圓點花紋的裙子,拎着個手提包。
她咧嘴一笑,露出一排潔白的牙齒:“你好,我住在隔壁房間。
”
“我知道,”他說,“你是誰?”
“我是傑姬·傑克斯,”她伸出手說,“我是個演員。
”
一小時之内,格雷格和第二個女演員握上了手。
傑姬生機勃勃,相對于格拉迪絲磁石般的吸引力來說,格雷格覺得這種生氣更有吸引力。
傑姬有着誘人的深紅色嘴唇。
格雷格問她:“爸爸說給我準備了件禮物——他指的是你嗎?”
傑姬咯咯直笑。
“我想應該是。
他說我會喜歡上你的。
他準備讓我上他的電影。
”
格雷格大緻猜到了。
列夫也許覺得格雷格不情願和格拉迪絲交朋友。
為了不讓他吵鬧,列夫用傑姬作為補償。
格雷格覺得他應該拒絕這份賄賂,但他拒絕不了傑姬的誘惑。
“你是件非常好的禮物。
”他說。
“你爸爸對你真好。
”
“他很棒,”格雷格說,“你也很棒。
”
“你不也很動人嗎?”她把手提包放在梳妝櫃上,走近格雷格,踮着腳尖吻了他的嘴。
她的嘴唇軟綿溫潤。
“我喜歡你,”傑姬用手摸了摸格雷格的肩膀,“你很壯實。
”
“平時我練冰球。
”
“能給我們女孩一種安全感,”她把雙手放在他的臉頰上,又吻了他,這個吻的時間很長,接着她歎了口氣說,“孩子,我們該找些樂子了吧。
”
“找什麼樂子呢?”華盛頓算是個南方城市,白人和黑人之間依然泾渭分明。
在布法羅,白人和黑人可以在一個餐館裡吃飯,可以在一個酒吧喝酒,但華盛頓完全不一樣。
格雷格不知道華盛頓有什麼規矩,但确信單獨在一起的白種男人和黑種女人一定會惹上麻煩。
傑姬能住進這個酒店就已經夠奇怪了:列夫一定為她做好了安排。
不過格雷格、傑姬、列夫和格拉迪絲四個人一起逛逛華盛頓倒應該沒什麼問題。
那傑姬說的“找些樂子”又是指什麼呢?他突然閃過了一個美妙的念頭,傑姬也許願意和他睡上一覺呢!
他用手摟住傑姬的腰,把她拉近自己準備再次接吻,卻被她掙脫了。
“我要先洗個澡,”她說,“等我幾分鐘。
”她轉過身,走進兩個房間之間的連接門,然後把門關上了。
格雷格坐在床上,試圖把整件事想個清楚。
傑姬想上電影,她想靠出賣色相發展自己的事業。
不管是白人還是黑人,她都不是第一個采取這種策略的女演員。
格拉迪絲也是通過向列夫出賣色相才當上主演的。
格雷格和父親隻是通過自己的權勢嘗到點甜頭而已。
格雷格發現傑姬把手提包落在這兒了。
他拿起手提包,推了推連接門。
門沒鎖,他推開門走了進去。
傑姬正穿着件粉紅色的睡袍打電話。
她對着話筒說:“是的,包在我身上,沒問題。
”她的聲音比方才成熟多了。
格雷格意識到傑姬是用性感女生的不自然聲音和自己說話。
看到他,傑姬笑着變回小女生的聲音對着話筒說:“别挂斷,我一會兒再打過來。
謝謝你,回見。
”
“你忘了這個。
”格雷格把包遞了過去。
“你隻是想看我穿浴衣的樣子而已。
”她輕佻地說。
浴袍前襟沒完全蓋住她的乳房,棕黑色的美妙曲線在浴袍下若隐若現。
他露齒一笑。
“還真不是,但我很高興看到了。
”
“回你的房間去。
我必須先洗個澡。
一會兒,也許會讓你看到更多。
”
“老天,我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了。
”他說。
他回到房間。
這一切太讓人瞠目結舌了。
“一會兒也許會讓你看到更多。
”他大聲對自己重複着這句話。
什麼樣的女孩會這樣說!
