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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一夜天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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産階級的沙龍裡夾在浪漫曲和意大利詠歎調之間用與衆不同的腔調來演唱。

    它是一首節拍強烈、慷慨激昂、富于戰鬥性的歌曲。

    “公民們,武裝起來!”——這是面向群衆、面向成群結隊的人唱的,這首歌的真正協奏曲是叮當作響的武器、嘹亮的軍号、齊步前進的團隊。

    這首歌不是為那些冷靜地坐在那裡進行欣賞的聽衆而創作的,而是為那些共同行動、共同進行戰鬥的人創作的。

    這首歌既不适合女高音獨唱家演唱,也不适合男高音獨唱家演唱,它适合成千的群衆齊唱。

    它是一首典型的進行曲、勝利的凱歌、哀悼之歌、祖國的頌歌、全國人民的國歌。

    因為這首歌正是從全國人民最初的激情中誕生的,是那種激情賦予魯熱這首歌以極強的鼓舞力量。

    隻不過當時這首歌還沒有引起廣泛流傳的熱潮。

    它的歌詞還沒有引起神奇的共鳴,它的旋律還沒有進入全國人民的心坎裡,軍隊還不知道自己的這首進行曲和凱歌,革命還不知道自己的這首不朽戰歌。

     即便是一夜之間奇迹降臨到自己身上的人——魯熱·德·利爾也和其他人一樣,沒有料想到自己在那一天夜裡像一個夢遊者一般在偶然降臨的神明的指引下創造了什麼。

    他——一個膽大得令人可愛的外行人士自然打心眼裡感到高興,因為被邀請來的客人們在熱烈鼓掌,在彬彬有禮地向他這位作者祝賀。

    他懷着一種小人物的小小虛榮心,想在自己的這個小地方竭力顯耀這項小小的成就。

    他在咖啡館裡為自己的戰友們演唱這支新曲,讓人抄寫複本,分送給萊茵軍的将軍們。

    在此期間,斯特拉斯堡的樂團根據市長的命令和軍事當局的建議排練了這首《萊茵軍戰歌》[19]。

    四天以後,當部隊出發時,斯特拉斯堡國民自衛軍的軍樂團在大廣場上演奏這支新的進行曲。

    斯特拉斯堡的出版社負責人帶着愛國情緒宣布,他已準備印行這首《萊茵軍戰歌》,因為這首戰歌是盧克納将軍[20]的一位部下懷着敬意獻給這位将軍的。

    可是,在萊茵軍的将軍們中間,沒有哪位将軍想過在進軍時真正演奏或歌唱這首歌,所以看來,“前進,前進,祖國的兒郎們!”——這歌聲就像魯熱迄今所做的一切努力一樣,隻不過是沙龍裡一天的成功,它隻不過是地方上發生的一件事,不久就被人們忘卻。

     然而,一件作品的固有力量是從來不會被長期埋沒或禁锢的。

    一件藝術作品縱然可能會被時間遺忘,可能會遭到禁止和被徹底埋葬,但是,富有生命力的東西最終總會戰勝沒有生命力的東西。

    這首《萊茵軍戰歌》沉寂了一兩個月。

    歌曲的印刷本和手抄本始終在一些無關緊要的人手裡流傳。

    不過,倘若一件作品能真正激起人的熱情,哪怕是激起一個人的熱情,那也就足夠了,因為任何一種真正的熱情本身還會激發出創造力。

    離開北部的斯特拉斯堡,在法國南端的馬賽,憲法之友俱樂部[21]于6月22日為出發的志願人員舉行宴會。

    長桌旁坐着500名穿着國民自衛軍新制服的血氣方剛的年輕人,此刻,彌漫在他們中間的情緒與4月25日的斯特拉斯堡一模一樣,隻是由于馬賽人的那種南方氣質而變得更熱情、更激烈、更沖動,而且也不像起初宣戰時那樣虛誇自己必勝。

    因為這些革命的法國部隊同那些高談闊論的将軍不同,他們是剛從萊茵河那邊撤回來的,而且沿途到處受到過歡迎。

    此刻,敵人已深深挺進到法國的領土,自由正受到威脅,自由的事業正處在危險之中。

     宴會進行之際,突然有一個人将玻璃杯用力往桌子上一放,站起身來。

    他叫米勒[22],是蒙彼利埃[23]醫學院的學生。

    所有的人頓時安靜下來,望着他。

    大家以為他要講話或者緻辭。

    然而,這個年輕人卻沒有講話,而是揮動着右手,唱起一首新的歌曲。

    這首歌大家都沒有聽到過,而且誰也不知道這首歌是怎麼到他手裡的。

    “前進,前進,祖國的兒郎們!”此時此刻,這歌聲猶如電火花插進了火藥桶。

    情緒與感受,宛若正負兩極接觸在一起,産生了火花。

    所有這些明天出發的年輕人,他們要去為自由而戰,準備為祖國獻身,他們覺得這些歌詞表達了他們内心最深切的願望,表達了他們最根本的想法。

    歌聲的節奏使他們不由自主地産生了一種共同的激奮。

    每一段歌詞都受到歡呼,這首歌不得不唱了一遍又一遍。

    曲調已經變成了他們自己的旋律,他們激動地站起身來,高舉玻璃杯,雷鳴般地一起唱着副歌:“公民們,武裝起來!公民們,投入戰鬥!”街上的人好奇地湧來,想聽一聽這裡的人如此熱烈地在唱些什麼,最後他們自己也跟着一起歌唱。

