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許罵人,不許講笑話,不許吃東西,除非必要,不許使用暴力。
如果抓到共黨間諜,可以往他屁股上狠狠來一腳。
如果沒逮到人,你們也别僅僅為了找樂子随便逮一個。
”平時馬赫對這種事情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随處抓人能叫老百姓長記性,沒什麼不好。
但沃納有點神經質,有必要讓手下在他面前安分一點。
沃納騎着摩托車,準時出現在阿爾布雷希特王子大街的蓋世太保總部。
抵達以後,馬赫和他的手下把沃納帶上了車頂裝有天線的偵察車。
車裡放滿了無線電設備,顯得非常擁擠。
裡特爾坐在駕駛座上,五個人在傍晚敵人最喜歡發報的時候,踏上了繞城環形偵察的路途。
“為什麼都在傍晚發報?”沃納不解地問。
“大多數間諜都有自己的正職,”馬赫解釋說,“那隻是他們掩飾身份用的。
他們白天在辦公室或工廠上班。
”
“這倒是,”沃納說,“我從沒想過這個。
”
馬赫擔心他們整夜抓不到一個人。
他害怕會因為德軍在蘇聯所受到的磨難而遭到責備。
他已經傾盡了所有,但在第三帝國,有時即便努力也得不到獎賞。
偵察車時常整夜都捕捉不到一次信号,有時卻能同時捕捉到兩三個。
這時,馬赫必須選擇追蹤哪個忽略哪個。
他确信柏林存在不止一個間諜網絡,他們也許根本不知道彼此的存在。
馬赫必須用有限的工具完成這項幾乎不可能完成的工作。
接近波茨坦廣場時,車上的儀器捕捉到一個信号。
馬赫聽出了聲音的含義。
“這是個給蘇聯人當間諜的鋼琴師,我們暫時還不想動他。
”他松了口氣說。
至少,他可以向沃納證明這套儀器是有效的。
他說的這位鋼琴師正在接連傳送五位數組成的數組。
“蘇聯情報機構喜歡運用兩位數代表一個字母的密碼,”馬赫對沃納解釋說,“比如說,11代表A,用五位數字傳遞信号隻是他們的一種習慣,真正要看的是相鄰的兩位數字。
”
操作儀器的電氣工程師曼恩大聲讀出了一組坐标,瓦格納用鉛筆和尺在地圖上畫了根線。
裡特爾加大馬力,向新的目的地進發。
鋼琴師還在發報,哔哔聲在車裡響個不停。
馬赫恨透了這個間諜鋼琴師。
“該死的共黨分子,”他說,“總有一天他會在總部的地下室,為了讓痛苦早點結束乞求我快點讓他死。
”
沃納的臉變得蒼白。
這個人不适合警察工作,馬赫心想。
過了一會兒,沃納重新打起精神。
“你說的蘇聯密碼似乎不難破譯。
”他若有所思地說。
“是的,”馬赫對沃納這麼快抓到要點感到很開心,“但其實沒那麼簡單,他們對算法進行了包裝和改良。
把信息轉化為一系列數字以後,鋼琴師會不斷在這些數字裡插入一個關鍵詞——比如說某處地名——對它進行編碼。
把第二組數字從第一組中減去以後,他再把結果發報出去。
”
“如果不知道關鍵字,譯碼就無從下手了。
”
“說得很對。
”
車子在被燒毀的議會大廈附近又停下了,瓦格納在紙上又畫出一條直線。
兩條線交會在市中心以東的弗裡德裡希斯海因區。
馬赫讓司機朝東北方向拐,把他們帶到交會點附近,這時他又在紙上畫了不同角度的第三條線。
“經驗告訴我們,多考慮一個方向是必要的,”馬赫告訴沃納,“儀器隻能做出大體的估計,多做一種考慮會減少出錯的可能性。
”
“每次你都能抓住間諜嗎?”
