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安妮的黑發撩撥得伍迪皮膚發癢,溫熱的呼吸刺激着伍迪短袖襯衫領口下的皮膚。
伍迪覺得非常惬意。
杜瓦兄弟與喬安妮和戴安娜在聯合車站分開,各自回家換衣服,換完衣服以後又在市中心的中國餐館見面了。
喝啤酒吃炒面的時候他們談到了日本問題。
這時幾乎人人都在談。
“必須有人阻止他們,”查克說,“他們是法西斯主義者。
”
“也許吧。
”伍迪說。
“他們是軍國主義者,侵略性很強,對待中國人非常殘暴。
他們和歐洲的那些法西斯分子有什麼區别嗎?”
“我能回答這個問題,”喬安妮說,“區别在于他們對未來的着眼點不同。
真正的法西斯分子希望殺光自己的敵人,然後颠覆性地創造一個新社會。
日本人推行法西斯主義卻是為了保護固有的權力集團,以使他們的天皇和軍國主義政權不至于被削弱。
西班牙人也不是真正的法西斯主義者,他們為了維護天主教會和貴族階級的利益而屠殺人民,根本沒有創造新世界的想法。
”
“不管日本人是為了什麼,他們的侵略行徑都必須被阻止。
”戴安娜說。
“我有不同看法。
”伍迪說。
喬安妮說:“伍迪,說說你的看法。
”
伍迪知道,喬安妮對政治非常有見地,肯定會欣賞有深度的見解。
“日本是個貿易國家,自然資源卻非常稀缺:沒有石油,沒有鋼鐵,隻有少部分的森林。
它們想壯大必須靠做生意。
比如說,他們進口來棉花,織成衣服,然後賣給印度或菲律賓。
但英國和美國這兩個經濟上的強國卻為了保護自己的工業在大蕭條期間實行了關稅壁壘政策。
這一政策結束了日本和美、英兩國的貿易往來,其中就包括英國的殖民地印度和美國的勢力範圍菲律賓。
這給了它們沉重的打擊。
”
戴安娜說:“關稅壁壘政策就使他們有權征服世界了嗎?”
“當然不能,但這使日本的領導人想到,要保證自己的經濟,就必須像英國那樣建立日不落帝國,或至少像美國一樣獲取些殖民地。
那樣将沒人能關閉他們的生意渠道了。
因此他們想把遠東作為自己的後院。
”
喬安妮說:“我們政策的弱點在于,每次我們想因為日本人的侵略而對他們進行經濟制裁的時候,他們都會因此而更堅定自給自足的決心。
”
“也許吧,”查克說,“但他們還是必須被阻止。
”
伍迪聳了聳肩,他在這個問題上沒有答案。
飯後,四個人一起去了電影院。
電影非常好看。
看完後,杜瓦兄弟送喬安妮和戴安娜回公寓。
走出影院,伍迪抓住喬安妮的手。
喬安妮對他微微一笑,捏了捏他的手,伍迪的心踏實下來。
走到公寓樓下,伍迪擁喬安妮入懷。
他從眼角的餘光看到,另一對此時也已經擁抱在一起了。
喬安妮近乎草率地吻了吻伍迪的嘴唇:“隻是禮節上道别的一吻哦。
”
“上次我們接吻可不是什麼禮節性的吻。
”他低下頭,再一次吻了她。
喬安妮把中指點在他的下巴上,把他推離自己。
難道隻能輕輕地啄一下嗎?伍迪心想。
“那晚我喝醉了。
”喬安妮說。
“我明白。
”伍迪知道喬安妮不想讓他親近的根源在哪裡。
