歡有反對意見,他也許會發脾氣。
“經理告訴我,成本再增加的話,我們就拿不到訂單了,現在的價格不足以和我們的對手競争。
”
“别斯科夫,成本高是因為我們的機器都已經過時了。
很多車床都是戰前的!你需要改進設備。
”
“在經濟大蕭條的時候?你是不是腦子壞了!我不打算再浪費錢了。
”
“你的人也這麼想。
”霍爾的語氣就像是手握王牌,“如果他們自己吃不飽,就不會給你出力。
”
格雷格覺得蕭條中罷工的工人非常愚蠢,霍爾的态度也讓他很生氣。
霍爾的言談不像是個雇員,倒像是個和列夫談生意的老闆。
列夫說:“這樣下去,大家都吃虧。
有意義嗎?”
“這就不是我說了算的。
”霍爾說。
格雷格覺得他的口氣很無賴。
“工會要派幾個人過來接管這裡,”他從胸前的口袋裡拿出一塊大鋼表說,“他們的火車一小時後就到。
”
列夫的臉一沉:“我們不要外來者添亂。
”
“你不想要麻煩的話,就不該惹事。
”
列夫捏起拳頭,但霍爾已經走了。
列夫轉身看着布列胡諾夫:“你了解工會總部的這些人嗎?”他生氣地問。
布列胡諾夫很緊張:“老闆,我這就去打探。
”
“弄清楚都有哪些人,落腳點在哪兒。
”
“沒問題。
”
“送他們回紐約,用他媽的救護車。
”
“老闆,放心交給我吧!”
列夫轉身就走,格雷格連忙跟上去。
這就是力量,格雷格帶着一絲敬畏地想。
父親發話了,工會領導人難免要挨一頓揍了。
走出廠房,兩個人坐進了列夫的凱迪拉克,這是新款的流線型五座轎車。
它長且彎曲的擋泥闆讓格雷格想到了女孩的臀部。
凱迪拉克沿着波特大街開到湖邊,停在布法羅帆船俱樂部。
耀眼的陽光正照在碼頭的帆船上。
格雷格知道父親不是這個精英俱樂部的會員,但格斯肯定是。
兩人走上碼頭。
他們在湖裡打樁,俱樂部就建在上面。
列夫和格雷格走進去,寄存了帽子。
意識到這家俱樂部不會接納他為會員,做客的格雷格立刻感到很不自在。
這裡的人想必認為,他應該為了自己被允許進來而深感榮幸。
他把雙手插進口袋,裝出一副漫不經心的樣子,好讓其他人知道,他不覺得這有什麼了不起的。
“我曾是這裡的會員,”列夫說,“不過1921年主席以我走私為借口,讓我退會。
之後,他卻在我這兒買了箱威士忌。
”
“杜瓦參議員為什麼要和你一起吃午飯呢?”格雷格問。
“等會兒就知道了。
”
“能讓他幫我個忙嗎?”
列夫皺了皺眉。
“最好不要,你想讓他幫什麼忙?”
格雷格還來不及回答,列夫就已經在和一個六十來歲的老人打招呼了。
“這是戴夫·羅赫,”他對格雷格說,“我在生意上的主要對手。
”
“你擡舉我了。
”老人說。
在紐約州,作為連鎖院線,羅斯克影院已經老舊了。
它的擁有者,戴夫·羅赫也已經年邁不堪了,但不乏貴族氣質:他個子很高,一頭白發,長着刀削般筆挺的尖鼻子。
他穿着件藍色的開司米套衫,胸前佩戴着俱樂部的徽章。
格雷格說:“我有幸遇到您女兒喬安妮了,上周六,她在打網球。
”
戴夫很開心:“她很漂亮,對吧?”
“非常漂亮。
”
列夫說:“戴夫,遇見你太好了——我還想給你打電話呢!”
“什麼事?”
“你的電影院需要翻新,那裡的裝修過時了。
”
戴夫很疑惑:“你就為了這件事要給我打電話嗎?”
“你為什麼不嘗試着做些改變呢?”
戴夫優雅地聳了聳肩:“為什麼要這麼麻煩呢?我賺夠了錢。
到了我這個年紀就不想要太大負擔了。
”
“裝修可以使你的利潤翻倍。
”
“代價是提高票價。
不了,謝謝。
”
“你瘋了。
”
“不是所有人都貪财。
”戴夫帶着一絲厭惡地說。
“把你的電影院賣給我吧。
”列夫說。
格雷格吃了一驚,他萬萬沒想到事情會發展成這樣。
“我會出高價的。
”列夫說。
戴夫搖了搖頭。
“我喜歡做電影院的老闆,”他說,“電影能給人帶來快樂。
”
“八百萬美元。
”列夫開了價。
格雷格愣住了。
他想:爸爸剛才是不是說要給戴夫八百萬美元啊?
