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魯希征求意見。
副手熱拉爾
可是格魯希卻拿不定主意。
他習慣于唯命是從,他膽小怕事地死抱着寫在紙上的文書,那是皇帝陛下的命令:追擊撤退的普軍。
熱拉爾看到他如此猶豫不決,便激動起來,急沖沖地說:“趕緊前進啊!”這位副司令當着二十名軍官和平民的面提出這樣的要求,說話的口氣簡直像是在下命令,而不是在請求。
這使得格魯希非常不快。
他用更為嚴厲和生硬的語氣說,在皇帝撤回成命以前,他決不偏離自己的責任。
軍官們絕望了,而隆隆的大炮聲卻在這時不祥地沉默下來。
熱拉爾隻能盡最後的努力。
他懇切地請求,至少能讓他率領自己的第四軍和若幹騎兵到那戰場上去。
他說他能保證及時趕到。
格魯希考慮了一下,他隻考慮了一秒鐘。
決定世界曆史的一瞬間 然而格魯希考慮的這一秒鐘,卻決定了他自己的命運、拿破侖的命運和整個世界的命運。
在瓦爾海姆
這一秒鐘全掌握在這雙神經質地揉皺了皇帝命令的手中——這是多麼的不幸!倘若格魯希在這刹那之間有勇氣、有魄力,不拘泥于皇帝的命令,而是相信自己、相信顯而易見的信号,那麼法國也就得救了。
可惜這個毫無主見的家夥隻會始終聽命于寫在紙上的條文,而從不會聽從命運的召喚。
格魯希使勁地搖了搖手。
他說,把這樣一支小部隊再分散兵力是不負責任的,他的任務是追擊普軍,而不是其他。
就這樣,他拒絕了這一違背皇帝命令的行動。
軍官們悶悶不樂地沉默了,在他周圍鴉雀無聲。
而決定性的一秒鐘就在這一片靜默之中消逝了,它一去不複返,以後,無論用怎樣的言辭和行動都無法彌補這一秒鐘——威靈頓已經勝利了。
格魯希的部隊繼續往前走,熱拉爾和旺達姆
不久,格魯希自己也不安起來,随着時間一小時一小時地過去,他越來越沒有把握,因為令人奇怪的是,普軍始終沒有出現。
顯然,他們離開了退往布魯塞爾去的方向。
接着,情報人員報告了種種可疑的迹象,說明普軍在撤退過程中已分幾路轉移到了正在激戰的戰場。
如果這時候格魯希趕緊率領隊伍去增援皇帝,還是來得及的。
但他隻是懷着愈來愈不安的心情,依然等待着消息,等待着皇帝要他返回的命令。
可是沒有消息來,隻有低沉的隆隆炮聲震顫着大地,炮聲卻愈來愈遠。
孤注一擲的滑鐵盧搏鬥正在進行,炮彈便是投下來的鐵骰子。
滑鐵盧的下午 時間已經到了下午1點。
拿破侖的四次進攻雖然被擊退下來,但威靈頓主陣地的防線顯然也出現了空隙。
拿破侖正準備發起一次決定性的攻擊。
他加強了對英軍陣地的炮擊。
在炮火的硝煙如屏障似的擋住山頭以前,拿破侖向戰場最後看了一眼。
這時,他發現東北方向有一股黑壓壓的人群迎面奔來,像是從樹林裡竄出來的。
一支新的部隊!所有的望遠鏡都立刻對準了這個方向。
難道是格魯希大膽地違背命令,奇迹般地及時趕到了?可不是!——一個帶上來的俘虜報告說,這是布呂歇爾将軍的前哨部隊,是普魯士軍隊。
此刻,皇帝第一次預感到,那支被擊潰的普軍為了搶先與英軍會合,已擺脫了追擊,而拿破侖自己卻用了三分之一的兵力在空曠的土地上做毫無用處、毫無目标的運動。
他立即給格魯希寫了一封信,命令他不惜一切代價趕緊與自己靠攏,并阻止普軍向威靈頓的戰場集結。
與此同時,内伊元帥又接到了進攻的命令,必須在普軍到達以前殲滅威靈頓部隊,獲勝的機會突然之間大大減少了。
此時此刻,不管下多大的賭注,都不能算是冒險。
整個下午,法軍向威靈頓所在的高地發起了一次又一次的沖鋒。
戰鬥一次比一次殘酷,投入的步兵一次比一次多。
他們幾次沖進被炮彈炸毀的村莊,又幾次被擊退出來,随後又擎着飄揚的旗幟向着已被擊散的方陣蜂擁而上,但是威靈頓依舊巋然不動,而格魯希那邊卻始終沒有消息傳來。