她不想讓伍迪覺得自己很随便。
他說:“那時你情緒很低落,那樣的你更加動人心魄。
”
她考慮了一會兒。
“真是敗給你了,看來你是真的很了解我。
”說完她又吻了他一次,這次比剛才更輕柔,也更為不舍,不是出于感情的突然升溫,而是意味着親密的感情專注。
沒多久,他就聽到查克說:“戴安娜,晚安。
”
喬安妮馬上從伍迪懷中掙脫開來。
伍迪失望地說:“我弟弟吻得太快了。
”
喬安妮輕輕一笑。
“晚安,伍迪。
”說完,她轉身走向公寓大樓。
戴安娜站在公寓門口,表情非常失落。
伍迪倉促地問:“還能和你約會嗎?”即便自己聽來,語氣也太猴急了。
他一個勁地在心裡責罵着自己。
但喬安妮似乎并不在意。
“電話聯系。
”說完便進了門。
等到兩個女孩消失了,伍迪才轉過身。
他責問查克。
“為什麼不多親熱一會兒?”他的口氣很嚴厲,“戴安娜是個非常誘人的女孩。
”
“不是我喜歡的類型。
”查克說。
“真的嗎?”伍迪不再生氣,而是對弟弟無視這麼漂亮的女孩感到十分奇怪。
“豐滿的胸部,漂亮的臉蛋——你還想要什麼?如果沒有碰到喬安妮,我絕對會吻她的。
”
“每個人喜歡的類型是不一樣的。
”
他們朝父母租住的公寓走去。
“你喜歡哪一型的呢?”伍迪問查克。
“在你謀劃雙重約會之前,我有件事要告訴你。
”
“很好,什麼事?”
查克停住腳步,伍迪隻好跟着停下。
“你必須對我發誓,這件事絕對不能讓爸爸媽媽知道。
”
“我發誓,”伍迪在昏暗的街燈下打量着查克,“那個不能說的秘密是什麼?”
“我不喜歡女孩子。
”
“有時女孩是很煩,這點我同意,但你就是得追求她們。
”
“我是說,我不喜歡和她們擁抱、接吻。
”
“什麼?别傻了,那是世界上最高的享受。
”
“伍迪,我們的構造不同,我不喜歡女人。
”
“你不會是個同性戀吧!”
“沒錯,我就是同性戀。
”
“什麼?”
“沒錯,我就是你說的那種同性戀。
”
“你在開玩笑。
”
“伍迪,我沒在開玩笑。
我是認真的。
”
“你是同性戀嗎?”
“是的,我生來就是個同性戀。
青春期開始以後,你心裡想的是圓圓的奶子和陰毛茂盛的小穴,我想的卻是堅硬的陰莖。
”
“查克,這太惡心了。
”
“才沒那麼惡心呢。
有些男人生來就是這樣。
這樣的人比你想象得更多——在海軍裡尤其多。
”
“海軍裡有很多同性戀嗎?”
查克用力點了點頭:“有許多。
”
“那……你是怎麼知道的?”
“隻要一個眼神,我們就能認得出彼此。
這和猶太人不用通過外貌就能彼此相認是一個道理。
告訴你,剛才我們在中國餐館碰到的侍者就是個同性戀。
”
“他是同性戀嗎?”
“你沒聽見他說,他喜歡我的外套嗎?”
“聽見了,但我沒往那個方面去想。
”
“現在你知道了。
”
“他喜歡你嗎?”
“我想應該是的。
”
“為什麼?”
“和戴安娜喜歡我多半是一個原因。
我比你更帥一些。
”
“真是太詭異了。
”
“不說這個了,我們回家吧。
”
他們繼續往前走,伍迪的腳步卻顯得有些蹒跚。
“你是說,中國人裡也有同性戀嗎?”
