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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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閑。

    韋斯給凍傷的士兵做完手術以後,和埃裡克、赫爾曼在狹小的醫生休息室裡休息了一小會。

     赫爾曼看了一會兒報紙,突然擡起頭對韋斯和埃裡克說:“柏林的報紙上說我們已經赢了,他們真應該到這來親眼看一看。

    ” 韋斯醫生操着一貫的嘲諷語氣。

    “元首在體育宮做了相當有趣的演講,”他說,“他說蘇聯人是帶有獸性的下等人,我覺得他說得非常對。

    在我看來,蘇聯人是我們迄今為止所遇到的最強對手。

    他們堅持得比波蘭人、比利時人、荷蘭人、法國人和英國人更長,抵抗得也更為頑強。

    盡管他們裝備不足,疲憊饑餓,但卻還是不顧自己的安危,揮舞着過時的機槍朝我們的機關槍沖過來。

    聽說蘇聯人這種不顧死活的野獸行徑越來越少了,對此我感到很欣慰。

    與此同時,我開始擔心蘇聯人采取迂回的戰術與我們鬥争。

    他們還是很勇敢,隻是變得聰明了,這才是最可怕的。

    ” 和往常一樣,韋斯假裝對元首表示贊同,但意思卻恰恰相反。

    赫爾曼看上去似乎茫然不知,但埃裡克卻被他激怒了。

    “無論蘇聯人怎麼樣,他們都已經失敗了,”他說,“我們離莫斯科隻有四十英裡了。

    事實證明,元首是對的。

    ” “他比拿破侖聰明得多。

    ”韋斯醫生說。

     “在拿破侖時代,馬跑得比什麼都快,”埃裡克說,“今天我們有了摩托車和無線電報。

    現代的通信裝置可以使我們不再犯拿破侖犯過的錯誤。

    ” “等到奪取莫斯科以後再說這個也不遲。

    ” “我們沒幾天就能奪取莫斯科,這是不容置疑的事實。

    ” “我不這麼看。

    我覺得一定有将軍向上面提出暫且停下建立一道穩固防線的建議。

    我們可以守住這道防線,在冬天進行補給,等開春再展開進攻。

    ” “在我看來,這是可恥的懦弱行為。

    ”埃裡克熱切地說。

     “你說得對——當然對了,因為柏林方面正是這麼對将軍們說的。

    總部的人顯然比我們前線戰士更有遠見。

    ” “我們幾乎把紅軍一網打盡了。

    ” “可魔術師一樣的斯大林不知從哪又搞出了那麼多軍隊。

    戰争之初,我們認為他有兩百個師,現在我們卻覺得他有三百來個師。

    不知什麼時候,他又會再弄出一百多個師來。

    ” “元首的判斷将被驗證是事實——又一次。

    ” “埃裡克,這是自然。

    ” “他從來沒犯過任何判斷上的錯誤!” “一個人覺得他會飛,于是他從十樓樓頂上跳下來,當他無助地揮舞着手臂經過五樓時,有人聽到他在喊:‘到目前為止一切都好。

    ’” 一個士兵沖進醫師休息室。

    “出事了,”他說,“三輛車在鎮北的采石場撞上了,幾個黨衛軍士兵受了傷。

    ” 黨衛軍原先是希特勒的私人衛隊,現在是德軍的精銳部隊。

    埃裡克敬仰他們出衆的紀律性,漂亮的制服以及和希特勒特别親密的關系。

     “我們派輛救護車去。

    ”韋斯醫生說。

     士兵說:“出事的是黨衛軍裡的特别行動隊。

    ” 埃裡克依稀聽說過特别行動隊的名号。

    他們跟在大軍後面進入被攻克的領土,圍捕惹麻煩的家夥和共産黨之類的破壞分子。

    他們也許已經在小鎮外面建立了一個戰俘營。

     “有多少人受了傷?”韋斯問。

     “六七個人。

    營救的人正在把傷員搬下車。

    ” “很好。

    布勞恩和馮·烏爾裡希,你們兩個去。

    ” 埃裡克非常高興。

    他很願意和元首最忠心的支持者接觸,能為他們服務更是天大的喜事。

     送信的士兵遞給他一張畫着方向的便條。

     埃裡克和赫爾曼咽下茶,按滅煙頭,離開了醫師休息室。

    埃裡克穿上從死去蘇聯軍官身上剝下的毛皮大衣,敞開前襟,露出大衣裡穿着的德軍制服。

    兩人匆匆走進停車庫,赫爾曼把車開上了街。

    埃裡克看了眼紙條上标明的方向,憂心忡忡地望着車窗外漫天飛舞的細雪。

     出了小鎮以後,救護車開上了一條蜿蜒曲折的林間小道。

    救護車和幾輛從另一個方向開來的汽車和卡車會了車。

    路上的雪很硬,赫爾曼無法在光滑的路面上把車開得很快。

    埃裡克想象着撞車時的情形。

     冬天的白天很短,上午十點天亮,下午五點天就完全黑了。

    茂密的雲層中露出一點微光,兩邊密密麻麻的高大松樹幾乎把這點光完全遮擋住了。

    埃裡克覺得自己像是身處于格林兄弟描繪的童話世界似的,順着小道深入鬼怪徘徊的層層樹林。

     兩人望向車外,尋找一個向左拐彎的岔道口,發現那裡站着個士兵替他們指路。

    救護車跌跌撞撞地在樹間開行,開了一會兒才看見第二個向他們揮手的士兵。

    士兵對他們說:“一點一點往前開,不然又要和那些車撞上了。

