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1 不朽的逃亡者

首頁
teBack_28"href="#note_28">[28]的地方,它依傍着一條富含金沙的河流,那裡的土人态度友好,所以他們應該到那裡去建立新的居住區,而不是在那倒黴的老地方。

     全體人員立刻表示贊同。

    他們按照他的建議向巴拿馬地峽旁邊的達連駛去。

    到了那裡之後,按照征服者慣常的侵略手法,他們首先就在土人中間進行殘酷的屠殺。

    由于在搶劫來的财物中發現了黃金,這一群亡命之徒就決定在這裡建立新的定居點,然後他們又懷着虔誠的感恩之心把這座新的城市稱作“達連安提瓜的聖母瑪麗亞”[29]。

     危險的發迹 不久,殖民地不幸的投資者恩西索學士感到後悔莫及:他當初沒有及時把那隻木箱連同藏在裡面的巴爾沃亞一起扔到海裡去,因為沒過幾個星期,那個膽大妄為的男人就把一切權力都篡奪到了自己手中。

    作為一個在紀律和秩序的觀念中成長起來的法學家,恩西索認為,既然總督大人目前已經不知所終,他作為司法長官,(Alcaldemayor)有必要從西班牙王室的利益出發把這塊殖民地治理好。

    他在簡陋的印第安茅舍裡簽發自己的法令,寫得既工整又嚴密,就好像他坐在塞維利亞自己的法律辦公室裡一樣。

    他禁止士兵在這塊迄今人迹未至的荒地上向土人勒索黃金,因為黃金乃是王室的權益。

    他力圖強制這群無法無天的歹徒進入秩序和法律的軌道。

    然而這些冒險家天性就是佩服手拿刀劍的強人,于是他們聯合起來反對耍弄筆杆的文弱書生。

    不久,巴爾沃亞就成了這塊殖民地真正的主人。

    恩西索為了保住性命被迫逃亡。

    國王委任的另一個新大陸總督尼古薩終于來了,他打算在這裡重建秩序,而巴爾沃亞幹脆就沒讓他上岸。

    不幸的尼古薩被他們從這塊國王封給他的土地上趕了出去,并且在回航聖多明各的途中不幸溺亡。

     現在,巴爾沃亞——這個從木箱裡出來的男人——成了殖民地的主人。

    但是,盡管他獲得了成功,卻并不感到十分愉快。

    因為他公然造了國王的反,而且國王派來的總督也由于他的緣故而喪了命,這使他很難得到國王的寬恕。

    他知道,逃走的恩西索正帶着訴狀前往西班牙,他的叛亂行為遲早會受到法庭的審判。

    不過,西班牙離這裡畢竟是如此遙遠,在一艘船兩次橫渡大洋以前,他還有充裕的時間。

    為了長久保住自己篡奪來的權力,他必須利用智慧與膽略找到那唯一的方法。

    他深知,在那個年代,成功能夠讓任何犯罪都變得合理,而向王室進獻大量的黃金則可以平息或者延遲這場官司。

    也就是說,首先要搞到黃金,因為黃金就是權力!于是他和弗朗西斯科·皮薩羅一起,大肆征服和搶掠周圍的土人,而就在這些慣常的殺戮中,他終于交上了一次決定性的好運。

    有一次,一個名叫卡雷塔的印第安酋長熱情地接待了他,而他卻居心叵測地發動突然襲擊。

    酋長眼看自己難免一死,就向巴爾沃亞建議:與其同印第安人為敵,不如與他的部落結盟。

    他還把自己的女兒獻給巴爾沃亞作為誠意的保證。

    巴爾沃亞立刻認識到這樣做的重要性,這樣他在土著人中間就可以擁有一個可靠而又有勢力的朋友。

    于是他接受了卡雷塔的建議,而更令人感到驚奇的是,他至死都對那個印第安姑娘溫情脈脈。

    就這樣,他和卡雷塔酋長一起,征服了鄰近所有的印第安人,樹立起巨大的權威,最後連當地最強大的部落酋長柯馬格萊都恭恭敬敬地把他請到家中做客。