他勃起了,但他不想在動真格時反倒一蹶不振。
為了讓自己分心,他開始整理東西。
瑪伽送過他一套剃刀和珍珠手柄毛刷組成的剃須刀套裝。
他把這套裝備放進浴室,心想傑姬看到這些東西時會不會對他留下整潔的好印象。
牆面很薄,隔壁浴室傳來的流水聲清晰可辨。
他忍住不去想傑姬赤身裸體渾身濕漉漉的樣子,集中精力把内衣和襪子收拾在抽屜裡。
這時他聽見隔壁傳來一聲尖叫。
他突然一愣。
一時間他驚訝得動都動不了。
這意味着什麼?傑姬為何會這般尖叫?接着傑姬又尖叫一聲,格雷格馬上展開了行動。
他推開兩個房間之間的連接門,步入傑姬的房間。
傑姬一絲不挂。
格雷格從沒見過光着身子的女人。
傑姬有一對帶着深黑色乳頭的傲人雙峰,私處有一叢濕漉漉的毛,她退縮到牆邊,雙手徒勞地遮擋着自己的裸體。
站在她面前的是戴夫·羅赫,紅通通的面頰上印着兩塊抓傷,顯然是傑姬粉紅色的尖指甲造成的。
戴夫的白色雙排扣外套的大翻領上還有幾點血漬。
傑姬大聲尖叫:“讓他離我遠點兒!”
格雷格揮手就是一拳。
戴夫比格雷格高一點,但他老了,格雷格卻是個經常鍛煉的大男孩。
拳頭擊中了戴夫的下巴——格雷格血氣沖頭,擊中戴夫靠的完全是運氣——戴夫踉跄地後退了幾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房間的門被打開了。
格雷格剛才看見的寬肩膀酒店雇員走了進來。
他一定有這兒的萬能鑰匙,格雷格想。
“我是這裡的警衛湯姆·克蘭默,”這位酒店雇員說,“發生什麼事了?”
格雷格說:“我聽見尖叫聲,進門就看到他。
”
傑姬說:“他想強奸我!”
戴夫費勁地站了起來。
“她在撒謊,”他說,“有人讓我上這個房間來見索爾·斯塔爾。
”
傑姬哭了起來。
“哦,現在他要撒謊了!”
克蘭默說:“小姐,快穿上點東西。
”
傑姬穿上了粉紅色的浴袍。
警衛拿起房間裡的電話,撥了一個号碼說:“街角通常會有個巡警,快讓他到大堂裡來。
”
戴夫瞪着格雷格:“你是别斯科夫家的混小子,是嗎?”
格雷格再一次握起了拳頭。
戴夫說:“老天,這是你們的陷阱!”
格雷格被他的話震了一下。
他隐約覺得戴夫說的是事實。
他意識到這必定是列夫設的局,戴夫·羅赫不是什麼強奸犯,傑姬不過是在演戲,他也隻是這幕戲裡的一個角色而已。
他感到非常震驚,不禁放下了拳頭。
“先生,跟我走。
”克蘭默不由分說拽上了戴夫的胳膊,“你倆也一起來。
”
“你不能逮捕我。
”戴夫說。
“先生,我是不能,”警衛說,“但我能把你交給警察。
”
格雷格問傑姬:“你想把衣服穿好嗎?”
