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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回 欲和不和争端乍起 輾轉周旋冷湖搏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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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 “喳!”衆人雷轟般答應道。

     須臾之間三千軍士已經全部登上竹排——傅恒精心樞劃,不知演練過多少次的:紮好的竹排齊整摞在大帳西側,臨水壓在石階場子上,東側全用花籬編起密密遮掩了,一聲令下踩平花籬,一隻隻竹排順勢下水,序列駛入清好的航道裡。

    不知情的誰也看不出,這座中軍營盤竟是個暗藏的水旱碼頭!三十個人一紮竹排,一百多紮竹排浩浩蕩蕩蜿蜿蜒蜒,像一條水蛇,悄沒聲息向金川北側遊去。

     整個上午都平安無事,各軍士在竹排上吃牛肉幹當午餐,怕水中不潔有毒,傅恒盡自幹渴得嗓子冒煙兒,隻傳令軍需處不管青菜瓜果開水,能解渴的隻管火速運來供應,嚴命上下軍士,“忍着,渴極了可以嚼嫩蘆箭吃野荷,不許喝水!”全力向西挺進。

    過了兩個時辰,後邊運上來許多生芹菜、黃瓜、西葫蘆甚至生蔥,才算救了急。

    此時已入金川腹地,傅恒的大竹排在中腹靠前位置,搭眼前望,夾河航道支離橫流,密密匝匝都是蘆荻青紗帳,一汪青碧幽深不到頭,向前延伸。

    白日中天毫不留情地酷曬下來,人人熱得汗流浃背,各營報來,已有二十幾個人中暑。

    傅恒不由罵出一句粗話:“媽的渾蛋!心繃得緊了不會想事兒了麼?誰熱得受不了,用水沖洗!沒有打仗,已經有二十三個減員!”軍營中立時傳來一陣輕微的歡呼,大家都太緊張,又怕弄出聲音來傅恒怪罪,木排上撩水沖涼解暑都想不起來了。

    又過半個時辰,前面遙遙已見竹遮樹掩一帶高埠,北面漫蕩蕩一片碧水蕩漾,眼前霍地開朗,漫水過來一陣風,吹得人身上一爽。

    傅恒掏出懷表看看,臉上綻出些微笑容,說道:“好!照這個走法,申末不到我們就在喇嘛廟了!”接着又一陣風,竟是微微帶着寒意,傅恒不禁撫了一下肩胛。

     “這地方真日怪!”王小七笑道,“東西南北風亂吹一氣,河裡的水也是亂流,沒個定性。

    方才那水撩起來和身子一樣熱,這裡的水浸骨涼!”傅恒笑道:“金川氣候天下一絕,六月雪也是常有的。

    這水是雪山上剛流下的化雪水,風過雪山當然也就涼了,還有從青海昆侖過來的冰水冷風,南邊過來的暖流,在山坳沼澤裡亂碰亂撞,自然叫人難以捉摸。

    ”王小七道:“堪堪的明白了,主子不說,奴才一輩子也揣不透這學問。

    ” 話音剛落,前面木排上一陣呼喝鼓噪,夾着亂嘈嘈的叫罵聲傳過來。

    傅恒擎起望遠鏡看,卻是南邊一帶茂密的蘆叢中有人向賀老六一幹前鋒射箭,一簇一簇的從青紗帳深處激射出來,像帶尾巴的黃蜂掠天而過。

    傅恒看了一會,說道:“這是小股藏民遭遇襲擾,各木排可以還箭,不許追捕,全力前進!”旗手聽了便擺令旗傳示前後,那木排行得越發快了……待到傅恒大木排駛到,蘆叢中不但箭射得疾了些,還有似鑼非鑼似鼓非鼓的敲擊聲噌噌噌噌響個不停,像是敵人逼近了的樣子愈敲愈急,王小七道:“别是大隊人馬殺過來了吧?敲得這麼蠍虎!” “這是銅鼓。