    ” 過了一會兒,救護車開到了事故現場。

    公共汽車、吉普車、輪胎上安裝了防滑鍊的梅賽德斯小汽車連環相撞,像是焊接在了一起似的。

    埃裡克和赫爾曼跳下救護車。

     公共汽車上沒有人。

    地上躺着三個男人,看上去像是從吉普車上救下來的乘客。

    幾個士兵圍着被公共汽車和吉普車擠在中間的梅賽德斯,試圖把上面的傷員救下來。

     埃裡克聽到一連串槍響,心想誰會在這種時候開槍。

    但很快他把這種想法抛在一邊,把精力放在了手頭的工作上。

     他和赫爾曼走向地上躺着的三個傷員,依次為他們評估着傷勢的嚴重程度。

    一個已經死了,一個斷了胳膊,一個隻是受了點擦傷。

    在被擠壓變形的小汽車上,一個傷員因為流血過多而死,一個陷入了昏迷,還有一個則驚恐地大叫。

     埃裡克給狂叫的人打了針嗎啡。

    嗎啡起作用以後,他和赫爾曼把這人搬出汽車,送上救護車。

    把這人搬出來以後,士兵們才得以把夾在梅賽德斯廢舊零部件之間的昏迷傷員解救出來。

    傷員受了嚴重的腦外傷,埃裡克覺得多半救不活了,但他沒有把自己的判斷告訴在場的士兵。

    把這兩個傷員放在救護車上以後,他和赫爾曼把注意力轉到吉普車的傷員身上。

    赫爾曼在斷了胳膊的傷員的傷口處裝上了夾闆,埃裡克則把受了擦傷的傷員扶到救護車上,安排他坐到了椅子上。

     他走回梅賽德斯車跟前。

    “我們會在五到十分鐘之内把死者弄出來,”一個上尉說,“你們在旁邊等一會兒。

    ” “好的。

    ”埃裡克說。

     他聽見又一陣槍響。

    埃裡克很想知道特别行動隊會在這裡幹什麼,于是沿着森林往裡面走了一會兒。

    樹間的雪地上到處是煙屁股、蘋果核、扔掉的廢報紙和其他零碎的垃圾,像是有野營的人剛從這裡走過似的。

     他走進一塊停着卡車和公共汽車的空地。

    許多人被帶到這裡。

    幾輛公共汽車正要經過事故現場離開,另一輛公共汽車正巧開進空地。

    埃裡克看見停車場那邊站着一百來個年齡不一的蘇聯人,許多人像保護稀有财寶似的抓着随身攜帶的手提箱、包裹和麻袋,還有個男人抱着把小提琴。

    這時,一個抱着洋娃娃的小姑娘映入埃裡克的眼簾,他突然産生了一種大事不妙的預感。

     囚犯們周圍站着手持棍棒的當地警察,特别行動隊的行動顯然得到了被占領土當局的支持。

    警察們看了看他,注意到敞襟大衣下的德軍制服,馬上把視線移開了。

     走過囚犯群的時候,一個衣着考究的蘇聯人用德語朝他喊:“先生,我是鎮上一家輪胎廠的廠長,我根本不相信什麼社會主義,隻是像其他企業家一樣,口頭上應付應付他們而已。

    我可以幫助你們——我對這裡的一切了如指掌。

    請帶我離開。

    ” 埃裡克沒有理他,繼續朝槍聲響起的地方走去。

     他走到采石場邊。

    采石場是森林中的一片低窪的開闊地,四周是高大的雲杉樹,雲杉樹上滿是積雪。

    樹林的一頭有條向下的坡道從高處的森林通到低處的采石場。

    這時,十幾個囚徒在士兵的看守下,正兩人一排沿着坡道往下走。

     埃裡克在這些囚徒中間看見了三個女人和一個十一歲左右的男孩。

    集中營設在采石場裡的某處嗎?但這些人的手裡都沒有行李,雪花像送祝福一樣落在他們沒戴帽子的頭上。

     埃裡克詢問站在一旁的黨衛軍中士:“夥計,這些戰俘是幹什麼的?” “都是些共黨分子。

    ” “那個小男孩也是嗎?” “還有些猶太人。

    ” “他們到底是共産黨還是猶太人?” “有什麼區别嗎?” “共産黨和猶太人不是一碼事。

    ” “胡扯什麼!大多數共産黨是猶太人,大多數猶太人又是共産黨,你難道連這個都不知道嗎?” 剛和自己說話的輪胎廠廠長既不像猶太人,又不像共産黨,埃裡克心想。

     囚徒們走到采石場的石闆地上。

    之前他們一直像被圈起來的羊群似的死氣沉沉,既不東張西望,也不交頭接耳。

    這時他們突然活躍了一點,指着地上的東西議論起來。

    透過飄揚的雪花,埃裡克看見屍首似的物體散布在岩石上,他們的外套上蓋着厚厚的一層雪。

     埃裡克這時才注意到,大樹之間的山谷外側站着十二個拿着步槍的槍手。

    十二個囚犯,十二名槍手:埃裡克意識到了這裡正發生着什麼,他驚恐而難以置信,同時又感到非常憤怒。

     槍手舉起槍,瞄準采石場上的囚徒。

     “不,”埃裡克說,“你們不能這樣!”沒人聽到他的話。

     一個女囚徒尖叫一聲。

    埃裡克看見她抓住十來歲的男孩,把男孩摟緊,好像她的胳膊能幫男孩擋住子彈似的。

    兩人看來是一對母子。

     一個軍官下令:“開火!” 步槍開火了。

    囚徒們踉跄幾步,倒在地上。

    槍聲震下了松樹上的積雪,純白的雪花落在槍手身上,化成星星點點。

     埃裡克看見男孩和母親雙雙倒地,但仍緊緊地摟抱在一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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