“才不是呢。
大多數情況抓不住。
通常,我們會慢一步,眼睜睜地看對方溜走。
對方常常在發報時改變頻率,使我們找不到他的蹤迹。
有時對方會突然中斷,換個地方繼續發報。
他也可能派個眼線盯着我們,看到我們來了就給他通風報信。
”
“障礙可真不少。
”
“但我們早晚會抓住他們的。
”
裡特爾停下汽車,曼恩确定了第三個方位。
瓦格納地圖上三根鉛筆畫的線在東區車站附近形成一個小三角。
鋼琴師在鐵道線和運河之間的某個地方。
馬赫把位置告訴裡特爾,對他說:“趕緊開過去。
”
馬赫注意到,沃納出了汗。
車裡是有點熱,年輕中尉也許還不習慣參加這類行動。
應該讓他知道蓋世太保的工作是怎樣的。
這樣很好,馬赫心想。
裡特爾開車沿着華沙大街向南行進。
穿過鐵道線以後,偵察車拐進了一個由倉庫、堆放場、小型工廠組成的落後工業區。
幾個士兵背着行囊走進東區汽車站後門,無疑是要被送往東部前線。
附近有人用諜報手段正在出賣這些小夥子,馬赫生氣地想。
瓦格納指着車站外一條狹窄的小街。
“他就在方圓一百碼以内,但兩邊都有可能,”他說,“如果把車開近的話,對方會看見我們。
”
“小夥子們,你們很清楚該怎麼辦,”馬赫說,“瓦格納和裡特爾負責左面,我和施奈德負責右邊。
”他們都拿上了長柄大錘。
“弗蘭克,跟我來。
”
街上沒什麼人——一個戴着工裝帽的男人腳步飛快地朝車站走去,一個穿着破爛的老太太正要去收拾下班之後的辦公室——他們行色匆匆,顯然不想吸引蓋世太保的注意。
馬赫和施奈德進入每幢大樓察看,兩人交替着走在排頭的位置。
大多數公司都下班了,因此他們必須先去門衛室。
如果門衛一分鐘不開門的話,他們就會砸開大門。
進門以後,他們會檢查樓内的每個房間。
鋼琴師不在第一個街區。
再往右走,他們走到了第二個街區右手邊的第一幢樓,樓外挂着一塊字迹漸淡的廣告牌:“時尚皮草”。
這是一個兩層的小工廠,主建築在沿街的小巷子裡。
盡管看上去早已沒有人用了,樓房卻裝了道鐵門,窗戶也上了木闆:皮草工廠自然需要嚴密的戒備。
馬赫帶着沃納沿小巷往前走,試圖找到廠房的入口。
旁邊那幢房子被炸彈炸毀,早已人去樓空。
瓦礫已經被人從巷子裡清理幹淨,殘垣斷壁上挂着一個手寫的警示标牌:“危險——禁止進入。
”從殘留的銘牌看,這裡以前應該是個家具倉庫。
他們跨過瓦礫和一堆碎木頭,一邊觀察兩邊的情況,一邊盡可能快地往前走。
廠房後方有一面仍然立着的牆。
馬赫繞過這道牆,發現了一個通往隔壁工廠的小洞。
他有個強烈的預感,鋼琴師應該就在隔壁的工廠廠房内。
馬赫鑽過小洞,沃納跟在他後面也鑽了過去。
他們走進了一個空曠的辦公室。
辦公室裡沒有椅子,隻有張鐵桌,桌子對面放着個文件櫃。
牆上釘着柏林人還能買奢侈皮衣的1939年的年曆。
馬赫聽到樓上有腳步聲。
他掏出手槍。
沃納沒有帶槍。
他們打開門,踱進一條走廊。
馬赫看到幾扇開着的門,一段向上的樓梯,以及樓梯底下一扇可能通向地下室的門。
馬赫沿着過道走到樓梯腳下,發現沃納正在打量着通向地下室的那扇門。
“似乎底下有什麼聲音。
”沃納說。
他轉了轉門把手,但門松松垮垮地鎖上了。
他退回一步,擡起右腳。
馬赫說:“别——”
“沒問題——我聽見他們了!”說着,沃納一腳踢開了門。
門被踢碎的聲音在空曠的工廠裡回響着。
沃納沖過門,很快就不見了。
黑暗中出現了一道光,光線中出現了一道石頭樓梯。
“不許動!”沃納大聲嚷,“你們被捕了。
”
馬赫跟在沃納後面沖下樓梯。
馬赫沖進地下室。
沃納站在樓梯底下,一臉迷茫。
地下室裡一個人都沒有。
天花闆上吊着也許是晾衣杆的橫杆。
角落裡扔了一卷厚重的黃表紙,多半是以前進行加工包裝時用的。
但沒有無線電和給莫斯科發報的間諜。
