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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回 荒唐王私訪彈封疆 巧和珅逢時初交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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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王爺是微服到甘肅,因是王亶望壞了事。

    又說起“聖躬操勞”,這次江南之行皇後病重,又有和卓之亂,吏治上頭也屢屢惹皇上光火。

    皇上身邊得力人太少,朝廷要着力物色人才……從紀昀家中官司逼死人命,又歎息做官做人不易。

    又說到福康安在棗莊生擒蔡七,和珅搭讪着順口問仔細聽,便覺怅然若失:遲走幾日跟了福康安,不但免了這一災,還能立功叙保…… 弘晝見他發癡,因問道:“你呆呆的在想什麼?” “噢……奴才走神兒了……”和珅道,“說到福四爺,這回在江南也見了的。

    原先早年在宗學和福大爺也相熟的。

    奴才倒黴沒造化,要跟了四爺去逮蔡七,選出去當個縣太爺那是穩穩當當的……”因将在瓜洲渡驿站周濟靳文魁家花盡了銀子,一路潦倒來到甘肅,得了急病受吳氏求治恩惠的事一一備細說了。

    “如今見着五爺,就是奴才時來運轉了。

    受恩不報非丈夫,求五爺賞點銀子,一來作回京盤纏,二來且安頓吳家娘母女不受饑寒。

    奴才回京告貸也必要還她這份天大恩情的!” 弘晝聽得不時地點頭感歎,末了,眯着單泡眼喟然說道:“也是你命中該有這一劫,中間貴人相救——瓜洲驿你要不救靳家兒子,未必有這樣的好報。

    ”王保兒笑道:“依着爺說,那個窮要飯婆兒還是‘貴人’了?”“那是當然!”弘晝正色說道,“比如和珅捐銀買炭救靳家,和珅就是靳家的貴人,窮困中又遇到我,我就是貴人——你以為文王易經裡的貴人和世上這些戴官帽子的是一回事麼?這麼着,這裡許多銀子你随意取,取得動的就拿去報恩,也就是她緣中應得的福分。

    左右這些錢也是你赢的,派個正經用場也是該當的。

    你很投我的緣,索性跟我一路肅州去。

    回來我給你叙保!”劉全看看滿桌包裹垛着的銀子,心裡劃算着這是好大一份家業,說賞人就賞人了?這位王爺好大的手面!他咽了口水,傻子樣瞪大了眼。

     “那……奴才就放肆,謝爺的賞了……”和珅熟練地給弘晝打個千兒,卻不去搬那些銀子,隻笑道:“怕有一百四五十斤呢?背到九宮娘娘廟……何必呢?把吳家嫂子請來不也一樣?”弘晝跌腳笑道:“你這身子骨兒。

    我打量你也取不走多少,誰知你竟是賊才賊智一步三計!好,你既有報漂母之情,我有何不能為季布一諾?”和珅笑着去了。

    弘晝覺得肚餓,正要叫王保兒去弄點心夜宵,猛聽得樓梯一陣腳步亂響,雜沓淆亂踩得房頂承塵都直顫抖,裡頭夾着方家骥的尖嗓門兒:“就在這樓上!這是一窩子賊,隻管逢人就拿!”弘晝還在發愣,劉全急道:“爺!快藏銀子!準是方家串通了衙門的人來捉贓了!”他認準了弘晝身份,卻是十分忠心,不管不顧将桌上銀子一摟收了懷裡便往床底下塞。

    王保兒罵道:“我日他奶奶的,誰他媽吃了豹子膽,活得不耐煩了!”一拉門便沖出去,已見幾個青衣大漢沖上樓梯,他雙手一叉腰剛要喝罵,方家骥指定了叫道:“也有他在裡頭!”一早有個漢子飛身撲過來,不問青紅皂白,夾臉便打了王保兒滿眼花,暈了一下未及倒地,已被人劈胸提起來喝問:“你這狗東西,你主子呢?銀子呢?” 王保兒掙了一下,脫開那人手掌。