     對那位強大酋長的訪問,使巴爾沃亞的一生發生了具有世界曆史意義的轉折。

    因為在此之前,他不過是一個亡命徒和妄圖反抗朝廷的逆賊,等待他的原本将是卡斯蒂利亞法庭的紋索或砍刀。

    柯馬格萊酋長在一幢寬敞的石頭宮殿裡接待他,裡面的富麗堂皇讓巴爾沃亞瞠目結舌。

    沒有等巴爾沃亞自己開口,主人就送給這位客人四千盎司黃金。

    可接下來發生的一幕則輪到酋長目瞪口呆了,因為他如此恭敬招待的這些強大的天神之子——這群外貌酷似天神的外來客人一見到黃金,身上所有的尊嚴都不見了,他們就如同一群掙脫了鎖鍊的狗一般互相争鬥着。

    他們拔出刀劍,攥緊拳頭,高聲叫喊,彼此怒罵,每個人都想占有一份格外豐厚的黃金。

    酋長既訝異又鄙夷地看着這場騷動:對于每一個生活在地球偏遠地區的大自然之子來說,這都是他們對于所謂文明人的永恒困惑。

    一小撮黃色的金屬,在這些文明人看來,竟然遠勝于他們的文明所取得的一切精神與技術成就。

     最後,酋長走上前去表示他有話說。

    譯員翻譯過來的話語馬上激起了西班牙人的貪欲,他們興奮得渾身發抖。

    柯馬格萊說,你們居然為了這些無用的東西互相争吵,你們忍受這麼多艱辛,冒這麼多的風險,居然是為了這樣一種普普通通的金屬,實在是讓人覺得非常奇怪。

    就在這些高山的後面,有一片大海,所有流入那片大海的河流都含有黃金。

    那邊住着一個民族,他們的船上也和你們一樣使用帆和槳,那裡的國王就餐時用的都是金制的杯盤。

    在那裡,這種黃色的金屬你們想要多少就有多少。

    當然,通往那裡的道路非常危險,因為沿途的酋長們肯定會拒絕你們通過。

    不過,路程本身倒是不長,隻要幾天就行。

     巴爾沃亞的心怦怦直跳。

    這是他們多少年來的夢想啊!傳說中的黃金之國的蹤迹終于找到了。

    他的先行者們曾走遍天南地北,到處尋覓。

    如果酋長所言屬實,那麼現在那黃金之國離他就隻有幾天的路程。

    同時,這也終于證實了另一個大洋的存在。

    哥倫布、卡博托[30]、科特雷亞爾[31],以及其他所有著名的偉大航海家都曾尋找過通往這個大洋的道路,但均未成功。

    因為找到了這個大洋,也就意味着發現了一條環繞地球的航道。

    誰能第一個親眼見到這片新的海洋,并為自己的祖國去占領它,那麼他的名字勢必會流芳百世。

    巴爾沃亞認識到,為了洗脫自己的全部罪過并赢得名垂千古的榮譽,他必須去幹這件事:他要第一個穿越巴拿馬地峽,到達“MardelSur”,也就是“南海”,穿過它人們可以到達印度,同時為西班牙王室占領那座新俄斐。

    這一刻,就在柯馬格萊酋長的宮殿裡,他的命運已經注定。

    從這一刻起,這個不經意間成為冒險家的人,他的生活将獲得超越時間的崇高意義。

     不朽的逃亡 一個人生命中最大的幸運,莫過于在他的人生中途,即在他最富創造力的壯年之時,發現了自己的人生使命。

    巴爾沃亞知道,自己正面臨着這樣的賭博:不是在斷頭台上悲慘地死去,就是名動千古,永垂史冊。

    首先,他需要用賄賂的手段,取得王室的諒解,事後承認他的惡劣行動——篡權是合法且有效的!為此,這個昨日的叛亂者,現在卻成了最最殷勤的臣仆,不僅給埃斯帕尼奧拉島上的王室财務總管帕薩蒙特送去了柯馬格萊酋長饋贈的黃金的五分之一(因為按照法律這五分之一應該歸于王室),而且,他在谙熟世故、玩弄手腕方面可要比刻闆的法學家恩西索有經驗得多。

