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當然指歐洲的古典時代,即古希臘羅馬時期。
而如何劃分中世紀和現代則一直充滿争議。
依照傳統,基督教、羅馬帝國,以及兩者的關系乃是劃分的主要标準。
所以,古代與中世紀的分界點被劃定在以下幾個事件:羅馬皇帝君士坦丁大帝頒布《米蘭敕令》正式承認基督教合法地位的公元313年,或是狄奧多西一世宣布基督教為國教并取締一切異教活動的公元380年,以及西羅馬帝國的末代皇帝羅慕路斯被廢黜的公元476年。
這其中,學界認為還有一個很重要的日期可以作為分界點,即君士坦丁大帝将首都遷至前希臘的殖民地拜占庭,并将其改名“新羅馬”(民間則習慣稱之為君士坦丁堡)的公元330年。
君士坦丁皇帝在事實上已經把他遼闊的帝國分為東西兩處管理區域,這也為後來古羅馬帝國的正式分裂(公元395年)打下了基礎。
在西羅馬帝國滅亡之後,東羅馬帝國依然保留了羅馬帝國的文化與制度,直到公元7世紀,在經曆了一系列的動蕩之後,東羅馬帝國發展出了自己獨特的文化:它将希臘的和斯拉夫的文化因素結合起來,在繼續保持與西歐同樣的宗教的同時,全面采用了希臘的語言和文化。
不過,當時的東羅馬人一直以羅馬帝國的正統繼承人自居,他們從未使用過“拜占庭”一詞來指代自己,從未将自己稱為“拜占庭人”或“拜占庭帝國”,而是一直沿用“羅馬人”與“羅馬帝國”的名稱。
所謂的“拜占庭”或“拜占庭帝國”其實乃是後世歐洲曆史學家為了避免混淆而使用的研究性術語。
至于進入現代的标志,首先也與拜占庭帝國有關,那就是奧斯曼帝國攻陷君士坦丁堡從而終結東羅馬帝國的1453年。
伴随着歐洲最古老帝國的煙消雲散,歐洲曆史結束了漫長的中世紀,進入了新的時代。
所以茨威格才會将其列為人類的一個标志性時刻。
需要指出的是,漢語中“近代”與“現代”兩個名詞的使用常常給我們造成困擾,而德語中則把從15世紀中後葉開始一直延續到我們目前所生活的時代統稱為“Neuzeit”(意即“新時代”),而英文中相對應的詞則是“modernage”。
可以看出,不論是德語還是英語,都表達出一種不同于以往的嶄新的曆史與時代感覺,這種感覺的誕生正是源于15世紀後半葉至16世紀初歐洲所發生的一系列改變,這其中有政治上的東羅馬帝國滅亡,還有地理上的哥倫布1492年發現美洲。
掀起宗教改革浪潮的馬丁·路德于1517年在維騰堡教堂張貼《九十五條論綱》以及哥白尼提出日心說(具體時間未确定,很有可能是1514年),徹底改變了人們的世界觀。
曆史的長河從此獲得了一個新的流向,一直流到了今天。
危險來臨 1451年2月5日,一位密使到小亞細亞
這位狡猾而又果決的皇儲沒有同自己的大臣和謀士商量一句話,就一躍跨上自己乘騎中最好的馬,揮策鞭子,驅使着這匹純種良馬一鼓作氣跑完一百二十裡
他這才向親信們透露了父親去世的消息。
為了事先就能挫敗其他任何人染指王位的企圖,他迅速集結了一支精銳部隊,率軍來到了亞得裡亞堡
而他随即采取的第一個政治行動,同時也充分顯示了穆罕默德那毫無顧忌的魄力,十分令人恐懼。
為了預先鏟除掉所有嫡親血脈的對手,他讓人把自己那個尚未成年的弟弟淹死在浴池裡,然後緊接着又立刻把那個被他逼着去幹這件事的兇手處死——由此可見他的詭計多端和生性殘忍。
年輕、狂熱、醉心于功名的穆罕默德從此取代了較為審慎的穆拉德而成為土耳其人的蘇丹,這一消息使拜占庭人驚恐萬分。
