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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回 返金川朵雲會傅恒 下成都老将言罷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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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沒有反叛朝廷的心。

    兩次大戰也為保衛我的家鄉和父老,和乾隆是不能無休止地打下去的。

    西北出現亂局,乾隆不能兩顧,這是我們能用最小的犧牲換取最大利益的不再良機……” “故紮說得對……”朵雲抱着熟睡的孩子坐在柱子旁邊,她的聲音柔細清越,“我們的人都在挨餓。

    即使不打,這樣封鎖下去,我們也不能整年累月支撐下去。

    我不認為我的故紮到傅恒大營投誠是卑鄙的,反而我為有這樣的丈夫自豪!”她自己覺得兩行清淚已經淌在臉頰上,頓了一下接着說道,“傅恒的夫人告訴我,成全乾隆的意志和體面,就是成全遍天下的人。

    她還說,能屈能伸才是大丈夫,和皇帝相處最要緊的是禮,而不是‘理’……”仿佛在抑制自己極為複雜的感情,她又停住了,調勻了呼吸又道,“但是我擔心傅恒沒有這個誠意。

    他想激怒我們和他作戰,然後像戰俘一樣押解我們到北京聽受處分。

    他給我們半個月的期限,半個月我們甚至不能說服我們的部下!” 葉丹卡一直陰沉着臉坐在石墩上聽。

    他是莎羅奔哥哥色勒奔指定駐守大金川的大頭人,和川南苗瑤頭人交往過從甚密,莎羅奔兄弟在青海萁豆相煎弟奪兄嫂歸來,費了老大的事才籠住他這頭野馬,一半是因為莎羅奔孔武有力人多勢衆,一半因為他一直暗戀朵雲,加上大軍壓境強敵在外,才勉強協力作戰。

    現在金川能打仗的兵士不過一萬二千,他的軍士就占了七千,言和事成,他永遠隻能是莎羅奔的一個部将;若是打起來,許多事情就說不定,即使敗了,他還可以帶人由川南逃往貴州,在苗區再紮營盤。

    聽着朵雲的“擔心”,他粗重地哼了一聲,身子微微前傾,說道:“投降就是投降,投降還不是恥辱?我們金川藏人媽媽生下孩子,從來不教這兩個字!我不相信傅恒,更不相信乾隆!打!打出一條血路,我們到貴州暫時安居休整,然後到西藏去!” 仁錯活佛和老桑措并肩坐在葉丹卡身邊,聽他說得殺氣騰騰,不安地動了一下。

    仁錯低聲說道:“我曾派人到川南查看過,傅恒已經有準備了,這比西邊突圍去青海更困難兇險。

    ”老桑措道:“我們還是聽故紮安排。

    ” “你們見過狗沒有?”莎羅奔突然一笑,“守門的狗對着人張牙舞爪,主人即使呵止它,它還是要吠叫撕咬一下的,因為它要對主人表示它對門戶的責任心比主人要求的還要忠誠。

    皇帝說不打了,元帥将軍立即照辦,他們就要擔心皇帝懷疑他們的勇氣。

    傅恒是一定要打一打的,他要向天下臣民和皇上有所交待。

    打赢了,他說要怎麼辦就怎麼辦!我們也要打一打,因為我們也要向金川人民有個交待。

    隻有打赢了這一仗我們才有真正的講和的條件。

    ”他站起身來踱步,濕重的牛皮靴在石闆地上被踩得吱吱作響,悠然的話語中帶着感慨,“所以,葉丹卡,你的話有一定道理,一定是要打一打的。

    不過我們不能向南突圍。

    我們和苗家瑤家過去有來往有情義,但這次是逃離本土,不是去做客,是要在人家的寨子邊搶占一塊地盤!想想看吧,突圍要死多少人,途中要死多少人?我們打敗張廣泗慶複,從西路逃青海入西藏是很容易的,我們沒有那樣做,就是為了金川是我們世代生息的熱土!和傅恒作戰,隻是教訓他一下,讓他知道我們不是好惹的,然後設法言和,隻要做到适可而止,我們抓住這千載良機,可以為金川争取永久的和平和安甯。

    葉丹卡,我想定了,我不能計較自己的聲名和安全了,到時候我可以去傅恒大營,一旦他不守信義加害于我,金川的數萬百姓就交給你,打也好走也好投降也好,由你主張……” 葉丹卡嗓子裡咕哝了句什麼,說不清是感動還是憤怒,他的聲音有些發顫:“故紮,傅恒和漢人一樣兇狠狡詐……我也是為你擔心。

    我聽從你的号令!” “三支大軍,對我們威脅最大的是海蘭察。

    ”莎羅奔咬着牙說道,“他占據了刮耳崖南麓,既能防止我們翻越夾金山抄近路入西藏,又能策應東路兆惠,防止我們向南突圍,這是顆釘子,又是隻惡狗。

    我們在東線作戰,最要緊的是要防他掐斷退到刮耳崖的道路,斷了我們的補給。

    ”他目光在暗中搜尋着什麼,“精中選精,正面由我帶領一千五百人,迎頭打一仗,狙擊傅恒的東路軍兩天一夜,這當中葉丹卡率領兩千兄弟,多帶旗幟号角爆竹,擾亂海蘭察。

    我估計海蘭察不會去增援,打一下我們就撤回來,再佯攻海蘭察營。

    如果海蘭察派兵增援,用起火号角報信,我東路全軍撤回,吃掉他的增援部隊,卡斷橫水橋,把刮耳崖的兵士全部調出來圍困海蘭察,就成了僵持膠着局面。

    以後的局勢不可預料,我們相機行事……” 暗中有人問道:“如果海蘭察不去增援,東路在哪裡打?打到什麼時候撤回刮耳崖?” “是嘎巴嗎?問得好!”莎羅奔笑了一聲,“達維是傅恒存糧食的地方,我們要裝作餓瘋了的樣子,不顧一切去搶糧食燒倉庫。

    傅恒的糧食我們當然搶不到,但他在清水塘一定會看到,這是截斷我們退往刮耳崖的好機會。

    他會一面命令糧庫死守,一面命令兆惠沖擊我們左側,一面從清水塘急行軍占領喇嘛廟,把我們變成東西分割局面……但是,我們攻糧庫是佯攻,開頭要打得猛打得狠打得猝不及防,他把消息報出去,我們就撤往小金川,傅恒也就到了這裡。

    這裡,就是這座喇嘛廟,才是我真正的戰場。

    傅恒有鳥槍,但沒有炮。

    我這裡埋伏了四門大炮,幾千斤火藥,人也在小金川也休息吃飽了,在這裡打他個心驚膽戰人仰馬翻,然後撤回刮耳崖固守。

    ” 嘎巴又問:“是等傅恒動手,還是我們先動手?” “敵強我弱。

    ”莎羅奔獰笑着,聲音又冷又狠,“先下手為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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