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三十六回 心迷五色和珅情貪 力盡社稷延清歸天

首頁
锞子,合下來足有四百多兩銀子!還有個首飾匣子,和珅顫着手打開了,裡頭是三枝翹鳳軟金翅兒宮花簪,每枝上頭珍珠盤攢嵌着一粒祖母綠——這就貴重得很了,其餘還有幾個極精緻的内畫鼻煙壺,四五挂伽楠香念珠……一堆物什在燈下五顔六彩,寶色光氣搖曳不定,粗算一下這包東西至少也值五萬銀子……和珅覺得有點頭暈,他也算見過世面的了,幾曾有這麼一堆寶貝放在自己近前!許久,他才從半醉中清醒過來,掩了包裹幾步跨到門口喊道:“劉全,劉全——你來!” “唉——來了!”便聽劉全的腳步從大夥房那邊過來。

    他似乎喝過幾杯,半眯着眼進門,看着和珅道:“老爺叫我?”“這些東西是怎麼回事?”和珅指着桌子向道。

    劉全龇牙兒一笑,說道:“還有二百四十兩銀子,是他們盤賬,前頭庫銀的餘羨。

    這堆物件封在庫房裡,賬面上也沒有,大約是從前零碎過關,有的是賊贓截下來沒有繳刑部,堆在破爛裡頭,您瞧這包袱破爛流丢的,人都不留意。

    我跟管庫的說得交到您這裡送内務府結盤,就提溜回來了。

    ”和珅問:“你給人家打條了沒有?”劉全木了臉,說道:“老高在外頭等我喝酒,沒打條子。

    ” 和珅哼了一聲,說道:“這值不少銀子呢,明天我送内務府去。

    關裡剛整頓有點頭緒,你跟着我得有規矩。

    幸虧沒打條子,不然多少斤兩說不清,将來就是麻煩!”定了一下又道,“你歇着去吧。

    ” 但這一夜他自己反而睡不着了。

    起初想得簡單,從裡頭取出三串伽楠珠子,“傅太太不是要用嗎?不用找老馬,這幾串孝敬了!”其餘的一繳,然後放心吃飯睡覺辦差!但想想不對:這是無頭财寶,繳給誰便宜了誰也說不定,繳軍機處肯定受表彰,但這算露了富——一次就繳五萬,下次不能少了這個數。

    若說是前任餘财,又要按規矩追究,那得罪的人就海了!若是不繳,分給關上兄弟,倒能落個好兒,隻是若這次分了,下次分不分?分來分去容易分不勻,人們再借機總撈這個外快,前頭的“整頓”算泡湯兒了……循着“留下”思路想,五萬銀子足可把這個家業好好作興起來,能把房子修得和阿桂的宅院一樣,花廳、花園、海子、假山、書樓、戲台……走馬燈般在腦海裡轉。

