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埃迪說,“這裡到處是餐車、汽車旅館和爵士樂隊。
”
他問格斯美國是否會參戰。
所有人都在問格斯這個問題。
“我們絞盡腦汁想和日本達成一個過渡方案,”格斯說。
伍迪不知道埃迪知不知道過渡方案是什麼意思。
“赫爾國務卿和野村大使一夏天進行了很多次會談,但雙方似乎一直沒能達成共識。
”
“問題出在哪兒?”埃迪問。
“美國需要在遠東建立殖民地。
日本說好啊,建就建吧,我們喜歡殖民地。
不光遠東要建,在全世界都得要建。
即便有這樣的意願,美國也不可能在全世界都有自己的殖民地。
日本人說既然别的國家有殖民地,他們也要有一個。
”
“我仍然不明白日本為何要侵略中國。
”
總是能從對方角度看問題的羅莎說:“日本想在中國、印度尼西亞、荷屬東印度駐軍是為了維護自己的利益,這和美國在菲律賓駐軍,英國在印度駐軍,法國在阿爾及利亞駐軍完全是一碼事。
”
“這麼說來,日本的做法也就可以理解了。
”
喬安妮堅定地說:“是可以理解,但這完全錯了。
武裝占領是十九世紀的處世哲學。
這個世界正在發生劇變。
撤離殖民地,結束霸權主義政治是大勢所趨。
讓日本人的貪欲得逞将會是一種倒退。
”
他們的菜來了。
“在吃飯以前,我先要告訴你們,”格斯說,“明天早上八點我們将在‘亞利桑那号’巡洋艦上共進早餐。
”
查克說:“我不在受邀之列,但我被委派送你們去那。
我七點半去賓館,開車帶你們到基地,和你們一起穿過港口走到巡洋艦那裡。
”
“好的。
”
伍迪吃了口炒飯。
“這飯真好吃,”他說,“我們結婚時也準備中餐吧。
”
格斯笑了:“這可不行。
”
“為什麼不?中餐又便宜又好吃。
”
“婚禮不僅僅是吃頓飯,而是家人和朋友聚在一起的隆重場合。
對了,喬安妮,我還要給你媽媽打個電話呢!”
喬安妮皺起眉:“是有關婚禮的事嗎?”
“跟她商量一下來客名單。
”
喬安妮放下筷子。
“有什麼問題嗎?”伍迪看見她鼻孔張開,知道她快要發作了。
“不是什麼大問題,”格斯說,“我在華盛頓有許多朋友和同僚,如果不請他們參加我兒子的婚禮的話,他們準會生氣的。
我想讓你媽媽和我共同分攤這筆費用。
”
伍迪知道,爸爸一定認真考慮過這個問題。
戴夫在死前廉價出售了他的生意,喬安妮的母親多半沒錢舉辦一場奢華的婚禮,所以格斯希望承擔婚禮的一部分費用。
但喬安妮卻不理解雙方父母為他們倆操辦婚禮的那份苦心。
“你眼中的朋友和同僚是哪些人?”喬安妮冷冰冰地問。
“大多數是美國的參議員和衆議員。
我們必須也請上總統,但他多半不會來。
”
“哪些參議員和衆議員?”喬安妮問。
伍迪看見母親忍住笑容。
她一定被喬安妮的堅持逗樂了。
沒幾個人敢把格斯逼成這樣。
格斯說了一長串名字。
喬安妮打斷他的話。
“你說要請科布參議員嗎?”
“是的。
”
“他投票反對取消私刑法,這種人你也要請嗎?”
“彼得·科布是個好人。
之所以投票反對取消私刑是因為他來自密西西比州。
喬安妮,我們生活在民主社會,議員必須代表他們的選民。
南方的議員反對這個法案再正常不過了。
”說着他看了看查克的朋友,“埃迪,希望沒觸到你的痛處才好。
”
“先生,不用擔心我的感受,”埃迪說,“我來自得克薩斯,但我為南方的政治環境感到羞恥。
我痛恨偏見。
無論是什麼膚色,人就是人,每個人都生而平等。
”
伍迪看了眼查克。
查克激動不已,為埃迪感到驕傲。
這時,伍迪意識到埃迪不隻是查克的朋友。
眼下的情況太詭異了。
餐桌邊坐着三對愛侶:爸爸媽媽,伍迪和喬安妮,還有查克和埃迪。
伍迪專注地看着埃迪。
原來查克愛着的是這個人啊,他琢磨着。
真他媽的詭異!
