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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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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

    ”勞埃德對他實話實說。

    但這又引發了司機對他校園時期風流韻事的一番探索。

    勞埃德在學校裡是談過幾次戀愛,但他不準備把這些事告訴一個素不相識的司機。

    勞埃德試圖在不惹惱司機的前提下含糊過去。

    最後司機放棄了:“我得在這裡轉彎了。

    ”說着,他停下車。

     勞埃德謝了他,繼續往前走。

     他知道不能像軍人一樣挺直了腰走路,而要像農民那樣弓着腰走路。

    他沒有帶書和報紙,最近剛在圖盧茲一條小街的理發店裡剃了個亂糟糟的頭發。

    他一星期刮一趟胡子,所以下巴上總有些胡茬。

    他驚喜地發現,滿嘴的胡茬可以讓别人注意不到他。

    他不怎麼洗臉洗澡,身上總帶着股讓别人不願近身的馊味。

     在法國和西班牙,工人都戴不起表,因此他必須扔掉伯尼作為畢業禮物送他的那塊方面表。

    他不能把表送給幫助他的法國人中的任何一位,因為這塊表很可能會使他們受到牽連。

    最後,他沉痛地把表扔進了池塘。

     他最大的軟肋在于随身沒有一份身份證明。

     他曾經試圖從一個長得很像他的男人那裡買下身份證明,也曾經計劃過從另兩個人那裡偷上一份。

    但戰時人們對自己的身份證明看管得都很細緻,這些嘗試都沒能成功。

    于是他隻能避開需要說明身份的場合。

    他盡量避免引人注意。

    隻要有機會,他就會避開公路,盡量從田裡走。

    他從沒搭過客運列車,因為沿途的一些站設有檢查身份證明的檢查站。

    至今勞埃德沒遇上過任何麻煩。

    一個村子的村警向他索要過身份證明,他說他的身份證明在馬賽的酒吧裡喝醉時弄丢了,村警相信了他的話,讓他繼續趕路。

     現在,他的好運到頭了。

     他正在穿越荒涼的作物産區。

    這裡在比利牛斯山下,接近地中海,土壤沙化嚴重。

    滿是灰塵的道路兩旁隻有小塊農地和貧窮的村莊。

    這裡幾乎沒什麼人住。

    越過左邊的山,可以瞥見遠處的大海。

     怕什麼來什麼。

    一輛綠色雪鐵龍開到他身旁停下,三個村警從車上跳了下來。

     他們打了他一個出其不意。

    勞埃德聽到了汽車開來的聲音——這是胖司機撇下勞埃德之後他碰到的第一輛車。

    他沒去看這輛車,而是像一個疲累的工人那樣繼續拖着步子往前走。

    路兩邊都是光秃秃的樹和農田,田裡種着萎靡不振的蔬菜。

    汽車停下時,他刹那間産生了跑過農田的想法。

    看到跳下車的兩個村警把手摸向腰間的手槍皮套,他馬上抛卻了這個想法。

    他們的槍法也許不怎麼樣,但說不定會打到他。

    勞埃德完全可以和這些村警周旋一番。

    他們隻是些沒見過世面的村警,比城裡的警察要溫和得多。

     “你的證件呢?”靠他最近的村警用法語問他。

     勞埃德攤開雙手表示無助。