傑姬飛快而堅決地搖了搖頭。
格雷格意識到穿着浴袍去警局是這個計劃的一部分。
他拉着傑姬的胳膊,跟着克蘭默和戴夫經過走廊走進電梯。
大堂裡已經有個警察在等着了。
格雷格估計他和酒店的警衛都是這個陰謀的一個組成部分。
克蘭默說:“聽到房間裡的尖叫聲以後,我在這個女孩的房間裡找到了這個老家夥。
女孩說自己差點被他強奸。
這個小夥目睹了一切。
”
戴夫一臉無助,像剛做了個噩夢似的,格雷格心裡對他充滿了歉意。
他被列夫殘忍地捉弄了一把。
父親比自己想的更加殘酷無情。
他敬佩父親,但對這樣做是否必要抱有疑慮。
警察铐住戴夫,說:“好了,跟我走吧。
”
“要帶我去哪兒?”戴夫問。
“市中心的警察局。
”
格雷格問:“我們也需要去嗎?”
“是的。
”
克蘭默低聲對格雷格說,“孩子,不必擔心,”他說,“你做得很好,到警察局錄好口供就沒你什麼事了,之後你可以一直把她玩到聖誕節。
”
警察把戴夫帶到酒店門口,傑姬和格雷格跟在他們身後。
走出酒店的時候,格雷格感到閃光燈一閃,有個記者抓拍到了此時的照片。
紐約的書商給伍迪·杜瓦郵寄了一本《歇斯底裡症研究》。
今晚将舉行帆船俱樂部舞會,這是布法羅夏季社交聚會的頂峰。
伍迪用牛皮紙包上這本書,還用紅絲帶綁了一圈。
“是給哪個幸運女孩的巧克力嗎?”路過客廳的母親問道。
她隻能用一隻眼睛看東西,但什麼事都瞞不過她。
“送給喬安妮·羅赫的書。
”他說。
“她不會參加舞會的。
”
“我知道。
”
母親停下步伐,探究地看了他一眼。
過了一會兒,她說:“看來你對她是認真的。
”
“也許是吧,但她覺得我太小了。
”
“她會怕傷了自尊而不和你交往。
朋友們也許會問她,為什麼要和一個年齡比她小很多的男孩出去約會。
女孩們在這點上往往很殘忍。
”
“我可以等她成熟些,再追她。
”
母親笑了。
“我想你會讓她高興的。
”
“是的,這是我能給她最好的東西。
”
“其實,我也等了你父親很長時間。
”
“真的嗎?”
“我對他是一見鐘情。
我想了他好幾年。
我看着他傾情于輕佻的奧爾加·亞洛夫卻什麼都不能做。
奧爾加除了能讓男人神魂颠倒之外,什麼本事都沒有,還好她被那個司機降服了。
”母親的話時常會有些蠻不講理,尤其是祖母不在的時候,這是她在報社工作時養成的壞習慣。
“失戀以後,他就打仗去了。
為了拴住他的心,我還專程去了次法國。
”
看得出,母親的回憶裡飽含着心酸。
“最後他終于意識到,你就是他的另一半。
”
“是的,但這其間經曆了很多。
”
“也許同樣的事也會發生在我身上。
”
母親吻了他一下。
“孩子,祝你好運。
”她說。
羅赫家離杜瓦家不到一英裡,伍迪很快就走到了那裡。
羅赫家今晚沒人會在帆船俱樂部出現。
麗思酒店的離奇事件以後,戴夫頻繁被各大報紙報道。
一家報紙的報道标題是:《影業大亨被豔星起訴》。
伍迪最近才知道報紙的話不能全信。
但大多數人都相信這些報道,不然警方為何要逮捕戴夫呢?