伍迪把目光移向一邊。
幸好爸媽沒發現這個情況,他想着。
媽媽發現了嗎?不然為何要請埃迪參加家裡的聚餐呢?她同意嗎?不,這完全不可能。
“不管怎麼樣,科布沒有别的選擇,”爸爸說,“在其他方面,他都贊成自由派的主張。
”
“你說的不是民主,”喬安妮激動地說,“科布代表不了南方的人民。
在南方各州,隻有白人才有選舉權。
”
格斯說:“在當今這個世界上,沒有任何事是完美的。
科布至少很支持羅斯福的新政。
”
“這不意味着我會邀請他參加我的婚禮。
”
伍迪插話說:“爸爸,我也不想請他,他的手上沾着很多人的血。
”
“這麼說是不公平的!”
“在我們眼裡,他就是個雙手沾滿鮮血的殺人犯。
”
“決定不完全由你們來做。
婚禮由喬安妮的媽媽負責操辦,如果同意讓我幫忙的話,我會幫她承擔一部分費用。
我想我們至少在賓客名單上有一點發言權。
”
伍迪靠在椅背上:“該死,這是我們的婚禮!”
喬安妮看着伍迪。
“也許我們應該在哪個安靜的小鎮找個禮堂結婚,找些親密的朋友參加。
”
伍迪聳了聳肩:“聽上去不錯。
”
格斯不快地說:“許多人會失望的。
”
“我們快樂就行,”伍迪說,“新娘是婚禮當天最重要的那個人,我隻希望喬安妮能得償所願。
”
羅莎開腔了。
“聽我說,”她說,“格斯,别魯莽行事。
你完全可以把彼得·科布叫到一邊,和藹地對他說,你那個空談理想的兒子娶了一個同樣空談理想的姑娘,他們魯莽地拒絕了你邀請科布參議員參加婚禮的強烈意願。
你感到很遺憾。
和彼得違背自己的意願,投票反對反私刑法一樣,你也隻能違背自己的意願不請他參加兒子兒媳的婚禮。
他會笑着說他完全能理解,并會因為你的直率而繼續把你當朋友。
”
猶豫了一會兒,格斯決定優雅地做出妥協。
“親愛的,我想你說得對,”說完他對喬安妮笑了笑,“在彼得·科布的問題上,和我可心的兒媳争吵真是太傻了。
”
喬安妮說:“謝謝你……我可以叫你爸爸了嗎?”
伍迪很高興。
這話說得非常貼心。
喬安妮真是太聰明了。
格斯說:“當然可以。
”
伍迪覺得父親眼裡有淚光。
喬安妮說:“爸爸,謝謝你。
”
喬安妮的表現簡直太出色了,伍迪心想。
喬安妮在父親面前絲毫沒有懼色——而且在母親的幫助下說服了父親!
好一個美貌和才幹兼備的女孩啊!
星期日早晨,埃迪想和查克一起去賓館,送查克的家人到海軍基地去。
“寶貝,我不知道這樣做合不合适,”查克說,“他們以為我和你隻是朋友而不是情侶。
”
黎明前兩人躺在汽車旅館的床上,他們必須在天亮以後趕回營房。
“你為我感到羞恥!”埃迪說。
“你怎麼能這麼說?我都帶你去參加過家族聚會了!”
“那是你媽媽的主意,你原本沒想過帶我去。
但你爸爸挺喜歡我的,難道不是嗎?”
“他們的确都很喜歡你。
誰會不喜歡你呢?可是,他們不知道你是個肮髒的同性戀。
”
“同性戀不髒,很清白。
”
“說得沒錯。
”
“請一定帶我去。
我想更了解他們一些。
這對我真的很重要。
”
查克歎了口氣說:“那好吧。
”
“謝謝你,”埃迪親了他一口,“我們還趕得上……”
查克莞爾一笑:“快點完全趕得上。
”
兩個小時之後,他們開着海軍的帕卡德車到了賓館外面。
七點半,四位前往巡洋艦吃早飯的客人走出了賓館大門。
羅莎和喬安妮戴着帽子和手套,格斯和伍迪穿着白色的亞麻西裝。
伍迪帶上了自己的照相機。
伍迪和喬安妮手牽着手。
“你看我哥哥,”查克輕聲對埃迪說,“他真的非常開心。
”
“她是個美麗的女孩。
”
他們打開車門,讓杜瓦夫婦坐上汽車後座。
伍迪和喬安妮坐上了活動座椅。
查克發動汽車,向海軍基地開去。
天氣晴朗,車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