“這個價錢很公平,”戴夫承認,“但我不賣。
”
“不會再有人給你這麼多了。
”列夫惱怒地說。
“我知道。
”戴夫似乎受夠了威脅,他一口喝幹了杯子裡的酒,“很高興見到你們。
”說完,他離開酒吧去了餐廳。
列夫面露反感。
“‘不是所有人都貪财。
’”他模仿戴夫說話,接着說道,“一個多世紀以前,他曾祖父隻帶一身衣服和六個麻袋從波斯來到新大陸的時候,可不會拒絕這八百萬美元。
”
“我不知道你這麼有錢。
”格雷格說。
“我沒這麼多錢。
但可以找銀行借。
”
“你準備用貸款去支付這筆費用嗎?”
列夫又一次舉起了食指。
“能用别人錢的時候,永遠不要花自己的錢。
”
格斯·杜瓦走了進來,個子很高,頭很大。
他四十五六歲,淺棕色頭發裡夾雜着幾根白發。
格斯禮貌地和他們打招呼握手,為他倆點了酒。
格雷格很快發現格斯和列夫互不喜歡,他擔心這也許意味着格斯不會答應幫他的忙,也許該抛掉這個念頭才是。
格斯是個大人物,他爸爸也曾經是美國的參議員,格雷格覺得這種傳承不怎麼符合美國精神。
格斯幫助富蘭克林·羅斯福當上了紐約州州長,後來又幫他當上總統。
目前,格斯是參議院外交委員會的一員,是個在政界有頭有臉的人物。
格斯的兩個兒子,伍迪和查克,跟格雷格在同一所學校就讀。
伍迪聰明伶俐,查克擅長運動。
列夫問格斯:“參議員,總統有沒有讓你調停我這邊的罷工?”
格斯笑了:“沒有——至少現在沒說。
”
列夫轉身對格雷格說:“鑄造廠上次罷工是二十年前,威爾遜總統讓格斯向我施壓,提高了工人的工資。
”
“我給你省了許多錢,”格斯溫和地說,“他們要求每周加薪一美元——我幫你周旋到了五十美分。
”
“我連那五十美分都不想給他們!”
格斯笑着聳了聳肩。
“可以吃午飯了嗎?”
三人一起走進餐廳。
點完菜以後,格斯對列夫說:“總統對你莅臨白宮招待會感到很高興。
”
“也許不該帶上格拉迪絲,”列夫說,“羅斯福夫人對她有點冷淡,我想她也許不喜歡電影明星。
”
她也許不喜歡和已婚男人睡覺的電影明星,格雷格心想,但他沒參與這個話題。
吃飯時格斯一直在閑聊。
格雷格尋找着請求幫忙的機會。
他希望在華盛頓學習一個暑期,摸到進軍政界的門道,學習跟人打交道的技能。
列夫可以幫他找到一個實習生的職位,但隻是在已經失勢的共和黨。
格雷格希望在總統的親密夥伴和助手——德高望重的杜瓦參議員的辦公室實習。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這麼猶豫,最糟的情況,不過就是被杜瓦當面拒絕而已。
甜點吃完以後,格斯進入了正題。
“總統讓我找你談談自由同盟的事情。
”他說。
格雷格聽說過這個反對“新政”的右翼組織。
列夫點起一根煙,吐了幾口煙圈。
“我們必須防備讨厭的社會主義。
”
“美國如果不希望經曆一場和德國一樣的獨裁噩夢,新政是唯一的解決方法。
”
“自由同盟不是納粹。
”
“不是嗎?他們已經計劃了推翻總統的武裝暴亂。
這個計劃不怎麼現實——至少在當下不現實。
”
“我有權保留自己的看法。
”
“你支持錯人了。
你很清楚,‘自由同盟’和‘自由’一點兒關系都沒有。
”
“别跟我說自由,”列夫愠怒地說,“十二歲時,我就因為父母參加罷工,被警察鞭打。
”
格雷格不知道父親為什麼要說這個。
怒斥沙皇的殘忍似乎是在為社會主義辯護,而不是與之劃清界限。
格斯說:“羅斯福知道你捐錢給自由同盟,他希望你停止這種行為。
”
“他怎麼知道我把錢給誰了呢?”
