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實際上是這本書所有14篇曆史速寫中的第一篇,後來隻是因為新的故事的加入,出于時間順序的安排而放在了今天的位置。
但其實這篇曆史随筆最為符合茨威格關于曆史的看法。
本書的書名漢譯為《人類群星閃耀時》,而德語原文則是SternstundenderMenschheit。
這裡的Sternstunden一詞的原意是一個人某方面發展的高潮時刻或具有轉折性的時刻,是一些幸福且頗具宿命色彩的瞬間。
而茨威格拓寬了這個詞的用法,将它用于描述人類曆史發展中各種關鍵性時刻,就像他在前言中所談到的那樣:“這種命運攸關的時刻充滿戲劇性,在個人的一生及曆史的進程中都是難得出現的;這種時刻可能集中在某一天、某一時,甚至常常發生在某一分鐘,但它們的決定性影響卻是超越時間的。
”茨威格首先想到的就是在整個歐洲曆史上最具傳奇色彩的拿破侖與他的滑鐵盧戰役。
拿破侖的大名毋庸我們贅述,他最後的失敗也讓無數的後來者扼腕歎息。
他在歐洲戰争史上幾乎是戰神一樣的人物,他在滑鐵盧戰役的失敗也成就了英國威靈頓公爵的赫赫威名。
關于這場戰役失敗的原因,無數的人都在尋找。
很多人認為是他年事已高,耽誤了整整半天的時間。
更為重要的是,他重新統治法國隻有100天,根基未穩,即使赢了這場戰役,在實力更為強大的同盟軍面前,他未必能夠堅持太久,失敗乃是必然。
作為一個作家,茨威格卻更願意相信偶然與命運,更願意認為這一失敗乃是因為某個平庸人物在某一瞬間的錯誤決定。
畢竟,拿破侖的英雄人格感染了無數的歐洲人,後人都不希望這一切是因為他們的英雄自身的錯誤。
不管怎麼說,曆史裡充滿了無數的可能性,這也許就是我們永遠喜歡讨論曆史的原因吧。
命運總是對着強力人物和殘暴專橫者趨之若鹜。
它會長年使自己屈從于某個個人的意志:例如恺撒、亞曆山大、拿破侖;因為命運喜歡這些狂暴任性的人物,這些人和它本身很相似,都是一樣的不可捉摸。
但是有時候,當然,這在任何時代都是極為罕見的,命運也會出于一種奇怪的心情,把自己抛到某個平庸之輩的手中。
有時候——這是世界曆史上最令人驚奇的時刻——命運之線會在某個瞬間掌握在一個窩囊廢手中。
英雄們的世界遊戲像一陣風暴似的也把那些平庸之輩卷了進來。
但是當重任突然降臨到他們身上時,他們與其說感到慶幸,毋甯說感到害怕。
他們幾乎都是哆哆嗦嗦地把抛過來的命運又重新從手中放開。
一個平庸之輩能抓住機緣使自己平步青雲,這是很難得的。
因為偉大事業降臨到渺小人物的時間,僅僅是短暫的一瞬。
誰錯過了這一瞬間,它決不會再恩賜第二次。
格魯希 維也納會議
在交際舞會、調情嬉笑、玩弄權術和互相争吵之中,突然有一個消息如炮彈般炸裂開來:拿破侖,這頭被困的雄獅從厄爾巴島
好像被一隻利爪攫住,那些剛剛還在互相抱怨和争吵的大臣又都聚集在一起,急急忙忙抽調出一支英國軍隊、一支普魯士軍隊、一支奧地利軍隊、一支俄國軍隊。
他們現在要再次聯合起來,徹底擊敗這個篡權者。
歐洲合法的皇帝和國王們從未如此驚慌失措。
威靈頓
施瓦岑貝格
拿破侖一下子就看清了這種緻命的危險。
他知道,在這些獵犬集結成群之前絕不能袖手等待。
他必須在普魯士人、英國人、奧地利人聯合成為一支歐洲盟軍并且毀滅他的帝國之前就将他們分而攻之,各個擊破。
他必須行動迅速,不然的話,他将無法平息國内的不滿情緒。
他必須趕在共和黨人重整旗鼓并同保王黨人
他必須趕在那個奸詐多變的兩面派富歇
他必須充分利用自己軍隊的高漲熱情,一鼓作氣就把自己的敵人統統解決掉。
每拖一天都是損失,每拖一小時都是危險。
于是,他就匆匆忙忙把賭注押在歐洲流血最多的戰場——比利時上面。
6月15日淩晨3時,拿破侖大軍(現在也是僅有的一支軍隊)的先頭部隊越過邊界,進入比利時。
16日,他們在林尼
這是這頭雄獅闖出牢籠之後的第一次猛擊,這一擊非常厲害,然而卻并不緻命。
被擊敗但卻未被消滅的普軍向布魯塞爾撤退。
現在,拿破侖準備第二次攻擊,即向威靈頓的部隊進攻。
他不允許自己喘息,也不給對方喘息的機會,因為每拖延一天,就意味着給對方增添力量。
而勝利的捷報将會像烈性燒酒一樣,使自己身後的祖國以及流盡了鮮血的不安的法國人民如醉若狂。
17日,拿破侖率領全軍到達四臂村
而拿破侖的一切部署也從未有像這一天那樣細緻周到。
他的軍令也從未有像這一天那樣清楚明白。
他不僅反複斟酌了進攻的方案,而且也充分估計到自己可能面臨的各種危險,即布呂歇爾的軍隊僅僅是被擊敗,但卻并未被消滅。
他的軍隊随時都有可能與威靈頓的軍隊會合。
為了防止這種情況發生,拿破侖抽調出一部分部隊去跟蹤追擊普魯士軍,以阻止他們與英軍會合。
他把追擊的任務交給了格魯希
格魯希,一個中庸的男子,老實可靠,兢兢業業,當他任騎兵隊長時,常常被證明是稱職的。
然而他也僅僅是一位騎兵隊長而已。
他既沒有缪拉
在拿破侖的英雄傳奇中,他沒有顯著的業績使他赢得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