“你這個該死的白癡。
”馬赫對沃納說。
他轉過身,跑上樓梯。
沃納緊跟在後面。
他們跑過走廊,往上跑到二樓。
二樓的玻璃屋頂下放了一排工位。
這排工位旁想必一度坐着一群紡織女工。
現在,這裡卻空無一人了。
一扇玻璃門連接着消防通道,但卻鎖上了。
馬赫朝玻璃門外看,卻沒有看到人。
他把槍收起來,氣喘籲籲地靠在工位上。
地闆上有幾個煙蒂,其中一個還沾着口紅,看上去才扔掉不久。
“他們剛才還在這裡,”他指着地闆上的煙蒂對沃納說,“一共兩個人,他們聽見你的叫聲就逃跑了。
”
“我真是太傻了,”沃納說,“對不起,隻是我還不太習慣這種場合。
”
馬赫走到轉角窗前。
樓下一男一女正在飛快地沿着街道向前走,男人手裡拿着個棕色的皮箱。
很快,他們走進火車站不見了。
“該死!”馬赫罵了一聲。
“他們應該不是什麼間諜。
”沃納指着地闆上的東西說。
馬赫低下頭,看見一個皺巴巴的避孕套。
“用過了,但裡面沒有精液,”沃納說,“男方多半還沒有開始射精。
”
“真那樣就好了。
”馬赫說。
約西姆·科赫答應送來行動方案的那天,卡拉沒有去上班。
上早班的話,她也許能準點到家,但“也許”是不夠的。
如果發生大火或嚴重交通事故的話,她必須延遲下班,處理蜂擁而來的傷者。
于是她就整天留在家了。
最後,茉黛還是想辦法讓約西姆答應帶來行動方案。
他原本說要取消課程,但很快又吹噓說,自己可以帶着行動方案的副本穿過城過來,隻是會耽誤些時間。
“等你來再開始上課。
”茉黛說,約西姆答應了。
吃午飯的時候,廚房裡的氣氛很壓抑。
卡拉和茉黛喝了一點肉骨頭和幹扁豆做成的湯。
卡拉沒有問茉黛做了什麼,或答應做什麼才說服的約西姆。
也許她告訴科赫,他在鋼琴上已經取得了長足的進步,最好不要落下一節課程。
她也許會對科赫說,你的職位不會低得處處要受到别人的監視吧,這種話會刺激科赫,科赫一直在茉黛面前說自己的職位很重要,适度的貶低可以促使他表現自己,證明茉黛的看法完全錯了。
卡拉不願想的隻有一點:茉黛是用性誘惑讓科赫上鈎的。
茉黛大膽地和科赫調情,科赫像未經人事的大孩子一樣積極地予以回應。
也許正是這種無可抵擋的誘惑促使科赫忽略了内心理智的聲音:“别他媽再犯傻了。
”
情況完全可能是另外一個樣。
他也許已經看清其中的利害關系了。
下午來的時候,他帶來的可能不是裝有複寫紙的包,而是一個帶着幾隻手铐的蓋世太保小分隊。
卡拉往“美樂時”相機裡裝了卷膠卷,然後把照相機和剩下的兩卷膠卷放在低矮櫥櫃最上面一格抽屜的毛巾下面。
櫥櫃旁就是窗戶,那裡的陽光很足。
卡拉可以在櫥櫃頂上把文件拍下來。
卡拉不知道如何把曝光的底片送到莫斯科,不過弗裡達讓她別操這份心。
卡拉猜測弗裡達會找個推銷員——醫藥推銷員或是銷售德文版聖經的推銷員——這個推銷員可以利用在瑞士推銷商品的機會神不知鬼不覺地把膠卷傳遞給伯爾尼蘇聯大使館的什麼人。
下午很漫長。
茉黛回房午休去了,艾達忙着清掃房間。
卡拉坐進了平時白天不常待的餐廳。
她想讀點東西,但怎麼都集中不起精神。
報上都是謊言,沒什麼可看的。
她要為下一次護士學考試做準備,但課本上的專業詞彙卻像小蝌蚪似的在她眼前晃動。
最後她隻能拿起了一本出版了很多年的《西線無戰事》,這本書在德國很暢銷,卻因為對艱苦的戰地生活描寫得過于逼真而遭禁。
卡拉拿着書,目光卻投向了窗外喧嚣都市裡的六月陽光。
等了很久,科赫終于來了。
卡拉聽到外面的馬路上傳來腳步聲,連忙站起身看。
科赫穿着緊身的制服和閃亮的靴子,像個要去參加生日聚會的孩子似的,臉上充滿了期待。
他沒有帶人,對蓋世太保的擔心顯然是多餘的。
和平時一樣,他的肩上挎着個帆布包。
他會信守諾言嗎?包裡放着藍色行動的行動方案嗎?