“聯邦調查局告訴他的,他們一直在調查自由同盟。
”
“我們生活在一個警察專制的國家!你們本應是自由主義者才對啊!”
格雷格覺得父親的論點并沒有什麼說服力。
他隻是想運用能想到的一切反駁格斯,也不管自己的觀點是不是自相矛盾。
格斯保持着冷靜。
“我會盡力不把這事兒鬧到警察局去的。
”他說。
列夫咧着嘴笑了:“總統知道我曾經偷走過你的未婚妻嗎?”
這事兒格雷格從沒聽說過——但顯然是真的,因為這次列夫成功地破壞了格斯的沉着。
格斯漲紅了臉,目光投向别處。
我們開始得分了,格雷格想。
列夫告訴格雷格:“1915年,格斯和奧爾加訂過婚,”他說,“可是後來奧爾加改變了主意,嫁給了我。
”
格斯恢複了常态:“那時我們都太年輕了。
”
列夫說:“你很快就把奧爾加忘了。
”
格斯冷靜地看了列夫一眼,說:“你還不是一樣嗎?”
格雷格發現父親很窘迫,格斯的還擊打中了要害。
一陣尴尬的沉默過後,格斯說:“列夫,你和我都參加了上一次的戰争。
我和校友查克·迪克森同在機槍營。
在法國的蒂耶裡堡小鎮,我看着他在我面前被炸成碎片。
”格斯說得很從容,但格雷格發現他在努力控制自己的感情。
格斯說:“我希望我的兒子們不要經曆我們經曆過的苦難,因此必須讓自由同盟這類組織消失在萌芽之中。
”
格雷格看到了機會。
“參議員,我對政治很感興趣,我想在這方面學得更多一點。
暑假時,能讓我做您的實習生嗎?”他屏住呼吸,等待着參議員的答案。
格斯很驚訝,但他隻是說:“對願意進行團隊工作的年輕人,我的大門總是敞開的。
”
這不算同意,也沒有不同意。
“我數學很好,還是冰球隊的隊長,”格雷格極力推銷自己,“問問伍迪就知道了。
”
“我會的。
”格斯轉身看着列夫,“你準備考慮總統的建議嗎?這件事真的很重要。
”
格斯就像是在拿格雷格的請求和列夫做交易。
但列夫會同意嗎?
列夫考慮良久,掐滅煙頭,說:“我想這筆交易做成了。
”
格斯站起身。
“很好,”他說,“總統一定會高興的。
”
格雷格非常興奮,這事成了。
列夫和格雷格走出俱樂部,坐上來時的車。
開出停車場以後,格雷格對列夫說:“爸爸,謝謝你,謝謝你為我所做的一切。
”
“時機選擇得非常棒,”列夫說,“我非常高興你能這麼機靈。
”
父親的贊賞讓格雷格很開心。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他的确比列夫聰明——他在學業上的成就遠超父親——但他覺得自己在生意眼光和待人接物的能力上,遠沒有父親精明。
“希望你能成為一個聰明人,”列夫說,“别像大多數年輕人那樣白癡。
”格雷格不知道他指的白癡是哪些人。
“必須永遠領先一步,才能在競争中立于不敗之地。
”
列夫把車開回市中心的豪華辦公樓,穿過大理石大廳時,列夫說:“我要給愚蠢的戴夫·羅赫好好上一課。
”
乘電梯上樓時,格雷格琢磨着列夫将會采取怎樣的行動。
别斯科夫影業在大樓頂層,沿着寬闊的走廊,格雷格跟着列夫穿過外間辦公室,他們身旁還跟着兩位年輕貌美的秘書。
“給我接通索爾·斯塔爾的電話。
”列夫走進裡間辦公室時說。
列夫在辦公桌後面坐了下來。
“索爾擁有好萊塢最大的電影公司。
”他向格雷格解釋道。
桌上的電話鈴響了,列夫接起來:“索爾,你和那幾個妞混得怎麼樣?”一兩句玩笑話以後,列夫轉入了正題。
“給你點建議,”他說,“紐約州有家破落的羅斯克院線……沒錯,就是那家……聽我的,這個夏天别給他們剛上映的好電影——不然你會血本無歸的。
”格雷格意識到戴夫會被此舉擊垮:沒有精彩的最新電影,連鎖影院的收入将直線下降。
“不錯的建議,對嗎?不用謝我,你也會這樣幫我的……回見。
”
格雷格再一次被父親的強勢震撼了。
他可以輕易地擊敗生意對手。
他可以用銀行的八百萬美元付賬。
他可以吓唬美國總統。
可以把别人的未婚妻騙到手。
甚至可以一個電話把一家企業逼到破産。
“等着瞧吧,”列夫說,“不到一個月,戴夫就會求我買他的電影院——隻需要今天一半的價錢。
”
“我不知道這條狗究竟是怎麼了,”黛西說,“我讓它做什麼,它都不肯,我簡直快被它逼瘋了。
”她聲音顫抖,眼中含淚,隻是稍微誇大了事實。
查理·法奎森審視着這條狗。
“看不出有什麼地方不對勁,”他說,“這條狗狗真可愛。
它叫什麼名字?”