    “先生,我很不幸,我的證件在馬賽被偷了。

    我是個西班牙砌磚工,我叫萊昂德羅,我正要——” “上車。

    ” 勞埃德猶豫了一下,但抗争是無意義的,成功逃脫的機率比任何時候都要低。

     一個村警牢牢抓住他的肩膀,把他推入汽車後座,讓他坐在自己身旁。

     車開了,勞埃德的希望也随之破滅了。

     坐在身旁的村警問:“你是英國人,還是其他地方的人?” “我是西班牙砌磚工,我叫——” 村警揮了揮手,做了個“别蒙人”的手勢:“不要在我們面前扯這種話。

    ” 勞埃德發現自己先前太過樂觀了。

    他是個外國人,沒有證件便想朝西班牙邊境走:警察才沒那麼傻呢,肯定會猜到他是個逃脫的英軍戰俘。

    如果有疑問的話,他們隻要脫去他的衣服,便能在脖子上找到他在部隊裡的身份牌了。

    勞埃德沒有丢掉身份牌,否則很可能被抓到他的任何一方認作間諜槍斃。

     現在他被困在警車裡,周圍是三個全副武裝的村警。

    在這種情況下,逃脫的概率幾乎是零。

     太陽從車右邊的群山上開始緩緩落下,警車沿着勞埃德原本前進的方向繼續前行。

    邊境前沒有大的鎮子,他們多半會把他扔在哪個村公所的牢房裡過夜,到那裡再找逃脫的機會也不遲。

    如果沒能逃脫的話,村警明天一準會把他帶到佩皮尼昂,交給那裡的警察。

    接下來會怎麼樣?他們會審問他嗎?他突然感到非常害怕。

    法國警察會對他用刑,德國人會百般折磨他。

    如果能活下來的話,他會在戰俘營一直待到戰争結束,或者死于德國人對戰俘的大屠殺。

    那真是太不幸了,他離西班牙邊境隻有咫尺之遙啊! 汽車開進一個小鎮。

    他能在汽車到監禁地之前逃脫嗎?他對這裡的地形不是很熟悉,什麼都計劃不了。

    他隻能保持警覺,試圖抓住可以利用的一切機會。

     汽車離開主街,開進一排商店後面的一條小巷。

    村警們準備槍斃他,把屍體丢棄在這裡嗎? 汽車停在一間餐館的後門。

    餐館後院裡扔滿了盒子和大的空酒罐。

    通過一扇小窗,勞埃德看見廚房裡亮着燈。

     前座的村警下車,打開勞埃德這一邊接近餐館的車門。

    能利用這個機會逃脫嗎?必須繞過車才能沿着小巷往前跑。

    這時暮色已濃,跑了幾碼以後就不容易被擊中了。

     村警把身體探進車,抓住勞埃德的肩膀,把他拉出來讓他站好。

    逃脫的機會稍縱即逝,但這絕對不是一個太好的機會。

     村警們為什麼要把他帶到這呢? 他們把他帶進廚房。

    廚子正在對着碗打雞蛋,一個少年正在水槽邊洗碗。

    一個村警對他們說:“我們帶來個英國佬,他說他叫萊昂德羅。

    ” 廚子繼續着自己的活計,擡頭往店堂裡喊:“特蕾莎,你過來一下!” 勞埃德認識一個特蕾莎,那個特蕾莎是個無政府主義者,在西班牙内戰期間教不識字的士兵們讀寫。

     廚房門被推開,特蕾莎走了進來。

     勞埃德吃驚地看着走進廚房的女人。

    毫無疑問,這就是他認識的特蕾莎:盡管戴着侍者的圍裙,戴着一頂白色的小帽,但眼前站着的無疑就是那個特蕾莎,那個有着一雙大眼和烏黑長發的特蕾莎。

     起先特蕾莎沒有瞧他。

    她把一疊髒盤子放在洗碗少年身旁的那塊台闆上,然後轉身親吻了押勞埃德過來的兩個村警:“皮埃爾,米切爾,你們最近好嗎?”接着她轉身看到了勞埃德,眼睛一下子瞪得大大的:“不——這不可能。

