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二十六回 遊宮掖皇後染沉疴 回銮駕勉力全儀仗

首頁
面纛旗,其餘旌旗麾幟除一面丹鳳朝陽之外俱都是孔雀仙鶴黃鹂錦雞諸多種種瑞禽朝鳳圖像。

    船舷邊繞舟回廊上一色站的宮女,有本船的,也有太後随身帶過來的,靜靜侍立着,乾隆也不理會,親自挑簾進艙,頓時一股濃烈的藥香撲鼻而來。

    滿艙的人,除了太後坐在後艙屏前木榻旁的椅子上,那拉氏汪氏陳氏一幹人都垂手站在艙窗旁邊看葉天士給皇後行針,還有兩個禦醫也躬身在榻前撚針,見乾隆進來,一齊蹲下身去。

    乾隆望着母親趕上一步,雙手一揖剛要打千兒行禮,太後便擺手示意免禮,指指皇後又搖搖手。

     乾隆這才正眼看富察皇後,隻見她仰在枕上合目昏睡,眉宇微蹙臉色蠟黃,鼻息也時緊時慢,咬着牙關緊抿着嘴,随着葉天士不停地抖動銀針,頰上肌肉也時時抽搐。

    她如此病态,這已經是第四次了,見症候并不十分兇險,乾隆略覺放心,小心地透了一口氣,坐到船舷窗邊,伸手撫了一下皇後的鬓角。

    仿佛着了什麼魔力,皇後嘴角顫抖着翕動了一下,睜開了眼,遊移着目光盯住了乾隆,又看了看太後,聲微氣弱地說道:“我……起不來了……” “好媳婦……”太後也湊近了床,顫巍巍拉住了皇後的手,聲音顯得蒼老又帶着凄涼,“你是勞乏着了力……其實不出來扶我的輿辇,天下人誰不知道你賢德孝順?好生作養……”皇後閉了閉眼睛,又看乾隆,隻目光一對便垂下眼睑,略帶喘息說道:“皇上外頭大事多……南巡以來……我瞧着比北京憔悴了些似的……不用在我身上多操心……你自己比誰都要緊……” “你也要緊……你得明白這一條!”乾隆要來手絹,食指頂着輕輕替她揩着沁出的淚撫慰道,“萬事不要動心,不急不躁緩緩作養……我看你其實是個太仔細……” 他們一邊說話,葉天士在旁跪着運針,兩個從太醫院專門派來跟葉天士學習醫術的太醫,看樣子早已傾服了這位“天醫星”,在身邊給他當下手,遞換銀針,觀看他作用行針,恭敬得像三家村的小學生看老師作文章。

    葉天士腦門子上沁着細汗,目不轉睛看着皇後手上、小腕上、項間發際上插着的針,眼神有些憂郁,連乾隆母女夫婦間的對話都不留意,移時,擺擺手道:“撤針罷。

    慢着點兒,用拇指和無名指旋着,行針容易到火候……”兩個太醫低聲答應一聲“是”,輕輕用拇指無名指一根根旋着從泥丸、太陽、四白、風池、睛明……諸穴位抽拔銀針。

    彩雲在旁捧着盤子收接了。

    一時拔完,太後在旁問道:“方才先生說是火痰、熱毒攻心。

    要不要晚間艾灸搬一搬火罐?” “不行!”葉天士聲音大得連他自己也吓了一跳,忙磕頭道,“虛補實洩、火痰祛火風痰祛風,那都是表象醫法。

    老佛爺您最聖明的,譬如燒紅了的鐵鍋,萬不能用涼水去澆。

    皇後娘娘是虛極返實陽極生陰的症候,不是尋常偶感風寒。

    她本就熱毒不散,再用艾灸,熱性相激更受其害。

    小的以為可以用輕量白參沙參丹參輕補,再加細辛白芷荊芥薄荷少許洩熱,待内熱稍散又不緻傷了元氣,再作下一步打算。

    ”說完再覺得是和太後皇帝回話,忙又叩頭,“小的見識淺陋,請皇上示下!”見乾隆點頭不語,膝行至案邊寫了醫方呈上,乾隆看時,上面寫着: 通草一錢、魚腥草一錢、銅絲草葉兩片、白參五分、沙參一錢、丹參二分、甘草一錢、山楂片一錢,緩火慢煎半時辰加白芷荊芥薄荷各一錢,砂糖一匙為引熱服。

     因道:“方子也還罷了。

    還有沒有别的醫囑?”葉天士看一眼太後,說道:“不敢稱醫囑,用藥之後,娘娘如若内熱,可以稍用一點生茶葉茶水也就緩散了。

    ”說罷哈腰卻步退了出去。

    乾隆見太後隻穿了件蜜合色旗袍,外頭套着醬色金錢萬字滾邊大褂,賠笑說道:“老佛爺穿的似乎單薄了些兒,白天日頭暖還不妨,夜裡河上風涼,兒子問過這裡的地方官的。

    您要再有個頭疼腦熱的,兒子就更不安了。

    ” 太後笑着點頭,撚着佛珠說道:“我身邊這幾個丫頭經着心呢,該添減什麼比我自己想得周到。

    這些事你甭操心,隻照料好自己就是了。

    現下已經啟行回京,皇後又這樣弱,我想你不如搬到她船上,這裡内外用紗屜子一隔,見一見軍機大臣也還使得,要有會議回你船上去,我就在後邊大船上,兩船搭上橋闆就過去了。

    你看這一停是多久?這就走得慢了不是?”那拉氏便道:“我閑着也是白閑着,皇上既在這船上,我過來侍候。

    娘娘精神好時候,也能陪着說話子解悶兒。

    ”乾隆笑道:“如今皇後病着,你是貴妃,雖說在道兒上,裡裡外外約束宮人太監都是你的差使。

    留下陳氏在這裡,嫣紅小英跟你作幫手,汪氏李氏她們跟老佛爺。

    這樣着請安辦事就都方便了。

    ”太後道:“皇帝說的是,就是這樣辦了。

    ”因起身到皇後榻前,拉起她的手說道:“葉先兒醫道是高的,他說無礙畢竟就無礙,隻不要躁性兒,萬事都散漫不在心,你的病早就好了。

    如今宮裡宮外還是祥和熏灼,不要總是挂記那些雞毛蒜皮小事兒不是?先帝爺在時,宮裡三天兩頭丢磚打瓦七事八事,夜裡鬧鬼不安靜。

    他那脾氣你也知道,殺人都不撿地方兒的,我起初也怕,見慣不怪了也就罷了。

    叫皇帝和你住一處,也為借他的威氣給你壯壯膽兒。

    自己養得身體結實了,咱娘們樂的日子長着呢!”又撫慰了許多言語,才帶着衆人出艙下船。

     乾隆聽着母親的話,皇後畢竟還是受驚了,當下心裡掂掇着送下來,相陪在身邊沿堤向太後的座艦散步走着,問道:“皇後不甯,敢情是瓜洲行宮裡鬧鬼?兒子竟一些兒也不知道。

    ” “揚州這地方開國時候殺人太多,陰氣重。

    我也是揣度出來的。

    她不肯說,追問急了,才說‘有鬼’,她是個深沉人,你别逼問她。

    ”太後望着一壟壟蔥茏無際的稻田,眯着眼說道,“葉先兒的話沒錯,皇後真的是受了驚吓。

    膽小氣怯的直犯忡怔。

    唉……撥我的份例銀子,在行宮裡作法事,超度超度吧……” ———————————————————— (1)?續斷:醫治痢疾良藥。

    
上一頁 章節目錄 下一章
推薦內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