那件事發生以後,羅赫家的人便再沒在公衆場合露過面。
伍迪在羅赫家門外被一個帶着槍的警衛攔了下來。
“這家人不接待來客。
”他強硬地說。
這個警衛一定是被來訪的記者們惹毛了,伍迪沒有介意他這種不恭的态度。
他努力回想起羅赫家女仆的名字,然後對警衛說:“請讓伊斯特拉小姐轉告喬安妮一聲,就說伍迪·杜瓦帶了本書給她。
”
“你可以放在我這兒。
”警衛伸出手。
伍迪緊抓着書不放。
“謝謝你,但我要親手交給她。
”
警衛似乎被惹惱了,不過他還是帶伍迪沿着車道走到宅子門口,按下了門鈴。
伊斯特拉一見是他,連忙開心地說:“你好,伍迪先生,快進來吧——喬安妮見到你肯定很高興。
”進門以前,伍迪得意地看了不讓他進門的警衛一眼。
伊斯特拉把他帶進一個沒人的客廳。
她像對待個孩子似的讓他喝牛奶,吃餅幹,但是被他婉拒了。
喬安妮很快就出現了,她苦着臉,皮膚也沒了光澤。
但一見到伍迪,她馬上展開了笑容,坐下開始和他閑聊。
喬安妮很喜歡伍迪帶來的書。
“這下我可以好好看看弗洛伊德的書,而不隻是對他的理論泛泛而談了,”她說,“伍迪,你真是我的良師益友啊!”
“我怕隻會給你帶來壞影響。
”
喬安妮換了個話題:“你不去舞會嗎?”
“我有舞會的門票。
但如果你不去的話,我也沒有去的必要了。
你想和我一起去看電影嗎?”
“謝謝你,但我現在不想去。
”
“我們可以找個安靜的地方吃個晚飯。
如果不介意的話,我們可以乘公交車去。
”
“伍迪,我自然不介意乘公交車,但你對我來說太年輕了點。
再說,暑假馬上就要過去了,那時我會去瓦薩爾念書,你也要回學校了。
”
“到那時,你一定會和别的男孩約會吧。
”
“我想是的。
”
伍迪站起身。
“那好,我将發誓獨身,進教堂當修士去。
請别來找我,你會讓别的修士分心的。
”
她笑了:“你真是好心,幫我從家裡的煩心事裡解脫出來。
”
這是喬安妮第一次提起發生在父親身上的事情。
他幾次想提這個話題,但都沒說出口,這時他終于可以毫無顧忌地發表自己的意見了:“聽着,我們都支持你。
那個女演員的話根本沒人信。
所有人都知道那是列夫·别斯科夫設的局。
我們都對此義憤填膺。
”
“這我都知道,”她說,“隻是這種指控太屈辱了。
我想我父母也許會搬去佛羅裡達。
”
“真是太可憐了。
”
“謝謝你,現在去舞會玩吧。
”
“也許我真會去呢!”
喬安妮送他到門口。
“能和你吻别嗎?”伍迪問。
喬安妮湊上前,吻了他的嘴唇。
這不是普通的告别之吻。
伍迪知道這時候最好不要抱住她使勁吻她。
這隻是個輕柔之吻,嘴唇之間的接觸隻維持了甜蜜的一刹那。
很快她就掙脫開來,打開了門。
“晚安。
”伍迪出門時說。
喬安妮也和他道了聲晚安。
格雷格·别斯科夫戀愛了。
他知道傑姬·傑克斯是父親送他的禮物,因為他幫忙陷害戴夫·羅赫。
盡管這樣,他還是義無反顧地愛上了傑姬。
從警察局回到酒店以後,他很快失去了初貞,他和傑姬幾乎一整個星期都沒下過麗思酒店的床。
她說她已經“做了安排”,格雷格不用擔心避孕的事情。
他不太清楚傑姬說的是什麼意思,但知道隻需按傑姬說的去做就可以了。
格雷格有生以來從沒這麼快樂過,他喜歡她,尤其喜歡他小女孩般的狡猾和無處不在的幽默感。
她承認誘惑格雷格的确出自他父親的命令,但沒想到真的愛上了他。
她的真名是梅貝爾·傑克斯,盡管對外宣稱是十九歲,但實際上她十六歲,隻比格雷格大幾個月。
列夫承諾在電影裡給她安排一個角色,但又說适合她的角色暫時還沒有找到。
傑姬學着列夫的蘇聯口音英語說:“我想他肯定沒有盡力地幫我去找!”