    所以除了正式向朝廷進貢之外,他還私下給财務總管送去一大筆黃金,請求财務總管大人能夠确認他在這塊殖民地上的總司令一職。

    财務總管帕薩蒙特雖然對此沒有任何權限,不過為了感謝那一大筆錢财,他給巴爾沃亞寄來了一張實際上毫無價值的臨時文書。

    與此同時,巴爾沃亞為了尋求各方面的保證,又向西班牙派去兩名自己最可靠的親信,以便直接向朝廷禀奏他為王室建立的功績,同時報告他從酋長那裡探聽到的重要情報。

    巴爾沃亞向塞維利亞方面報告說,他隻需要一千兵力,就能為卡斯蒂利亞王國立下汗馬功勞,保證超過之前所有的西班牙人。

    他承諾找到那個新的海洋,并且占領那個終于找到蹤迹的黃金國;哥倫布答應找到卻始終沒有找到的那個黃金國,他,巴爾沃亞将去征服它。

     對于這個叛亂者和亡命之徒,這個注定毀滅的堕落者而言,似乎一切又都變得有利了。

    然而,從西班牙駛來的下一艘船卻帶來一個非常糟糕的消息。

    他在叛亂時的一名同黨,之前被他派到西班牙去向朝廷提出抗訴,反駁失去權力的恩西索提出的指控,現在回來報告說,事态的發展對巴爾沃亞非常不利,甚至有生命之虞。

    受騙上當的“學士”對那個搶去他權力的強盜的指控已經成功地獲得了西班牙法庭的支持,巴爾沃亞已被判處要向他進行賠償。

    另外,那個可能使他得救的關于南海就在附近的消息卻還沒有送到西班牙。

    不管怎麼樣,下一艘船肯定會把一名法庭的人員送到這裡,來清算巴爾沃亞的叛亂行為,不是當場執行判決,就是将他套上枷鎖送回西班牙。

     巴爾沃亞心裡明白,自己已經輸了。

    在人們得到他關于南海和黃金海岸的情報以前,對他的判決就會執行。

    毫無疑問,當他的頭顱滾落沙地的時候,人們就會充分利用這一情報——将會有另一個人去完成他夢寐以求的事業,而他自己已經沒有什麼可指望西班牙的了。

    誰都知道,都是因為他,國王任命的合法總督才會命喪大海,殖民地的司法長官也被他擅自驅逐——如果僅僅把他投入監獄,而不是在斷頭台上懲戒他的膽大妄為,他一定會把這樣的判決歸功于上帝的恩德。