因為他們通過成百名的密探獲悉,這個野心勃勃的蘇丹曾發誓要占領這座曾經的世界中心,盡管他年紀輕輕,但卻日日夜夜都在謀劃如何實現自己的這一畢生計劃;同時,所有的報告又都一緻聲稱:這位新的帕迪沙阿
穆罕默德身兼雙重禀性,他既虔誠又殘忍,既熱情又陰險,他學識淵博,愛好藝術,能用拉丁文閱讀恺撒大帝和其他羅馬偉人的傳記,但他同時也是一個殺人不眨眼的野蠻人。
他有一雙神情憂郁的漂亮眼睛,尖尖的鷹鈎鼻略顯刻薄,他融合了三種不同的品格于一身:不知疲倦的工人、悍不畏死的士兵,還有寡廉鮮恥的外交家。
而現在,所有這些危險的力量都集中到同一個理想上:那就是要遠遠超過他的祖父巴耶濟德一世
不過,所有的人都清楚地知道并且感受到了,穆罕默德的第一個目标就是要攻占拜占庭,那是留在君士坦丁大帝
事實上,對一個決心如此大的強力人物來說,這顆寶石已經沒有任何保護,幾乎唾手可得。
當年,拜占庭帝國,即東羅馬帝國的幅員遼闊,曾一度包括了世界幾個大洲,從波斯一直到阿爾卑斯山脈,後來雖然經曆萎縮,但也曾再次延伸到亞洲的沙漠地帶。
那時的人們就是走上幾個月的時間,也無法穿越全境,真可謂是一個世界帝國;可是現在,隻須步行三個小時就能輕松地走遍整個國家:當年的拜占庭帝國如今隻可憐巴巴地留下一個沒有軀體的腦袋、一個沒有國土的首都——君士坦丁堡,那是君士坦丁大帝建造的城池、古希臘人的拜占庭城。
即使是這樣,屬于今日巴塞勒斯
這座城市曾因十字軍的大肆劫掠和破壞
如今一個敵人早已如同章魚一般從四面八方伸出了無數觸手,緊緊攫住了這座城市,而它卻根本無力抵抗。
它既缺乏人員又缺乏勇氣。
拜占庭最後一位皇帝君士坦丁十一世
然而,正是因為拜占庭已被土耳其人團團包圍,同時也因為它代表了整個西方世界延續千年之久的共同文化而被奉為聖地,所以,對于歐洲而言,拜占庭城乃是其榮譽的象征;在東方,它是基督教世界最後的一個堡壘,如今也正面臨土崩瓦解的危險;隻有當統一的基督教世界共同來護衛它,聖索非亞大教堂
君士坦丁十一世馬上就認識到了危險。
盡管穆罕默德二世滿口和平的言論,但君士坦丁十一世還是懷着完全可以理解的惴惴不安的心情,向意大利派去了一個又一個的使節,向教皇、威尼斯、熱那亞求援,請他們派來槳帆戰船
然而羅馬猶豫不決,威尼斯也是如此。
因為東派教會和西派教會之間依然橫亘着那條古老的宗教信仰上的鴻溝。
希臘正教憎恨羅馬公教、希臘正教的牧首拒絕承認羅馬教皇的首席權。
雖然由于面臨土耳其人的威脅,在費拉拉
但是等到拜占庭所面臨的危險剛剛變得不再那麼迫在眉睫時,希臘正教方面舉行的普世公會議就又都拒絕使條約生效。
而到了現在,由于穆罕默德二世成了蘇丹,危急的形勢才戰勝了東正教會的固執:拜占庭在向羅馬方面送去順從的消息的同時,還請求對方緊急支援。
于是,一艘艘戰船配備起了彈藥和士兵。
而羅馬教皇的使節也乘坐其中一艘帆船來到拜占庭,他要來隆重地完成東西方兩個教會和解的重大事宜,并且向全世界宣布:誰膽敢進犯拜占庭,誰就是在挑戰整個基督教世界。
和解的彌撒 那是十二月的一天,富麗堂皇的索非亞大教堂裡,一派隆重莊嚴的景象——它從前那種由大理石和馬賽克圖案,以及那些燦爛奪目的裝飾品所形成的金碧輝煌,是我們今天從它改成的清真寺中所無法想象的——宗座聖殿裡正在為兩派的和解舉行盛大的慶祝活動。
君士坦丁十一世在其帝國所有顯貴的簇擁下,出席了這次慶祝活動。
他想以皇帝的身份成為這次永久性和睦的最高見證人和擔保人。