    他們這是給莎羅奔報信!”傅恒冷笑道,“支起十柄火槍,沖着射箭的地方齊開一槍!” “一——二!” 随着王小七揮手,十支火槍“砰訇”一聲巨響,霰彈打得蘆葉水草刷刷作響,便聽蘆叢中叽裡咕噜一陣嚷聲,似乎有人受了傷在叫罵,箭卻也不再射了,但遠近水塘土岸草叢茂林之中,這裡響一串爆竹,那裡吹幾聲牛角,此起彼伏彼呼此應,竟沒有一刻安甯。

     “莎羅奔真乃人傑!”傅恒歎道,“我若不是十倍兵力,百倍軍需,也不是他的對手!”說着,竹筏已經停下,此刻傅恒才留心,四周不知什麼時候漫起了大霧,涼涼的帶着濕氣的霾煙像柔軟的棉絮袅袅四散彌漫,随着微風卷蕩搖曳,連日色都昏暗起來。

    兵士們誰也沒有見過下午還會起霧,頓時議論紛紛: “呀——起霧了!” “叫我嗅嗅有毒沒有?” “不是毒霧,隻怕是莎羅奔會妖法,放出的妖霧吧?” “他娘的!我們那裡用馬桶、月經片子布破妖法,這會子怎麼弄?” “這會子冷上來了!這還算六月天嗎?再冷,打哆嗦呢!” “兄弟們不要慌!”傅恒高聲喊道,“這不是妖法,這是金川有名的寒湖,雪山上的水就是在這兒聚起來又淌到下頭的!南邊來的熱氣被涼水涼風一激就成了霧。

    好比滾茶壺冒出的熱氣,到了壺口就變成了白煙,是一個道理……這是寒湖水面最淺的地方,竹筏已經過不去了,所有的軍士都到泥堤上,把竹筏子墊在湖面上,跑步過去,前面二裡地就是喇嘛廟!剛才兆惠來報,莎羅奔襲擊糧庫的已經被打垮,活捉了二百多,莎羅奔已經退到金川。

    占了喇嘛廟,金川就在我們手裡了,兄弟們幹呐!”說着一挽褲腿撲通一聲就下了水,踏着沒大腿深冷得刺骨的泥漿潦水爬上堤岸,指揮兵丁拖着沉重的竹排,一張一張卷席一樣地鋪墊過去,兵士們沒了驚懼之心,見主帥率先當頭,哪個不要奮勇?生拉硬拽壓湖面用竹排鋪路。

     堪堪鋪到離幹岸半箭之遙,突然西南邊槍聲火箭齊鳴,不知多少藏兵隐在霧中,地動山搖呐喊震天漸漸近來。

    傅恒略一思忖,便知是圍攻糧庫的莎羅奔移兵來擊。

    至此,莎羅奔用兵計籌已是一目了然。

    隻要兆惠遵令不在糧庫纏鬥,從南壓過來,頃刻便是全勝之局。

    但此刻中軍三千人擠在寒湖和小黃河中間的泥堤上毫無遮掩,不但有力用不上,且是暴師在外,和一群活靶子差不多。

    一急之下傅恒按劍瞋目大喝一聲:“哪個将軍去擋一陣?!” “我!”傅恒話音未落,賀老六一躍而出虎吼:“先人闆闆的川兵跟老子上!”眨眼功夫一百多個赤膊川漢應聲而出,跳進寒湖,一個個滿臉殺氣擎着大刀等傅恒發令。

    傅恒精神抖擻,獰笑一聲道:“好漢子!沖過湖去!莎羅奔的兵力是一千五百人左右,和我們是遭遇,他也不知道我們有這麼多兵來襲。

    狹路相逢勇者勝,我隻要你們頂半頓飯時辰。

    兵馬過湖,他就得逃刮耳崖。

    ”說着,突地又冒出一句粗話,“操娘的好好打,傅老爺子給你們記頭功!”賀老六大叫一聲“得令!他姐姐血闆闆的,殺呀!”率着衆人嘩嘩蹚水而去。

    傅恒見王小七也目露兇光躍躍欲試,遂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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