    他的臉變得血紅——一半是被打一半是因為暴怒。

    他生性最是倔強,京華有名的“鐵驢”,又最在弘晝面前得用,隻有跟着弘晝欺侮人的,哪裡丢過這種人?他也不言語,甩手閃開身,一個頭錘紮身向當頭那大漢下巴上拱了出去,那大漢在樓梯口猛地着了這麼一下,上下磕牙咬得舌頭鮮血淋漓,“媽”地大叫一聲仰身倒下,把樓梯上擠着升階的人砸倒了三四個,獅子滾球兒疊摞着下了樓。

    立時滿樓響動夾着污穢不堪的罵聲,風華老店所有的客人都驚動了。

     梁富雲和黃富光二人早已聽見動靜不對,他二人職責是護衛弘晝,王保兒來到樓梯口,他們已沖出房間直入弘晝卧室,梁富雲雙手持锏,黃富光是一對判官筆護在弘晝身邊。

    弘晝起初也是一陣忙亂,開後窗要逃,看看樓高沒敢下。

    劉全說道:“爺甭怕!這是官府,不是劫盜的——說清白他們就滾了。

    ”弘晝指着額上的汗笑道:“奶奶的誰怕了?我是嫌屋裡熱透透氣兒——富光去叫他們衙役頭兒進來。

    不的王保兒要吃虧!”梁富雲道:“富光護着爺,還是我去。

    ”從腰裡取出巴掌大一塊腰牌亮了亮便出去了。

     一時便聽他在外頭喊:“亂什麼!要起反了麼?我們是刑部緝捕司的,這是腰牌——我們王大人傳話,叫你們打頭的出來說話!” 一時便聽外頭一片嘁嘁喳喳議論聲,似乎還有低低的罵聲呵斥聲,樓闆踩的吱吱響聲漸漸近來。

    梁富雲打頭進來,王保兒揩着鼻子上的血漬随後,進來佯佯站在門口,随後是個白淨臉中年人,青綢長袍黑緞子馬褂,一條辮子又細又長拖在腦後,小心地進屋來。

    他似乎有點受驚了的模樣,心神不定地眨巴着小眼睛看看弘晝,又看看兇神惡煞般站在兩邊的梁黃二人,又瞟一眼得意洋洋站在一邊的劉全,長揖到地,顫聲說道:“卑職莫懷古參見王大人,敢問台甫、官阙?” “莫懷古!敢情我們這兒演《一捧雪》?”弘晝吞地一笑,卻不回答莫懷古的問話,反問道,“你是這鎮上的典史?三更半夜的帶人來拿我,是什麼緣故?” 莫懷古方才已經驗看了梁富雲的腰牌執照,梁富雲就是六品京銜,卻站在這位“王大人”跟前像個跟班的,一副門神模樣,越發趟不透這汪水深淺,便不敢再問,加了小心回道:“卑職不敢孟浪,是方才這裡甲長到鎮所報說,風華客棧有販馬客人在鎮上聚衆豪賭形迹可疑。

    如今西北有軍情,勒爾謹制台已經下了憲命,所有做茶馬生意的内地商客都要重新登記驗明引證,防着有準葛爾和卓部的奸細來刺探軍情。

    蘭州縣高太爺就在鎮上,差使上頭不敢馬虎。

    既是誤會了,請大人恕過沖撞,卑職這就告退……” 這話無論如何聽來還順情入耳,弘晝一肚子光火已是消了多半,闆着臉問道:“首告我聚賭的是姓方麼?”“是。

    ”莫懷古道,“本地茂榮客棧的老闆,叫方家骐,是個本分生意人,所以指了他當甲長……”“我來告訴你,他不是個好東西!”弘晝打斷了他話頭說道,“賭場上他弟弟是頭号賭徒,賭輸了他去砸場子,能算是‘本分’?媽的——王八蛋!你給我拾掇他!” “是!是……”莫懷古被這聲突如其來的喝罵吓得一哆嗦,喏喏連聲答應,“方家就是這裡一霸,惡棍刁民!卑職自然這就料理他!”說着就要退出去。

    弘晝擺手叫住了:“忙什麼?爺還有話問你。

    這裡地裡種什麼莊稼,一畝地能有多少出息?” 他自稱“爺”已經奇怪,忽拉巴兒問出地土莊稼,莫懷古頓時墜入五裡霧中,張着口“啊”了幾聲才回過神來: “回‘爺’的話,這是蘭州近郊,城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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