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上去他又要瀕臨死亡的邊緣了。
他一會兒從床上挪步到扶手椅上,一會兒又從扶手椅上挪步到床上,沒有一刻安靜過。
兒媳出門旅行去了,兒子心懷憤懑,因而沒有人照顧他,也沒有人替這個孤獨的年邁老人出主意想辦法。
這時,歌德最知心的密友策爾特爾
他立刻覺察到歌德的内心正在燃燒。
他驚訝地這樣寫道:“我覺得,他看上去完全是一個正在熱戀中的人,而這熱戀使他内心備嘗青春的一切痛苦。
”為了醫治歌德心靈的創傷,策爾特爾懷着“深切的同情”一遍又一遍地為他朗讀這首不尋常的詩。
歌德聽這首詩的時候,從不覺得疲倦。
歌德在痊愈後寫信給策爾特爾說:“這也真是奇怪,你那充滿感情、柔和的嗓音使我多次領悟到我心中愛得是多麼深沉,盡管我自己不願承認這一點。
”他接着又寫道:“我對這首詩真是愛不釋手,而我們恰好又在一起,所以你就得不停地念給我聽,唱給我聽,直至你能背誦為止。
” 所以,事情就像策爾特爾說的那樣,“是這支刺傷他的梭槍本身治愈了他”。
人們大概可以這樣說:歌德正是通過這首詩拯救了自己。
他終于戰勝了痛苦,抛棄了那最後一絲無望的希冀。
和心愛的“小女兒”過夫妻生活的夢想從此結束了。
他知道自己再也不适合去瑪麗恩巴德,再也不會去卡爾斯巴德,永遠不會再去那個屬于逍遙者的輕松愉快的遊樂世界了。
從此以後,他的生命隻屬于工作。
這位經受了折磨的人對命運的新起點絕口不提了,而在自己的生活領域中則出現了另一個偉大的詞:完成(vollenden)。
他認真地回顧自己六十年來的作品,覺得它們破碎、零散,由于現在已不可能進行新的創作,于是決定至少要進行一番整理工作。
他簽訂了出版《全集》的合同,獲得了版權專利。
他把剛剛荒廢在十九歲的少女身上的感情再次奉獻給他青年時代的最古老伴侶——《威廉·邁斯特》和《浮士德》。
他精力充沛地進行寫作,從變黃的稿紙上重溫上個世紀訂下的計劃。
他在八十歲以前完成了《威廉·邁斯特的漫遊年代》,八十一歲時又以堅忍不拔的毅力繼續他畢生的“主要事業”——《浮士德》的創作。
在不幸的《瑪麗恩巴德哀歌》誕生七年以後,《浮士德》完成了。
他懷着對《瑪麗恩巴德哀歌》同樣的敬重與虔誠,把《浮士德》蓋印封存起來,對世界秘而不宣。
在這樣兩種感情範疇,即最後的“欲念”和最後的“戒欲”之間,在起點和完成之間,9月5日告别卡爾斯巴德、告别愛情的那一天就是那令人難忘的内心轉變時刻,那一天是分水嶺,他經過悲恸欲絕的哀訴而進入永遠甯靜的境界。
我們可以把那一天稱為紀念日,因為從此以後,在德國的詩歌中,再也沒有把情欲沖動的時刻描寫得如此出色的詩歌了,因為歌德将他最亢奮的感情傾注進了這首充滿力量的詩歌之中。
歐洲很多貴族與社會名流均曾來此休養。
德語地名中凡是帶“巴德”(Bad,沐浴之意)的地點,一般都是療養休養勝地。
下文的瑪麗恩巴德也是如此。
1634年,捷克貴族、三十年戰争中神聖羅馬帝國的軍事統帥華倫斯坦就是在此處遇害的。
由薩克森-魏瑪家族統治,1903年更名為薩克森大公國,後于1918年德國革命期間解體。
歌德于1776年受當時的大公卡爾·奧古斯特的邀請前往魏瑪出任公職。
“馮”是德國貴族的稱号,歌德原是市民出身,後在1782年受封成為貴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