被無數的蠟燭照得通明的寬敞大廳裡擠滿了人。
羅馬教廷的使節伊西多魯斯和君士坦丁堡牧首格列高利
在這座教堂裡第一次重新提到了教皇
與此同時,已經達成和解的兩派教士列隊把聖斯皮裡宗
在這一刻,東方與西方,兩派的宗教信仰似乎從此永遠聯合在一起了。
在經曆了漫長而罪惡的争執之後,歐洲的理念,整個西方精神,終于重新得以實現。
然而,理智與和解的時刻在曆史上從來都是短暫與易逝的。
正當共同禱告的虔誠聲音在教堂裡水乳交融之際,那位博學的修士金納迪烏斯
剛剛由理智撮合而成的和解态勢又被盲目信仰的狂熱所破壞,而且正如這位希臘教士不想真正屈服一樣,地中海另一端的朋友們也并不想提供他們已經承諾的援助。
雖然向拜占庭派去了幾艘槳帆戰船和數百名士兵,但随後就直接讓這座城市聽天由命了
戰争開始 一切正在準備戰争的強權統治者都一樣,隻要還沒有完全準備就緒,他們總是竭力散布和平論調。
穆罕默德也是如此。
他在自己加冕典禮時接見了君士坦丁皇帝的使團,向他們說盡了最友好和最使人寬心的話;他鄭重其事地向真主以及先知穆罕默德、天使們和《古蘭經》公開發誓:他将最忠實地信守同拜占庭皇帝簽訂的那些條約。
但與此同時,這個詭計多端的家夥卻又和匈牙利人以及塞爾維亞人分别達成了一項為期三年的雙邊中立協定——他要在這三年内不受幹擾地攻下拜占庭。
然後,在他信誓旦旦地做出足夠的和平承諾以後,他才通過一次違犯條約的行動挑起了戰争。
直到目前為止,博斯普魯斯海峽隻有亞洲一岸是屬于土耳其人的。
所以拜占庭帝國的船隻仍然可以暢通無阻地穿過海峽駛進黑海,前往自己的糧倉。
現在,穆罕默德根本不給任何解釋,就要悍然切斷這條通道,他下令在海峽的歐洲一岸,就在今天土耳其人稱為魯米利·希薩爾
那裡是海峽最狹窄的地段,在古代波斯人稱雄之時,勇敢的薛西斯
于是一夜之間,成千上萬的挖土工人來到歐洲一側,而按照條約規定,歐洲一岸是不允許構築工事的(但是,對強權者而言,條約又算什麼呢)。
這些工人為了自己的生活需要,把周圍的莊稼劫掠一空;為了取得建築堡壘用的石塊,他們不僅拆毀一般的房舍,而且還拆毀了那座古老而且著名的聖米迦勒教堂
蘇丹親自領導這項晝夜不歇的要塞建築工程,而拜占庭卻隻能無奈地眼望着敵人違背公理和條約,掐斷了它通向黑海的那條自由通道。
在這片迄今為止還允許自由航行的大海上,第一批試圖通過的船隻在毫無防備的狀态下遭到了炮擊。
而在雙方初步較量之後不久,穆罕默德也就不再需要任何僞裝了。
1452年8月,穆罕默德把他手下所有阿迦
其後不久,野蠻行動就開始了:傳令官被派往土耳其帝國境内的四面八方,去征召适齡的壯丁。
1453年4月5日,一支望不到盡頭的奧斯曼帝國軍隊如同突如其來的潮水,出現在拜占庭城外的平原上,幾乎就要湧到城牆之下了。
蘇丹騎着馬,一身豪華雄壯的戎裝,走在自己部隊的最前面,他要在呂卡斯隘口前紮起自己的營帳。
但是,在他讓人在自己的大營前升起帥旗之前,他先讓人在地上鋪好祈禱用的地毯。
他跣足而上,跪拜在地,面向麥加磕了三個頭;在他身後是成千上萬的部下,他們和他一起朝着同一方向磕頭,用同樣的節奏向真主念着同樣的禱告,祈求真主安拉賜予他們力量和勝利——那真是一派非常壯觀的場面。
然後蘇丹站起身來,卑恭者又變成了挑戰者,真主的仆人又變成了主人和戰士。
此刻他的那些“tellal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