“傑克。
”
“嗯。
”
在黛西家護養良好的兩公畝牧場上,兩個年輕人正坐在長椅上。
伊娃和查理打過招呼,就識相地退下去寫家信了。
園丁亨利正在離他們不遠的地方侍弄粉黃相間的三色堇。
亨利的妻子——女仆埃拉拿了一壺檸檬水和幾個杯子,放在長椅旁的折疊桌上。
這是條很小的傑克羅素犬,身體很壯,白色的狗毛裡夾雜着深色的斑點。
它看起來很機靈,像是能聽懂主人的每句話,但似乎沒打算聽從。
黛西把小狗放在膝蓋上,用小巧的手指撫弄着小狗的鼻子,希望這種姿态能撩撥得查理心猿意馬。
“不喜歡這個名字嗎?”她問。
“有點平淡,也許。
”查理看着傑克鼻子上那隻白嫩嫩的手,心神不安地在椅子上變換着坐姿。
黛西不想表現得太過分。
如果她過于主動,查理一定會逃回家的。
否則他也不會直到二十五歲還沒有女伴。
布法羅的好幾個女孩,包括多特·倫肖和穆菲·迪克森在内,都打過他的主意,但無一例外都失敗了。
黛西可不會輕易退縮。
“你可以替它起個名字啊。
”她說。
“最好是雙音節,類似邦佐,狗狗比較容易分辨。
”
黛西不知道如何為狗命名。
“羅佛怎麼樣?”
“太普通了。
拉斯蒂會更好些。
”
“很好!”黛西說,“那就叫拉斯蒂吧!”
小狗輕易地掙脫了她的懷抱,跳到了地上。
查理把狗抱了起來。
黛西注意到他有一雙大手。
“必須讓拉斯蒂知道你是它的主人,”查理說,“緊緊抱住它,隻有允許的時候才能讓它跳到地上。
”說着,他把狗放回到黛西的膝蓋上。
“但它太壯了!而且我害怕弄傷它。
”
查理謙遜地笑了。
“想傷害它也沒那麼容易。
抓住它的項圈——需要的話,可以用手擰一擰——另一隻手按在它的背上。
”
黛西照做了。
拉斯蒂感受到黛西施加的壓力,馬上安靜下來,似乎想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叫它坐下,然後用力按住它的臀部!”
“坐下。
”黛西說。
“聲音大一點,清晰地發出‘坐’這個音,接着用力按住它。
”
“坐下,拉斯蒂!”黛西按住狗。
拉斯蒂乖乖地坐了下來。
“這不是做到了嘛。
”查理說。
“你真是太聰明了。
”黛西感慨道。
查理非常高興。
“我隻不過恰好知道該怎麼馴狗罷了,”他謙遜地說,“你必須對狗果敢大聲一點,有時甚至必須對它們吼上兩句。
”說完他心滿意足地靠在椅子上。
他的塊頭很大,身體幾乎占據了整把椅子。
和黛西希望的一樣,喜歡的話題讓他很放松。
那天一早,黛西給查理打了個電話。
“我絕望了,”她說,“我買了條狗,但調教不了它。
能給我點建議嗎?”
“什麼品種的狗?”
“是條傑克羅素犬。
”
“我最喜歡了——我養了三條。
”
“真是太巧了。
”
如黛西所願,查理自告奮勇前來幫他馴狗。
伊娃曾疑惑地問她:“你真覺得查理适合你嗎?”
“你在開玩笑嗎?”黛西回答,“他是布法羅最有學問的男孩啊!”
聊了會兒狗的話題以後,黛西話鋒一轉:“你應該也很喜歡孩子吧?”