    第二天,成千上萬的人都在哼着這首歌。

    他們散發新印的歌單,而當7月2日那500名義勇軍出發時,這首歌也就随着他們不胫而走了。

    當他們在公路上感到疲勞時,當他們的腳步變得軟弱無力時,隻要有一個人帶頭唱起這首頌歌,它那動人的節拍就會賦予大家以嶄新的力量。

    當他們行軍穿過村莊時,唱起這首歌,就會使農民們驚訝,村民們好奇地聚集在一起,跟着他們一起合唱這首歌。

    這首歌已經成了他們的歌。

    他們根本不知道,這首歌原本是為萊茵軍而作的,他們也不知道這首歌是誰寫的和什麼時候寫的,他們把這首頌歌看作是他們自己營隊的聖歌,看作是他們生和死的信條。

    這首歌就像那面軍旗一樣,是屬于他們的,他們要在鬥志昂揚的進軍中把這首歌傳遍世界。

     《馬賽曲》——魯熱的這首頌歌不久将得到這樣的名稱——的第一次偉大勝利是在巴黎。

    7月30日,當馬賽來的營隊從郊區進入巴黎時,就是以軍旗和這首歌為前導的。

    成千上萬的人已站在街頭等待,準備隆重地迎接他們。

    現在,當馬賽人——500名男子一遍又一遍地唱着這首歌,邁着同口中唱的歌曲同樣節奏的步伐愈走愈近時,所有的人都在悉心谛聽,馬賽人唱的是一支什麼美妙動聽的頌歌呢?伴随着點點鼓聲,它像一陣号角,攪動着所有人的心弦:“公民們,武裝起來!”兩三個小時以後,它的副歌已在所有的大街小巷回響。

    那首叫《我們能行》的歌已被人忘卻;舊的進行曲、那些唱爛了的舊歌曲均已被人抛到九霄雲外;因為革命找到了自己所需要的聲音,革命找到了它自己的歌。

     于是,這歌聲像雪崩似的擴散開去,勢不可當。

    在宴會上、在劇院和俱樂部裡都在唱着這首頌歌,後來甚至在教堂裡,當唱完《贊美詩》後也會唱起這首歌來,不久它竟取代了《贊美詩》。

    一兩個月以後,《馬賽曲》已成為全民之歌、全軍之歌。

    共和國第一任軍事部長塞爾旺[24]以智慧的眼光認識到這樣一首無與倫比的民族戰歌所具有的振奮人心、鼓舞鬥志的力量。

    于是他下了一道緊急命令:印刷十萬份歌本,發到軍中所有的小隊。

    這位當時還不知名的作者所創作的歌曲就這樣在兩三夜之間發行量遠遠超過莫裡哀[25]、拉辛[26]、伏爾泰[27]的所有作品。

    在當時,沒有一個節日不是用《馬賽曲》來結束的,沒有一次戰鬥不是先由團隊的樂隊來演奏這首自由的戰歌的。

    當許多團隊在熱馬普[28]和内文登[29]等地發起決定性的沖鋒時,就是齊聲高唱着這首戰歌而進行編隊的。

    而那些隻會用雙份的燒酒這種老辦法去刺激自己士兵的敵軍将領們則驚奇地發現,當這些成千上萬的士兵同時高唱着這首軍歌,像咆哮的海浪向他們的隊形沖去時,簡直無法阻擋這首“可怕”的頌歌所産生的爆炸力量。

    眼下,《馬賽曲》就像長着雙翅的勝利女神[30],在法國的所有戰場上翺翔,給無數的人帶來熱情和死亡。

     其時,魯熱——一個名不見經傳、修築工事的上尉卻坐在于南格[31]的一個小小駐地的營房裡,一本正經地畫着防禦工事的圖紙。

    也許他早已把自己在1792年4月26日那個業已消逝的夜裡創作的這首《萊茵軍戰歌》忘卻了,而當他在報紙上看到那首風暴般征服了整個巴黎的戰歌時,他簡直不敢相信,這首充滿必勝信心的“馬賽人之歌”中的一詞一句和每一個節拍隻不過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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