    勞埃德——真的是你嗎?” 勞埃德說不出話來,隻能木然地點了點頭。

     特蕾莎撲向前抱住他,在他的兩邊面頰上啄了兩口。

     一個村警說:“這樣就好,我們的任務完成了。

    我們得走了,祝你好運。

    ”他把帆布包還給勞埃德,然後和同伴一起離開了。

     勞埃德終于能說出話了。

    “這是怎麼回事?”他用西班牙語問特蕾莎,“我還以為會被帶到監獄呢!” “他們痛恨納粹,和我們是一邊的。

    ”特蕾莎說。

     “誰是‘我們’?” “稍後再跟你解釋,跟我來。

    ”特蕾莎打開一扇隐藏樓梯的門,帶他走到樓上一間沒怎麼裝飾的卧室。

    “在這等一會兒,我給你拿些吃的過來。

    ” 勞埃德躺在床上,對自己的好運驚歎不已。

    五分鐘前他還以為自己會被折磨或被槍斃,現在卻在等着一個美女送飯過來。

     事情也可能很快變糟,他琢磨着。

     半小時以後,特蕾莎端着一個盛着煎蛋卷的盤子回來了。

    “餐館的生意很忙,不過馬上要關門了,”她說,“我過幾分鐘再來。

    ” 勞埃德飛快地吃掉了食物。

     天黑了。

    勞埃德接連聽到客人們離開時的閑聊聲和侍者們收拾盤子的聲音。

    聲音停下來以後,特蕾莎拿着一瓶紅酒和兩個杯子出現在他眼前。

     勞埃德問特蕾莎為什麼離開西班牙。

     “佛朗哥屠殺了我們的幾千個同志,”特蕾莎說,“他們通過了《政治責任法》,限制那些沒被殺掉的人,使所有支持政府軍的人都淪為了罪犯。

    即便采取‘消極對抗’的方式,你都會被沒收全部的财産。

    隻有支持佛朗哥,你才是完全無辜的。

    ” 三月,張伯倫曾信誓旦旦地向議會表示,佛朗哥承諾不做政治上的報複。

    想到張伯倫的那副嘴臉,勞埃德的心裡非常苦澀。

    張伯倫真是個邪惡的騙子! 特蕾莎又說:“我們的許多同志被他們關進了肮髒的集中營。

    ” “我想你一定再沒見過我的朋友萊尼·格裡菲斯軍士了吧?” 特蕾莎搖了搖頭:“離開貝爾希特以後我就再沒見過他了。

    ” “你之後……” “我從佛朗哥的人手裡逃了出來,來這裡當了女侍……找到了另一種對抗納粹的工作。

    ” “什麼工作?” “我把逃跑的士兵送到山那邊。

    這也正是村警們送你到這兒的原因所在。

    ” 勞埃德心頭一熱。

    他原本打算靠自己的力量前往西班牙,為能不能找到路而擔心不已,現在好了,特蕾莎指不定能為他找到個向導呢! “我這裡還有兩個人等着去那兒,”特蕾莎說,“一個英國的機槍手和一個加拿大的飛行員,現在我把他們安頓在山上的一間農房裡。