當拿破侖看到普軍的前衛正在漸漸逼近時,他心神不安地喃喃低語:“格魯希在哪裡?他究竟在什麼地方呢?”他手下的指揮官們也都變得急不可待。
内伊元帥已決定把全部隊伍都拉上去,決一死戰,他的乘騎已有三匹被擊斃,他是那樣魯莽勇敢,而格魯希又是那樣優柔寡斷。
内伊把全部騎兵投入戰鬥。
于是,一萬名殊死一戰的盔甲騎兵和步騎兵踩爛了英軍的方陣,砍死了英軍的炮手,沖破了英軍的最初幾道防線。
雖然他們自己再次被迫撤退,但英軍的戰鬥力已瀕于殆盡。
山頭上鐵桶般的嚴密防線開始松散了。
當受到重大傷亡的法軍騎兵被炮火擊退下來時,拿破侖的最後預備隊——老近衛軍正步履艱難地向山頭進攻。
歐洲的命運全系在能否攻下這一山頭上。
決戰 從上午以來,雙方的四百門大炮不停地轟擊着,前線響徹騎兵隊向開火的方陣沖殺的鐵蹄聲。
從四面八方傳來的咚咚戰鼓聲震耳欲聾,整個平原都在顫動!但是在雙方的山頭上,雙方的統帥似乎都聽不見這嘈雜的人聲,他們隻是傾聽着更為微弱的聲音。
兩隻表在雙方的統帥手中,像小鳥的心髒一般嘀嗒嘀嗒作響。
這輕微的鐘表聲蓋住了所有震天的吼叫聲。
拿破侖和威靈頓各自拿着自己的計時器,數着每一小時、每一分鐘,計算着還有多少時間,最後的決定性的增援部隊就該到達了。
威靈頓知道布呂歇爾就在附近,而拿破侖則希望格魯希也在附近。
現在雙方都已沒有後備部隊了,誰的增援部隊先到,誰就赢得這次戰役的勝利。
兩位統帥都在用望遠鏡觀察着樹林邊緣。
現在,普軍的先頭部隊像一陣煙似的開始在那裡出現了。
難道這僅僅是一些被格魯希追擊的散兵遊勇嗎?還是被追擊的普軍主力?這會兒,英軍隻能做最後的抵抗了,而法國部隊也已精疲力竭,就像兩個氣喘籲籲的摔跤手,雙臂都已癱軟,在進行最後一次較量前,喘着一口氣:決定性的最後一個回合已經來到。
普軍的側翼終于響起了槍擊聲。
難道發生了遭遇戰?隻聽見輕火器的聲音!拿破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格魯希終于來了!”他以為自己的側翼現在已有了保護,于是集中了最後剩下的全部兵力,向威靈頓的主陣地再次發起攻擊。
這主陣地就是布魯塞爾的門闩,必須将它摧毀,這主陣地就是歐洲的大門,必須将它沖破。
然而剛才那一陣槍聲僅僅是一場誤會。
由于漢諾威兵團穿着别樣的軍裝,前來的普軍向漢諾威士兵開了槍,但這場誤會的遭遇戰很快就停止了。
現在,普軍的大批人馬毫無阻擋地、浩浩蕩蕩地從樹林裡穿出來。
——迎面而來的根本不是格魯希率領的部隊,而是布呂歇爾的普軍。
厄運就此降臨了。
這一消息飛快地在拿破侖的部隊中傳開,部隊開始退卻,但還有一定的秩序。
而威靈頓卻抓住這一關鍵時刻,騎着馬,走到堅守住的山頭前沿,脫下帽子,在頭上向着退卻的敵人揮動。
他的士兵立刻明白了這一預示着勝利的手勢。
所有剩下的英軍一下子全都躍身而起,向着潰退的敵人沖去。
與此同時,普魯士騎兵也從側面向倉皇逃竄、疲于奔命的法軍沖殺過去,隻聽得一片驚恐的尖叫聲:“各自逃命吧!”僅僅幾分鐘的工夫,這支曾有赫赫軍威的部隊變成了一股被人驅趕的抱頭鼠竄、驚慌失措的人流。
它卷走了一切,也卷走了拿破侖本人。
策鞭追趕的盟軍騎兵對待這股迅速向後逃竄的人流,就像對待毫無抵抗、毫無感覺的流水,猛擊猛打。
在一片驚恐的胡亂叫喊聲中,他們輕而易舉就捕獲了拿破侖的禦用馬車和全軍的貴重财物,俘虜了全部炮兵。
隻是由于黑夜的降臨,拿破侖的性命和自由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