“我覺得電影裡的黑人角色并不會很多。
”格雷格說。
“我知道,要演也是演一些揉着眼睛、對主人說遵命的黑人女仆。
話劇和電影裡的黑人角色其實并不少——克婁巴特拉、漢尼拔、奧賽羅——但通常是由白人演員出演的。
”傑姬已故的父親是黑人學院的教授,她在文學方面的知識絲毫不遜色于格雷格。
“為什麼黑人不能演白人呢?如果白人女演員能演克婁巴特拉的話,黑人女演員為什麼不能演朱麗葉呢?”
“觀衆會覺得怪怪的。
”
“觀衆會習慣的。
他們能習慣一切事情。
難道耶稣一定要由猶太人來扮演嗎?沒人在乎這個。
”
格雷格覺得她說得沒錯,但這種事永遠都不會發生。
當列夫說要返回布法羅的時候——和以往一樣是在最後一刻宣布的——格雷格簡直要崩潰了。
他問列夫,傑姬能不能去布法羅,列夫卻笑着說:“兒子,吃飯和拉屎的地方要分開。
下次來華盛頓,你還可以見她。
”
一天之後,傑姬卻還是跟他來到了布法羅,住在運河街附近的一家廉價公寓。
接下來的幾個星期,列夫和格雷格都在忙着羅斯克院線的接管工作。
戴夫最終以初次報價的四分之一——二百萬美元,把他的所有影院賣給了列夫,格雷格對父親的敬仰又深了一層。
傑姬撤銷指控,并向報界暗示雙方用金錢交易私下裡解決了這件事。
格雷格對父親的招數感到敬佩不已。
不管怎樣,他擁有了傑姬。
他告訴母親每晚和男性朋友在一起,但實際上,他一有時間就和傑姬一起厮混。
他和傑姬在城裡到處閑逛,在湖岸野餐,甚至借了艘汽艇和她一起泛舟。
沒有人把傑姬和報紙模糊照片上走出麗思-卡爾頓酒店那個穿着睡袍的姑娘聯系在一起。
但大多數時候,他們都擠在傑姬狹小公寓的窄床上,甜蜜又盡興地做着愛。
他們決定到了年齡就結婚。
今晚,格雷格要把傑姬帶到帆船俱樂部。
搞到票很難,不過格雷格賄賂了學校裡的朋友。
他給傑姬買了一件粉紅的絲緞裙。
格雷格經常能從瑪伽手裡拿到很多零花錢,列夫也不時給他五十美元,他的錢多得用也用不完。
他隐約有些不安,除了侍者之外,傑姬将是舞會上唯一的黑人女孩。
她不太願意去,但格雷格說服了她。
年輕人會嫉妒他,長者會表現出敵意,參加舞會的人會小聲地說三道四。
但那又如何呢?他認為傑姬的美能戰勝一切偏見,又有誰能抵擋得了她的魅力呢?如果有誰醉酒膽敢侵犯傑姬,格雷格一定會用雙拳好好教訓他一頓。
這樣想的時候,他腦中卻響起了母親的告誡:男人千萬不能被愛蒙蔽雙眼。
但大男人哪能老聽母親的話呢?
戴着白領帶、穿着燕尾服走在運河街上的時候,他仿佛看見了傑姬穿着新裙子的樣子。
傑姬也許會跪地行禮掀開裙擺,讓他看見裡面的内褲和吊襪帶呢!
他走進傑姬住的老房子,那裡被分成了多個隔間,樓梯上鋪着一條抽絲的紅毯子,樓道裡一股辛辣的油煙味。
他用自己的鑰匙打開了傑姬公寓的門。
房間裡空空如也。
太奇怪了,沒有他在的話,傑姬會去哪兒呢?
他不安地打開了壁櫥。
壁櫥裡孤零零地挂着那條為舞會準備的粉紅色緞裙。
傑姬的其他衣物都不見了。
“不!”他叫了起來。
怎麼會發生這種事?
