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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決定世界的一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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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以苟安——直到半夜,滿身污垢、頭暈目眩的拿破侖才在一家低矮的鄉村客店裡,疲倦地躺坐在扶手軟椅上,這時,他已不再是個皇帝了。

    他的帝國、他的皇朝、他的命運全完了。

    他這個最有膽識、最有遠見的人物在二十年裡所建立起來的全部豐功偉績,卻被一個微不足道的小人物的怯懦徹底毀掉了。

     跌落凡塵 當英軍的進攻剛剛擊潰拿破侖的部隊,就有一個當時幾乎名不見經傳的人,乘着一輛特快的四輪馬車向布魯塞爾急駛而去,然後又從布魯塞爾駛到海邊,一艘船隻正在那裡等着他。

    他揚帆過海,以便趕在政府信使之前先到達倫敦。

    由于當時大家還不知道拿破侖已經失敗的消息,他立刻進行了大宗的證券投機買賣。

    此人就是羅斯柴爾德[32]。

    他以這一機敏之舉建立了另一個帝國,一個新的金融王朝。

    第二天,英國獲悉自己勝利的消息,同時巴黎的富歇——這個一貫依靠出賣發迹的家夥也知道了拿破侖的失敗。

    這時,布普塞爾和德國都已響起了勝利的鐘聲。

     到了第二天,隻有一個人還絲毫不知滑鐵盧發生的事,盡管他離這個決定命運的地方隻有四小時的路程。

    他,就是造成全部不幸的格魯希。

    他還一直死抱着那道追擊普軍的命令。

    奇怪的是,他始終沒有找到普軍,這使他忐忑不安。

    近處傳來的炮聲越來越響,好像它們在大聲呼救似的。

    大地震顫着,每一炮都像是打進自己的心裡。

    現在人人都已明白這絕不是什麼小小的遭遇戰,而是一次巨大的戰役,一次決定性的戰役已經打響。

     格魯希騎着馬,在自己的軍官們中間惶惑地奔來奔去。

    軍官們都避免同他商談,因為他們先前的建議完全被他置之不理。

     當他們在瓦夫爾[33]附近遇到一支孤立的普軍——布呂歇爾的後衛部隊時,全都以為挽救的機會到了,于是發狂似的向普軍的防禦工事沖去。

    熱拉爾一馬當先,好像被一種不祥的預感所驅使在追尋着死亡。

    一顆子彈随即把他打倒在地,這個最喜歡提意見的人變成了重傷員。

    随着黑夜的降臨,格魯希的部隊攻占了村莊,但他們似乎感到,對這支小小的後衛部隊所取得的勝利,已經沒有任何意義。

    因為在那邊的戰場上突然變得一片寂靜,這是一種令人不安的寂靜,可怕的和平,一種陰森森、死一般的沉默。

    所有的人都覺得,與其是這種咬齧神經的惘然沉默,倒不如聽見隆隆的大炮聲來得更好。

    格魯希現在才終于收到那張拿破侖寫來的要他到滑鐵盧緊急增援的便條(可惜為時太晚了)。

    滑鐵盧一仗想必是一次決定性的戰役,可是誰赢得了這次巨大戰役的勝利呢?格魯希的部隊又等了整整一夜,完全是白等!從滑鐵盧那邊再也沒有消息傳來,好像這支偉大的軍隊已經将他們遺忘。