“這個倒沒想過。
”
“你喜歡狗,對它們卻很嚴格。
其實教育孩子也需要這樣。
”
“我不知道。
”他馬上換了話題,“九月,你要去上大學嗎?”
“我也許會去奧克戴爾大學,那是兩年制的女子大學。
除非……”
“除非什麼?”
黛西想說除非嫁人,但她顯然不能這麼說。
她說:“我說不太清,除非發生些别的事情。
”
“哪一類的事情呢?”
“比如,去英國看看。
我爸爸去過倫敦,在那兒見到了威爾士親王。
你呢?你對未來有什麼計劃嗎?”
“人們都以為我會接手爸爸的銀行,但現在銀行已經不是他的了。
媽媽從自己家繼承了一點錢,那些錢将來會轉給我。
除此以外我就一無所有了。
”
“你可以去養馬,”黛西說,“聽說,你很擅長養馬。
”黛西也是個很優秀的騎手,前幾年獲得過一些騎馬賽事的獎項。
她仿佛看到了自己和查理騎在賽馬上并肩馳騁,兩個孩子騎在小馬上亦步亦趨的樣子。
這個想法讓她心頭一暖。
“我的确很喜歡馬。
”查理說。
“我也是!我最喜歡喂賽馬吃東西了。
”黛西對這個話題很感興趣,不用費力就能和查理搭上話。
她夢想能舉起一系列的獎杯。
賽馬主在她看來都是些國際社會的精英人士。
“喂養賽馬需要很多錢。
”查理悲傷地說。
黛西有很多錢。
如果娶了她,查理就再也不會為錢的事煩惱了。
黛西自然不會這樣說,但她覺得查理會想到這一層,黛西希望這個想法盡可能久地留在查理的腦子裡。
過了半晌,查理問:“你爸爸真把兩個工會組織的人痛毆了一頓嗎?”
“怎麼會!”黛西不知道父親是否真做了這樣的事,但就算是真的,她也不會驚訝。
“紐約來的人要接管罷工的事,”查理繼續着這一話題,“卻被送進了醫院。
《布法羅哨兵報》說他們是因為和這裡的工會領導人内讧而受傷的,但人人都知道是你爸爸搞的鬼。
”
“我從不讨論政治。
”黛西假裝很快活,“對了,你是什麼時候養第一條狗的?”
查理開始了長長的回憶。
黛西不知道接下去該做什麼。
我已經把他叫來了,她心想,成功地讓他放下了警戒。
現在,我必須讓他興奮起來。
談論狗隻是隔靴搔癢,她想要的是男女間的肢體接觸。
“接下來我該怎麼馴養拉斯蒂?”當查理說完他的故事後,黛西問。
“教它跟着你。
”查理飛快地說。
“怎麼教?”
“你有狗糧嗎?”
“當然有。
”廚房的窗戶開着,黛西高聲吩咐廚房裡的女仆,“埃拉,能幫我把狗糧拿過來嗎?”
查理掰開一塊狗糧,把狗抱在自己的膝蓋上。
他捏住其中一片,讓拉斯蒂嗅了嗅,接着打開手掌,讓拉斯蒂吃下去。
随後他拿起另一片,讓拉斯蒂知道狗糧在他手裡。
然後他站起身,讓狗蹲在腳邊。
拉斯蒂警覺地看着他握緊的拳頭。
“跟我走。
”說完,查理往前走了幾步。
拉斯蒂跟在他後面。
“好孩子!”說着,查理把狗糧給了拉斯蒂。
“太棒了。
”黛西贊歎道。
“過段時間就不用狗糧了——為了被鼓勵,它會跟着你。
養成習慣後,久而久之,一招呼,它就會跟你走。
”
“查理,你真是個天才!”