松垮的木桌上放着個信封。
他拿起信封,看見封皮上傑姬工工整整的筆迹。
他突然感到一陣害怕。
他用顫抖的手撕開信封,看着傑姬留下的簡短信息。
親愛的格雷格:
過去三周是我生命中最快樂的一段日子。
我打心底裡明白我們不可能結婚,但假裝夫妻的樣子也能讓我滿心喜悅。
你是個可愛的男孩,如果能不那麼像你父親的話,将來也一定會是個好男人。
列夫發現了傑姬住在這兒,他想辦法把她趕走了嗎?他不會這麼幹吧?
再見,别忘了我。
你的禮物
傑姬
格雷格把信紙揉成一團,低聲抽泣起來。
“你看上去非常棒,”伊娃·洛特曼對黛西·别斯科娃說,“如果我是個男孩,一眼就會愛上你。
”
黛西笑了。
伊娃是有點被她迷住了。
黛西穿着凸顯她深藍色眼眸的藍色絲質蟬翼紗長裙,的确非常動人。
裙子正面的褶邊到腳踝處,後面卻能隐約看到她的小腿,透明長襪中的那雙美腿愈發動人。
她戴上了一條母親的藍寶石項鍊。
“這是你父親在時不時還對我好的那段時間買給我的,”奧爾加說,“不說這個了。
黛西,你動作快一點,再慢我們就遲到了。
”
奧爾加穿着一身威嚴的海軍藍套裝,伊娃則穿着和膚色相近的紅色套裝。
黛西喜洋洋地下了樓。
三個女人走出門外。
兼做司機的園丁亨利為她們打開了黑色斯圖茲汽車的門。
這将是黛西終身銘記的一個晚上。
今晚,查理·法奎森将正式向她求婚。
他将把家族傳承的珍珠戒指交到她手裡——她已經試過了,戒指也已經按照她手指的粗細進行了改制。
她會接受查理的求婚,兩人将在舞會現場所有人面前宣布訂婚。
她坐上了車,感覺自己像個灰姑娘。
隻有伊娃還心存疑慮。
“我覺得你應該找個更适合你的人。
”她說。
“你說那種不會被我頤指氣使的人嗎?”黛西問她。
“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是說和你比較接近、具有親和力、更為英俊的人。
”
伊娃很少這樣一針見血:這句話暗示查理黯淡無光,喜歡待在家裡。
黛西吃了一驚,不知該如何應對。
她媽媽打了圓場。
奧爾加說:“我嫁了個英俊、很有親和力的男人,他卻讓我吃透了苦。
”
伊娃不再說什麼了。
快到帆船俱樂部時,黛西把心情平靜下來。
她不能顯得那麼趾高氣揚。
她必須表現得對母親受邀參加布法羅商界夫人聯誼會這件事毫不知情。
給别的女孩看寶石項鍊時,她必須姿态優雅,裝出配不上查理那樣完美的人的樣子。
黛西準備讓查理變得更完美些。
蜜月結束以後,他們就馬上着手建造自己的馬廄。
五年後,他們會參加全球頂級的賽馬會:薩拉托加斯普林斯賽馬會、長灘賽馬會和英國皇家賽馬會。
秋天将至,抵達碼頭時天已經黑了。
“亨利,恐怕我們來得太晚了一點。
”黛西愉快地說。
“黛西小姐,我們來得正好,”亨利很崇拜黛西,“屬于你的夜晚就要開場了。
”
在俱樂部門口,黛西注意到維克托·迪克森跟在她們身後進了門。
為了給所有人留下好印象,她大大方方地對迪克森說:“維克托,聽說你姐姐見到了國王,祝賀你們!”