    他不可能再指望有權有勢的朋友,因為他已經不再擁有權力;而他的最好的辯護人——黃金,聲音還太微弱,不足以保證他得到寬宥。

    現在,隻有一件事能挽救他免遭因大膽的冒險行為而受懲罰——這就是更為大膽的冒險。

    如果他能在法庭人員到達以前,在他們的差役給他套上鐐铐以前,找到那片新的海洋和那座新俄斐,那麼他就有可能拯救自己。

    在這人類世界的盡頭,對他來說,也隻剩下一種逃亡的方式,那就是逃亡到偉大的行動中去,到不朽的事業中尋求庇護。

     于是,巴爾沃亞決定不再等待為了征服那未知的海洋而從西班牙請來的一千名士兵,同樣,也不再坐等法庭人員的到來。

    他甯願帶着為數不多但和他同樣堅決的夥伴去完成這一偉大的壯舉!他甯願為了這一在任何時代都稱得上是最勇敢的冒險行為而光榮死去,也不願束手待斃,帶着絕望被拖上斷頭台。

    巴爾沃亞把殖民地上的全體人員召集在一起,向他們講明他要橫越地峽的意圖,同時也不諱言其中的艱難險阻,并且問他們誰願意跟随他。

    他的勇氣鼓舞了别人。

    190名士兵——該殖民地上的所有武裝人員幾乎都報了名。

    準備工作并未花費許多時間,因為那些人始終處在征戰的狀态。

    1513年9月1日,巴爾沃亞——這個英雄兼匪徒、探險家兼叛亂者,為了逃避絞刑或牢獄,開始了他的不朽之旅。

     永載史冊的瞬間 橫穿巴拿馬地峽是從科伊瓦(Coyba)地區開始的,那裡是卡雷塔酋長的領地,而酋長的女兒已成了巴爾沃亞的生活伴侶。

    正如後來所證實的那樣,巴爾沃亞選擇的這一地區并不是巴拿馬地峽最狹窄的地段,由于不了解這一情況,他又多走了好幾天危險的路程。

    不過,對他來說,在如此大膽深入到一個未知地區時,最重要的就是一定得有一個友好的印第安人部落保證他的補給或掩護他的撤退。

    全體人馬——190名帶着劍、矛、弓弩、火繩槍的士兵以及一大群令人生畏的戰鬥獒犬——乘坐十條大獨木舟從達連渡海到了科伊瓦。

    那位結盟的酋長把自己部落的印第安人派來當向導和腳力。

    9月6日,橫穿地峽的光榮進軍開始了。

    盡管這群冒險家頑強勇猛并且曆經鍛煉,但這地峽對他們的意志力來說,仍然是一場嚴峻的考驗。

    這些西班牙人必須在令人窒息、虛脫和疲勞的赤道灼熱之中首先穿過低窪地,那裡的沼澤泥潭和蔓延的疫病即便是在數百年以後修建巴拿馬運河[32]時也曾使數千人喪生。

    這一條通往足迹未至地區的道路,從一開始就得在有毒的藤蘿叢林中用刀斧和利劍披荊斬棘。

    恰似穿過一座巨大的綠色礦井,隊伍的先鋒部隊在灌木叢中為後來者開鑿出一條狹窄的坑道,然後,這支西班牙征服者的軍隊排成一條長長的望不到盡頭的行列,一個挨着一個順着這坑道前進。

    他們手中始終拿着武器,日日夜夜保持着高度警惕,防備土著人的突然襲擊。

    潮濕的參天大樹宛若穹頂,底下是一片幽暗、悶熱,霧氣騰騰,憋得人透不過氣來,樹冠上是無情的炎炎烈日。

    酷熱使人汗流浃背、嘴唇焦裂。

    這支裝備沉重的隊伍就這樣拖着疲憊的步伐,一裡一裡地向前走着;突然之間,這裡又會澆下傾盆大雨,小溪頓時變成湍湍急流。

    他們不得不蹚水而過,或者從印第安人臨時架起的、搖搖晃晃的樹索橋上通過。

    這些西班牙人帶的幹糧隻不過是少量的玉米。

    他們又困又累、又饑又渴,身邊萦繞着無數蜇人的吸血昆蟲,衣服被刺芒扯破了,腳都受了傷,眼睛充滿血絲,面頰被嗡嗡叫的蚊子咬得腫了起來。

    他們白天不休息,晚上不睡覺,很快就精疲力竭了。

    行軍一星期後,大部分人都已受不住這樣的苦累。

    巴爾沃亞知道,真正的危險還沒有到來。

    于是他下令把所有害熱病的人和過度勞累的人留下,隻帶那些經過挑選的人去完成決定性的冒險行動。

     地勢終于開始逐漸升高。

    隻有在沼澤的窪地上才能長得非常茂密的熱帶叢林漸漸變得稀疏。

    不過,樹蔭也就從此不能再替他們遮擋太陽了。

    赤道上的烈日亮晃晃地直曬着他們,沉重的裝備被曬得滾燙。

    這群疲憊不堪的人緩慢地攀登着這片通向前面山脈的山丘,每隔一小會兒他們都會休整一下。

    那些綿延不斷的山嶺猶如一條石頭的背脊,隔斷了兩個海洋之間的這一塊狹窄地帶。

    視野漸漸寬廣起來,空氣也愈來愈新鮮。

    看來,經過十八天艱苦卓絕的努力之後,最最嚴峻的困難已經克服了。

    一條山脊高高地矗立在他們面前。

    據那幾個印第安向導說,從峰頂上就能眺望到兩個海洋——大西洋和當時尚不為人所知也尚未命名的太平洋。

    可是,就在這大自然頑強而詭谲的抵抗眼看就要被最終戰勝之時,他們卻又遇到了新的敵人。

    當地的一個印第安人酋長率領着數百名武士,擋住了他們的去路。

    巴
上一頁 章節目錄 下一頁
推薦內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