查理非常興奮。
黛西發現,查理長着一雙小狗似的棕黃色眼睛。
“你來試試吧。
”他對黛西說。
黛西照做了一遍,取得了同樣的效果。
“看到了嗎?”查理說,“不難。
”
黛西快活地笑了。
“我們可以開業了,”她說,“開一家法奎森和别斯科夫馴狗學校。
”
“這主意不錯。
”看起來他是真心實意的。
發展勢頭很好,黛西心想。
她走到折疊桌前,倒了兩杯檸檬水。
查理站在她身邊說:“和女孩子在一起,我總是有點羞澀。
”
你沒說錯,黛西心想,但她什麼話都沒說。
“你卻很好相處。
”查理說。
他以為這一切隻是一個愉快的巧合。
把杯子遞給查理的時候,黛西手一滑,把一點檸檬水灑在了查理身上。
“我真是笨手笨腳。
”
“沒關系。
”他說。
但檸檬水已經把他的亞麻夾克和白棉褲子打濕了。
他掏出手帕,擦拭起來。
“我來幫你擦。
”黛西從他的大手中接過手帕。
她靠得離查理很近,拍了拍他的衣領。
查理站着不動了,黛西知道他聞得到她身上的簡·奈特香水——前調是薰衣草,後調是麝香。
盡管沒有灑到,但黛西還是用手帕把查理外套的前襟也擦了一遍。
“差不多了。
”她意味深長地說。
接着黛西單膝跪地,像參拜查理似的,開始擦他褲子上的水漬。
她蝴蝶般輕盈地擦拭着查理褲子上的濕處。
碰到他大腿時,黛西擺出迷人的天真表情,擡頭看了他一眼。
查理正低頭盯着她。
他張着嘴,呼吸粗重,意亂情迷。
伍迪不耐煩地檢查着“馬刺号”帆船,檢查孩子們是否已經把一切都整理好了。
“馬刺号”帆船是艘四十八英尺長的競賽級帆船,像把刀子一樣又長又細。
戴夫·羅赫把這條船借給了伍迪所屬的布法羅失業人員子弟俱樂部,教他們劃船的基礎知識。
碼頭的空船位和碰墊已經準備好了,船上的帆已收起,吊索已經放下,其他繩索也都卷好了。
看到這些,伍迪非常高興。
比伍迪小一歲、今年十四歲的查克,已經在碼頭上和兩個黑人小孩玩遊戲了。
查克為人随和,能輕易和人打成一片。
想和父親一樣從政的伍迪很羨慕弟弟這種自來熟的能力。
查克和兩個黑人小孩隻穿着短褲和沙灘鞋,碼頭上的他們組成了一幅天真爛漫的畫面。
伍迪後悔沒帶相機,不然這該是多麼好的一張照片啊!他喜歡攝影,還在家裡弄了間暗房。
把帆船收拾停當以後,伍迪滿意地跳上碼頭。
風吹日曬了一天的孩子們離開船塢,從一天的勞累中獲得十足的滿足感,相互嬉鬧着。
一起遠航、努力控制帆船的時候,這幫窮孩子和兩位富家子弟之間沒有太大差異。
但在布法羅的帆船碼頭上,他們之間的貧富差距重新體現出來了。
兩輛車并排停在路邊——一輛是參議員杜瓦家的克萊斯勒跑車,車旁站着身穿制服的專職司機,來接伍迪和查克的;另一輛是雪佛蘭皮卡貨車,後頭放着兩條長闆凳,來接其他孩子的。
伍迪在和孩子們道别時,因為司機正為他開車門而感到尴尬,但那些孩子似乎一點都不在乎,他們向伍迪表達了謝意:“謝謝你,下周六見!”
汽車開上特拉華大道以後,伍迪說:“和他們一起的确很開心,但我不知道這有多大用。
”
查克很吃驚。
“為什麼這樣說?”
“我們沒法幫他們的父親找到工作,那才是真正重要的事情。
”
“學會駕駛帆船也許能使這些孩子在未來幾年找到工作。
”布法羅是個港口城市:來往于五大湖區和埃利運河之間的商船和遊艇上,有上千個工作機會。
“那得要總統重新把經濟推動起來才行。
”
查克聳了聳肩:“所以你選擇為羅斯福工作。
”
“有什麼不好呢?爸爸也為伍德羅·威爾遜工作過。
”
“我要繼續航海。
”
伍迪看了看腕上的表。
“我們還有時間為舞會換裝——時間剛好夠。
”他們要去網球俱樂部參加晚上的舞會。
他因期待而心跳加速。
“我喜歡和那些說話輕聲細語、愛穿粉紅裙子的可人兒待在一起。
”
“呵呵,”查克笑道,“喬安妮·羅赫從來沒穿過粉紅色的裙子。
”
伍迪吃了一驚。
連續幾周,他日思夜想着喬安妮·羅赫,但查克是如何知道的呢?“你怎麼會以為——”
“别裝了,”查克譏诮地說,“那天在沙灘聚會上,你盯着她的網球裙都看呆了。
所有人都知道你對她着迷。
走運的是,她好像沒有注意到。
”
“為什麼‘走運’?”
“你們根本不配——你十五歲,而她已經十八歲了。
她要找的是丈夫,而不是你這樣的男孩。
”
“哦,哎呀,謝了。
我差點忘了你在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