“是的,謝謝你。
”迪克森十分尴尬。
一行人走進了俱樂部。
她們一進門就遇見了同意接收奧爾加成為勢利夫人俱樂部一分子的烏蘇拉·杜瓦。
黛西笑着對她說:“晚上好,杜瓦夫人。
”
烏蘇拉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我有點事,一會兒見。
”說着,她穿過俱樂部大堂離開了。
即便把自己看成女王,你也需要懂點禮貌啊!黛西心想。
她暗暗發誓,等到她淩駕于布法羅社交圈的那一天,她會時刻保持對所有人的優雅。
奧爾加母女和伊娃走進女廁所,在鏡子前檢查服裝和臉上的妝容,确保二十分鐘的車程沒有對她們的裝扮有任何影響。
多特·倫肖走進廁所,看了她們一眼,卻又馬上退了出去。
“蠢娘們。
”黛西說。
奧爾加卻表情憂郁。
“發生什麼事了?”她問,“我們剛到這兒,卻已經有三個人像躲避瘟疫一樣地躲我們。
”
“她這是嫉妒,”黛西說,“多特也打過查理的主意。
”
奧爾加說:“現在多特·倫肖幾乎誰都可以嫁了吧。
”
“别管她,我們有自己的事情。
”黛西領頭走出廁所。
走進舞廳時,伍迪·杜瓦跟她打了個招呼。
“總算出現了個紳士。
”黛西說。
伍迪放低了聲音說:“我隻想說,我覺得人們因為你父親可能做過的事而責怪你完全是不對的。
”
“尤其是他們都還從我父親那裡買了私酒。
”黛西回答。
這時她看見了穿着無法遮掩住瘦削身材的紫紅色長裙的未來婆婆。
諾拉·法奎森對兒子的選擇并不是很高興,但她最終還是接受了黛西,并在兩家相互拜訪時态度和善。
“法奎森夫人,”黛西說,“您這條裙子真是太漂亮了。
”
諾拉·法奎森背過身就走。
伊娃倒吸了一口冷氣。
黛西感到非常恐懼。
她轉身問伍迪:“不是因為私酒的事情吧?”
“不是。
”
“那是因為什麼?”
“問查理吧,他過來了。
”
天氣不熱,但查理的額頭上全都是汗。
“怎麼啦?”黛西問他,“為什麼所有人都不搭理我啊?”
查理極度緊張。
“這裡所有人都對你們家很生氣。
”他說。
“這是為什麼啊?”黛西越發不明白了。
周圍的人聽見黛西高八度的聲音,紛紛轉過身看她,但黛西根本顧不上那麼多。
查理說:“你父親栽贓戴夫·羅赫,毀了戴夫。
”
“你是說麗思-卡爾頓酒店的那個小插曲嗎?那和我有什麼關系?”
“雖然是從伊朗來的,但這兒的人都和羅赫一家很友好。
他們不相信羅赫會去強奸任何人。
”
“我從沒說過羅赫強奸了誰。
”
“我知道。
”查理的聲音很輕,他顯然也很難辦。
人們紛紛朝這邊看了過來:維克托·迪克森、多特·倫肖、還有小不點查克·杜瓦。
黛西說:“這事不能算在我頭上,你說是不是?”
“你父親做了件可恥的事情。
”
黛西心一涼,她難道會在終點線前敗陣嗎?“查理,”她說,“看在上帝分上,請你直截了當地說你想怎麼辦!”
伊娃抱住黛西的腰,對她表示支持。
查理回答:“媽媽說,這件事不可原諒。
”
“不可原諒是什麼意思?”
查理可憐兮兮地看着她,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他不必說話了,黛西完全知道他想說什麼。
“一切都結束了,不是嗎?”她說,“你把我抛棄了。
”
他點了點頭。
奧爾加說:“黛西,我們走。
”她已經滿臉是淚了。
黛西朝周圍看了看。
她擡起下巴,做出鄙視他們的樣子。
多特·倫肖幸災樂禍地笑着,維克托·迪克森冷眼旁觀,查克·杜瓦不知所措地張着嘴,伍迪則看着她,一臉憐憫。
“你們都他媽的該死,”黛西高聲說,“我要去倫敦找國王跳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