查克笑了:“中國人裡當然也有同性戀。
”
“我不清楚。
我從來沒在中國人和同性戀之間劃過等号。
”
“記住,别對任何人提這件事,尤其是爸爸媽媽。
天曉得爸爸知道了會怎麼說。
”
鎮定下來以後,伍迪用胳膊摟住查克的肩膀。
“管他呢,”他說,“至少你不是個共和黨人。
”
格雷格·别斯科夫随同羅斯福總統和薩姆納·韋爾斯乘坐重型巡洋艦“奧古斯塔号”從紐芬蘭出發,前往大西洋上的布雷森莎灣和英國代表團見面。
護航的有“阿肯色号”戰列艦、“塔斯盧卡薩号”巡洋艦和十七艘小型護衛艦。
這些戰艦排成長長的兩列,中間形成了一道寬闊的海上走廊。
8月9日星期六早上九點,二十艘艦艇的所有船員穿着白色軍服在甲闆上站在陽光下,列隊歡迎被三艘驅逐艦圍在中央的“威爾士親王号”戰列艦,丘吉爾首相就在這艘戰列艦上。
格雷格從來沒有目睹過大國首腦之間的會面,他很高興能成為會面時的一員。
同時他又有些擔心。
他希望德國人不知道這次會面的事情。
如果他們知道了,準會派出U型潛艇暗殺兩位領導人,把西方文明的最後希望毀于一旦。
那樣的話,他自己也将送命。
離開華盛頓前,格雷格約見了替他打探傑姬下落的湯姆·克蘭默。
克蘭默遞給他一個廉租區的地址,就在聯合車站另一邊。
“她在麗茲-查爾頓飯店附近的大學女子俱樂部做招待,因此你會在那附近見到她兩次,”他一邊說,一邊把格雷格付給他的剩餘費用揣進兜裡,“我想表演并不适合她——不過她還讓人叫她傑姬·傑克斯。
”
格雷格寫了封信給她。
親愛的傑姬:
我隻想知道為什麼六年前你突然離開。
我以為我們很快樂,但一定是我弄錯了。
這件事讓我失落了很久。
後來遇見我時,你似乎非常害怕,但其實沒什麼好怕的。
我不生氣,隻是有些好奇。
我不會做任何傷害你的事,你是頭一個讓我愛上的女孩。
我們能一起喝杯咖啡,談談這些年是怎麼過的嗎?
此緻
格雷格·别斯科夫
他在信末留下了電話号碼,前往紐芬蘭那天寄出了這封信。
羅斯福總統希望這次會見能達成一份共同聲明。
格雷格的上司薩姆納·韋爾斯寫就了共同聲明的草稿,但羅斯福卻不想用這份草稿,他說最好讓丘吉爾拿出第一稿。
格雷格很快發現羅斯福總統的這一招非常高明。
為了公平起見,起草第一稿的那方除了自己的需求之外,還必須在稿子中列出另一方的需求。
這樣一來,起草方就不能把對方的需求最小化,不然自己的所有需求也無法獲得協商通過。
因此,起草方從一開始就落了下風。
格雷格暗暗告訴自己,今後碰到這樣的場合絕不去寫第一稿。
這天晚上,美國總統和英國首相在“奧古斯塔号”重型巡洋艦上共進了晚餐。
周日,他們在“威爾士親王号”巡洋艦的甲闆上做了禮拜,甲闆上搭了個聖壇,用星條旗和米字旗裝飾。
周一早晨,兩位堅定的盟友開始了實質性的商談。
丘吉爾拿出了包含五點方案的一攬子計劃,計劃中含有薩姆納·韋爾斯和格斯·杜瓦極力推崇的建立一個能保證各國安全的國際組織的内容——換言之,就是要建立一個加強版的國聯。
但他們很快就失望地發現,這個建議對羅斯福總統來說壓力太大了。
總統同意建立國際性組織的想法,但害怕仍然相信美國能置身于戰争之外的孤立主義者會出來阻撓。
羅斯福總統對輿論十分敏感,竭盡全力不引起反對。
韋爾斯和杜瓦沒有放棄,英國人也同樣沒有放棄。
兩方聚集在一起,尋找着一個能讓兩位領導人接受的折中方案。
格雷格為韋爾斯做着記錄。
雙方找到了“建立一個更廣泛更長久的總體安全系統”的理由來說服兩位領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