    ” “準備什麼時候帶我們過去?” “就在今晚,”特蕾莎說,“别喝太多紅酒。

    ” 特蕾莎下了樓。

    半小時後,她帶來一件有些破的棕黃色大衣給他。

    “翻越山脈的時候天會很冷。

    ”她解釋道。

     兩人溜出廚房,依靠着天上的星光走在小鎮的路上。

    遠離鎮上的房子以後,他們沿着一條泥路上了山。

    一小時之後,他們走到幾間石頭房子前。

    特蕾莎吹了聲口哨,推開谷倉的門,兩個年輕力壯的男人走了出來。

     “我們用假名跟人交流,”特蕾莎用英語說,“我是瑪利亞,這兩個是弗雷德和湯姆。

    這是我們的新朋友萊昂德羅。

    ”三個男人相互握了手。

    特蕾莎又說:“不準相互交談,不準抽煙,拖在後面的人會被落下。

    準備好了沒?” 從這開始的路非常陡峭。

    勞埃德經常被石子絆腳。

    他時不時抓住路邊的矮樹叢,使自己不緻跌倒。

    特蕾莎的步速很快,三個大男人喘息不止。

    她帶着手電筒,但拒絕在星光明亮時使用,她說她要保持手電筒的電量在需要時足夠用。

     天氣變得很涼。

    他們淌過一條冰冷的河流,自那以後,勞埃德的腳就一直沒暖過。

     一小時後,特蕾莎說:“務必一直行走在這條路中間。

    ”勞埃德低頭一看,發現兩邊都是陡峭的山坡。

    意識到一不小心會跌落到很深的山谷,他心頭一驚,擡頭向前注視着特蕾莎迅速移動的身影。

    換在平常,他會享受跟着這個美妙身影行走的每一分鐘,但這時他又冷又累,連調情的精力都沒有。

     山裡沒有人住。

    有時他們會聽到遠處的狗在叫,有時又會聽到依稀的鈴聲。

    每當聽到鈴聲時,三個男人會燃起希望,以為快要到目的地了。

    特蕾莎告訴他們,這隻是牧羊人挂在山羊身上的鈴铛,方便找到它們。

     勞埃德想到了黛西。

    她還在泰-格溫嗎?她回到丈夫身邊了嗎?勞埃德希望黛西沒有回到倫敦。

    法國報紙說,倫敦每天都受到德國轟炸機的轟炸。

    黛西是死是活?他還能見她嗎?如果能再見她的話,她對他的感覺又會是如何? 四個人每兩個小時停下來歇息一次,喝點水,對着特蕾莎帶來的那瓶紅酒喝上兩口。

     快天亮時,山裡下起了雨。

    腳下的路變得泥濘不堪,他們的步伐變得跌跌撞撞,但特蕾莎并沒有減速。

    “幸好沒有下雪。

    ”她說。

     天蒙蒙亮以後,他們依稀看見了路邊突出岩石旁長着的一些植被。

    雨繼續在下,前方騰起的霧氣遮擋住道路。

     過了一會兒,勞埃德意識到他們正在下山。

    下一次休息的時候,特蕾莎對他們說:“我們已經在西班牙境内了。

    ”勞埃德本應松一口氣,但感到的隻是疲乏。

     地形開始平坦,突兀的岩石漸漸遠去,路兩旁到處是草和樹叢。

     特蕾莎突然坐到地上,平躺下來。

     男人們不用提醒,立刻都學着特蕾莎的樣子躺了下來。

    循着特蕾莎的視線,勞埃德見到了兩個穿着綠色制服、帶着古怪式樣帽子的西班牙邊境戰士。

    勞埃德意識到進入西班牙并不意味着擺脫了麻煩。

    如果被當作非法入境者抓住,他會被遣送回法國。

    如果失蹤在佛朗哥的哪個集中營,情況就更糟了。

     邊境戰士沿着山路朝逃亡者走來。

    勞埃德準備和他們幹上一仗。

    動作要快,必須在他們掏槍前占到上風。

    他不知道英國機槍手和加拿大飛行員擅不擅長幹架。

     好在他的擔心是多餘的。

    走到一處沒有标記的特定地點以後,兩個西班牙邊境戰士便折返回去了。

    特蕾莎似乎知道他們會這麼做似的,等他們一走,她便站起來繼續前進,勞埃德和另兩個逃亡者立刻緊跟了上去。

     霧很快就散開了。

    勞埃德看見不遠處有個沙灘圍繞的漁村。

    1936年在西班牙時,他去過那個漁村。

    他甚至記得那裡有個火車站。

     他們走進村子。

    村子死氣沉沉,沒有任何受到行政管制的迹象:沒有警察,沒有村公所,沒有士兵,沒有檢查站。

