問王亶望,他說皇上賞收了他的書,臣等才知道傳旨有誤,把臣的刍荛之見誤傳出去了。

    臣是當值軍機,疏于查實,自有應得之罪。

    ”說罷垂下頭去。

    尹繼善這才知道事情不小,一提袍角也跪了下去。

    劉統勳原見紀昀和尹繼善在班裡私下嘀咕,此時才明白這檔子事,皺眉說道:“其實就是現在下旨,捕拿起來也很快。

    不過既是傳錯了旨意,衆人都知道賞收了他的書,此刻拿人抄家,倉猝之間容易引起誤會。

    臣可以立刻拟票,着山西陝西臬司衙門撿看過往驿傳私人函件,如果有通情串意的信,倒事先有了證據,将來審理起來容易得多。

    還要防着他得知消息,暗地藏匿财産,這件事卻要着落在尹繼善身上。

    ”尹繼善忙道:“我送駕到高家堰快馬返回,立刻着手布置!” “這才是補過之法。

    已經錯誤,請旨處分何益?一切等回京再說吧。

    ”乾隆擡手示意二人起來。

    看了看後邊的船,皇後的座艦也已搭了橋闆,岸上停着一乘四人擡明黃亮轎,轎旁還有隻黑不溜秋的大叫驢在堤上啃草,便知太後和葉天士也去了皇後船上。

    他收回目光,又問道:“阿桂那邊有沒有信?” “阿桂有信。

    ”紀昀肅恭回道,“阿睦爾撒納已經到了張家口,遵旨在北京給他找了一處宅子,是郡王府規制。

    來信說北京今年溫暖,阿桂他飲食不留心,痢瀉不停,接旨禦駕返銮,已經安排禮部和順天府籌辦迎駕事宜,他自己要到保定接駕。

    請旨是由潞河驿入京還是朝陽門碼頭。

    信中還說睐主子和小阿哥爺子母健康,請聖躬放心。

    ”說着将信函雙手捧上,“還有盧焯也有請安折子。

    附來的折片說清江口黃河疏浚正在緊要關頭,要趕在桃花汛來前完工,恐來不及趕到高家堰迎駕,疏浚之後要補高家堰到清江口一帶堤岸,防着菜花汛決潰,甘陝多雨,下遊要萬分警惕,不能迎駕事出國政,請皇上恕罪。

    ” 乾隆駐足聽着,滿意地一笑,說道:“這何罪之有呢?告訴他,隻管用心辦差。

    他讀陳潢的《河防述要》,‘河口清沙一丈,河床沙落三尺’,朕推詳道理,可以一試。

    傳旨——賜盧焯人參一斤,飛騎賜阿桂續斷(1)二斤。

    寫信給他們,着意留心身子骨兒……”說着便走,允祿忙率衆跪送。

     皇後的座艦規模格式和乾隆一樣,隻少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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