    他想換個題目,想女人,從吳氏身上想到嘉興樓的“小鴿兒”,從吳氏洗澡想到“小鴿兒”剝脫光了衣服,想來想去又轉回來,那堆财寶仍在眼前晃,驅之不去揮之又來。

    他惱自己“沒成色,沒見過大世面”,“啪”地扇自己一耳光,坐起來,不睡了。

    但接下來就沒再想“繳”這個字,一直想到雞叫,和珅才迷迷糊糊睡沉了。

     直到巳末午初時牌和珅才一乍醒來。

    吳氏已經把飯端來。

    他匆匆扒着飯,看着外邊亮燦燦的秋陽,老樹婆娑樹影參差斑駁。

    忽然覺得自己昨晚可笑,也算闖蕩天下讀過幾本書的人了,遇了事就是灑脫料理不開,他忽然有了主意,“且留着。

    待對景兒好時候,直接繳給劉統勳,他是管刑部的,這錢來路不明,繳他是天公地道!”想定了也就神色泰然,起身便走,邊走邊道:“我去軍機處。

    叫劉全幾個關都轉轉,有事晚上給我回。

    ”吳氏答應着,和珅已經去了。

     待到西華門外,已是午正時牌,和珅下轎看時,卻不見馬二侉子的影兒。

    他和守門大監侍衛都極熟的,問了問才知道馬二侉子來過了,阿桂叫他回去取一件什麼東西再來。

    和珅也就不再等他,悠着步子進宮來,待到軍機處門口,見王八恥一幹太監垂手侍立在窗前,遠遠乾清門前還有十幾個官員小聲交頭接耳。

    和珅略一揣度,便知乾隆在軍機房。

    他這個位份無論如何不敢驚動,他籲了一口氣,也不遠處回避,老老實實站在聖谕鐵牌子旁侍立。

    眼看着傅恒踱着步子從隆宗門進來,他沒敢上去寒暄,隻把頭更低垂了一些。

     “你們看,朕說傅恒在家呆不住,果真就來了。

    ”傅恒一進門便聽乾隆說道,“你何必這麼緊忙的,寬松休息幾日,有的差使你辦。

    ”傅恒冷丁的一怔,才見乾隆坐在大炕上,阿桂紀昀,還有弘晝都在炕下小杌子上正在奏事說話,忙伏地給乾隆行禮,賠笑道:“雖是主子體恤,奴才怕歇得懶惰了。

    乍從金川回到北京,不知怎的,覺得平地上走道兒都不會了!奴才還是軍機處的人,主子雖還沒分差使,看他們忙,能幫幫手也是好的。

    ”乾隆笑道:“方才還在說這事。

    雖說都是軍機大臣,朕給你首席位分。

    天下事多,你年富力強,阿桂要提調西北軍務,要準備到西甯督軍,紀昀修纂四庫全書不能多管政務,延清不能再拼命了,得把身體養好。

    所以給你加擔子,多為朕分勞。

    ”說着擡手叫起,傅恒隻好謝恩道:“奴才敢不竭盡草茅努力襄贊,凡諸政務,奴才們必精心商酌,請旨施行。

    ”說罷叩頭起身,又一揖,謝座。

     乾隆含笑點頭,接着方才的話題說道:“朕料劉統勳也要來的,你們接着說,中午陪朕一道兒進膳。

    ” “阿睦爾撒納要饷要得太多了。

    ”阿桂斟酌着字句說道,“别說一百萬石,就是砍掉一半五十萬石,陝西藩庫榆林廳的糧庫就騰空了。

    再運過青海,就算是十石糧運一石的折耗,要一千一百萬石!各路軍沒有聚集,現在又是秋高羊肥時候,他又是遊牧部落,要這麼多糧,奴才很疑他囤糧居奇,這個心難猜。

    皇上,他和三車淩不同,三車淩是定居在烏裡雅蘇台,家眷都在熱河八大山莊安置。

    他是帶兵帶部族,有馬有帳篷,青海南疆萬裡草原天高海闊。

    說句‘走’,找起來都格外艱難。

    所以萬萬不能給他糧食多了。

    ” 乾隆注視着阿桂,問道:“總要供應糧食吧?又要人家前鋒打仗,又不供糧食,陣前嘩變了怎麼辦?”阿桂咬咬嘴唇,說道:“可以供,頭一次一萬石,以後每月五千石,細水長流給他。

    ”乾隆想着一笑,說道:“他臨辭時,朕說了滿話,說‘糧食要多少有多少,決計不會讓你們餓着肚子打仗’——現在不好轉口昧言的吧?” 傅恒在旁沉吟道:“主子可以賞他點綢緞珠寶之類的東西以安其心。

    把他的折子批回去,就說已經有旨叫尹繼善嶽鐘麒火速辦理。

    尹繼善在南京,嶽鐘麒在西安,三地書信調令往返磨蹭。

    主子又沒說不給,他
上一頁 章節目錄 下一頁
推薦內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