    特蕾莎無疑是因為管轄松散才選擇了這裡。

     到了火車站以後,特蕾莎買了車票,像遇到老朋友一樣和站員閑聊了幾句。

     勞埃德又累又乏,一屁股坐在月台簡陋的長椅上,心裡卻非常高興。

     一小時後,他們乘上了前往巴塞羅那的列車。

     在倫敦遭到空襲之前,黛西從未真正理解過工作的意義。

     或者,疲憊的意義。

     或者,何謂悲劇。

     她坐在學校的教室裡,拿着一個沒有茶托的杯子喝着一杯甜膩膩的茶。

    她戴着鋼盔,穿着橡膠的長筒靴。

    這時是下午五點,昨天夜裡的勞累還沒讓她緩過勁來。

     她是阿爾德蓋特區防空救護隊的一員。

    理論上說她待命八小時,工作八小時後就能得到八小時的休息。

    但事實上空襲一來她就要馬上投入工作,把傷員送到醫院裡去。

     1940年10月,德國轟炸機每天都會光顧倫敦。

     黛西與一個女助手以及四個男人組成了一支救護支隊。

    他們把總部設在學校。

    他們坐在孩子的課桌前,等待敵機到來後的警報呼嘯和炸彈降臨。

     黛西駕駛的救護車是輛經過改裝的美式别克。

    他們還有一輛普普通通被稱為“坐式救護車”的汽車——可以自己坐直,不需要别人幫助的傷員坐這輛車去醫院。

     黛西的助手名叫内奧米·埃弗莉,内奧米是個喜歡和男人打情罵俏的金發美女,和救護隊裡所有人相處得都很融洽。

    這時内奧米和支隊長,退休警察諾比·克拉克聊起了天。

    “總隊長是男人,”她說,“區隊長是男人,你也是男人,所有的隊長都是你們男人。

    ” “我想是的。

    ”諾比說。

    其他人忍俊不禁。

     “救護隊有這麼多女人,”内奧米說,“她們為什麼都當不上隊長呢?” 男人們都笑了。

    光頭大鼻子的喬爾吉斯·喬治說:“又來女權主義的那一套了。

    ”他是個輕視女人的家夥。

     黛西說話了:“你真的以為男人都比女人聰明嗎?” 諾比說:“就我所知,救護隊有幾個女性的隊長。

    ” “我一個都沒見過。

    ”内奧米說。

     “男女的分工不同,”諾比說,“女人主内多一點。

    ” “你是說俄國的凱瑟琳女皇嗎?”黛西諷刺地問。

     諾米說:“還有英國的伊麗莎白女皇。

    ” “還要算上阿梅利亞·厄爾哈特。

    ” “簡·奧斯汀。

    ” “凱瑟琳女皇嗎?”喬爾吉斯·喬治問,“是不是拿馬來洩欲的那一位?” “女士們都在呢!”諾比責備地說,“不過,我能解答黛西的疑問。

    ” 黛西謙遜地說:“願聞其詳。

    ” “我承認,很多女人不比男人笨,”諾比用寬宏大量的口吻說,“但我能告訴你救護隊的隊長為什麼都是男人。

    ” “諾比,原因到底是什麼呢?” “很簡單,男人不會服從于女人。

    ”他揚揚得意地靠在椅子上,自信赢得了和黛西之間的辯論。

     但諷刺的是,一旦炸彈落下,救護隊員在瓦礫中營救傷員的時候,他們又平等了。

    完全沒有了男女之間的差别。

    如果黛西命令諾比擡起房梁的另一頭,諾比會毫不含糊地遵照行事。

     黛西熱愛包括喬治在内的所有男性隊員。

    他們願意為她獻出生命,她也願意為他們付出一切。

     黛西聽到一聲低鳴。

    聲音漸漸提高,變成了通常熟悉的警報聲。

    很快,遠處傳來了敵機的轟炸聲。

    警報常常來遲,有時甚至在第一波轟炸開始之後才來。

     電話鈴響了,諾比拿起電話。

     隊員們都站了起來。

    喬治疲憊地說:“德國人就不能消停一天嗎?” 諾比放下話筒說:“去努特利街。

    ” “我認識,”匆匆走出教室時内奧米說,“我們區的議員就住在那兒。

    ” 衆人跳上車。

    黛西發動救護車以後,坐在她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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