    他們毫無意義地站立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夜中,周圍空空蕩蕩。

    清晨,他們拆除營地,繼續行軍。

    他們個個累得要死,并且早已意識到,他們的一切行軍和運動毫無意義。

    上午10點,總參謀部的一個軍官終于騎着馬奔馳而來。

    他們把他扶下馬,向他提出一大堆問題,可是他卻滿臉驚慌的神色,兩鬓頭發濕漉漉的,由于過度緊張,全身顫抖着。

    至于他結結巴巴說出來的話,盡是他們聽不明白的,或者說,是他們無法明白和不願意明白的。

    他說,再也沒有皇帝了,再也沒有皇帝的軍隊了!法蘭西失敗了……這時,所有的人都把他當成瘋子,當成了醉漢。

    然而他們終于漸漸地從他嘴裡弄清了全部真相,聽到了他那令人沮喪,甚至使人癱瘓的報告。

    格魯希面色蒼白,全身顫抖,用軍刀支撐着自己的身體。

    他知道自己殉難成仁的時刻來臨了,他決心承擔起力不從心的任務,以彌補自己的全部過失。

    這個唯命是從、畏首畏尾的拿破侖部下,在那關鍵的一秒鐘沒有看到決定性的戰機,而現在,眼看危險迫在眉睫,卻又成了一個男子漢,甚至像是一個英雄。

    他立刻召集起所有的軍官,發表了一通簡短的講話——眼眶裡噙着憤怒和悲傷的淚水。

    他在講話中既為自己的優柔寡斷辯解,同時又自責自怨。

    那些昨天還怨恨他的軍官們,此刻都默不作聲地聽他講話。

    本來,現在誰都可以責怪他,誰都可以自誇自己當時意見的正确。

    但是沒有一個人敢這樣做,也不願意這樣做。

    他們隻是沉默,沉默。

    突如其來的悲哀使他們都成了啞巴。

     錯過了那一秒鐘的格魯希,在現在這一小時内又表現出了軍人的全部力量——可惜為時已晚!當他重新恢複了自信而不再拘泥于成文的命令之後,他的全部崇高美德——審慎、幹練、周密、責任心,都表現得淋漓盡緻。

    他雖然被五倍于自己的敵軍包圍,卻能率領自己的部隊突圍而去,而不損失一兵一卒,不丢失一門大炮——堪稱卓絕的指揮。

    他要去拯救法蘭西,去解救拿破侖帝國的最後一支軍隊。

    可是當他回到那裡時,皇帝已經不在了。

    沒有人向他表示感激,在他面前也不再有任何敵人。

    他來得太晚了!一失足成千古恨!盡管從表面看,格魯希以後又繼續升遷,他被任命為總司令、法國貴族院議員,而且在每個職位上都表現出魄力和才幹,可是這些都無法替他贖回被他贻誤的那一瞬間。

    那一瞬間原可以使他成為命運的主人,而他卻錯過了機緣。

     那關鍵的一秒鐘就這樣進行了可怕的報複。

    在塵世的生活中,這樣的一瞬間是很少降臨的。

    當它無意之中降臨到一個人身上時,他卻不知如何利用它。

    在命運降臨的偉大瞬間,市民的一切美德——小心、順從、勤勉、謹慎,都無濟于事,它始終隻對天才人物提出要求,并且将他造就成不朽的形象。

    命運鄙視地把畏首畏尾的人拒之門外。

    命運——這世上的另一位神靈,隻願意用熱烈的雙臂把勇敢者高高舉起,送上英雄們的天堂。

     [1]維也納會議,1814年9月18日至1815年6月9日,在奧地利首相梅特涅的倡議下召開的歐洲列強的外交會議。

    其目的是重建因拿破侖戰争而被推翻的舊王朝與封建秩序,同時對歐洲的領土與領地重新進行瓜分。

     [2]厄爾巴島(Elba),地中海中的意大利島嶼,位于科西嘉與意大利之間,1814年5月3日至1815年2月26日,第一次被廢黜的拿破侖被流放于此。

     [3]萊比錫大會戰,1813年10月,拿破侖率軍18萬人與各國聯軍30萬人在德國萊比錫附近會戰,最終法國戰敗。

    此次戰役乃是拿破侖戰争中最激烈的戰役,它标志着拿破侖帝國開始崩潰。

     [4]二十年生靈塗炭的戰争,指法國大革命以及拿破侖戰争所導緻的一系列歐洲局勢動蕩,大約從1793年至1815年。

     [5]威靈頓(ArthurWellesleyWellington,1769—1852),英軍統帥,公爵,維也納會議的英國代表,與布呂歇爾一起在滑鐵盧擊敗了拿破侖。

    1828—1846年曾多次出任英國的首相與部長。

    因為擊敗了拿破侖,他一共獲得了7個國家的元帥軍銜。

    有趣的是,他與拿破侖同齡。

     [6]布呂歇爾(GebhardLeberechtFürstBlüchervonWahlstatt,1742—1819),普魯士陸軍元帥,因積極勇猛的風格而人稱“前進元帥”。

     [7]施瓦岑貝格(KarlPhilippFürstzuSchwarzenberg,1771—1820),指施瓦岑貝格親王卡爾·菲利普,奧地利陸軍元帥、外交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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