他按響了門鈴。
卡拉和茉黛盤算好了從這時開始的每一步行動。
在計劃裡,卡拉不用去開門。
過了一會兒,她看見母親穿着紫色的絲綢睡袍和高跟拖鞋穿過過道——像個妓女似的,卡拉覺得既羞恥又尴尬。
她聽見門開了,然後又很快關上。
過道裡傳來絲綢睡袍的窸窸窣窣聲和意味着擁抱的呢喃聲。
接着穿紫色睡袍和灰綠色西裝的男女穿過餐廳門口,上樓不見了。
茉黛首先要确定科赫帶沒帶文件。
她會先看看文件,對科赫說些仰慕的話語,然後不經意地放下文件,把科赫帶到鋼琴邊。
接着她會找個理由——卡拉試圖不去想那是什麼樣的理由,通過雙開門把科赫從客廳帶到隔壁的書房,書房很小,挂着紅色的絲絨窗簾,放着個表面下垂的舊沙發。
進書房以後,茉黛會向女兒發出信号。
無法預知行動的進展狀況,母女倆事先商量好了代表着同一種意義的幾種不同信号。
最簡單的是重重的摔門聲,讓房子裡的人都能聽見。
其次,茉黛也可以按下壁爐旁的通知鈴提醒卡拉,通知鈴原先是招呼廚房裡的仆人用的,現在早已經不用了。
她們還商定,在接近不了門和壁爐的情況下,茉黛還可以失手打碎花瓶或歌德的大理石像給卡拉發信号。
卡拉走出餐廳,站在過道往樓上看,樓上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她看着廚房。
艾達正在清洗做湯的鐵鍋,她用的力氣很大,顯然心情非常焦灼。
卡拉試着鼓勵地對她笑了笑。
卡拉和茉黛原本不想把這件事告訴艾達,不是不相信她——艾達對納粹的敵意比任何人都更強烈——而是因為怕她參與叛國而受到暴虐的懲罰。
隻是她們和艾達處得太久了,任何秘密都瞞不住她。
卡拉聽到母親發出銀鈴般的笑聲。
她熟悉這種笑聲。
笑聲是強裝出來的,意味着母親已經把自己的魅力發揮到了極緻。
可科赫有沒有把文件帶來呢?
一兩分鐘後,卡拉聽到了鋼琴聲。
琴聲無疑出自科赫之手,他彈的是一首描述雪地裡小貓的兒歌:“一,二,三,小貓咪在雪地裡跑。
”這個歌父親對她唱過不下百遍。
想到這,她不禁一陣哽咽。
納粹讓那麼多的兒童成為孤兒,身為納粹的科赫怎麼好意思彈這首歌啊?
彈到一半,曲子突然停了下來。
一定是發生什麼事了。
卡拉壓抑着自己的恐懼——想聽到母親發出的腳步聲或鈴聲——卻什麼聲音都沒聽到。
一分鐘過去了,又一分鐘過去了。
出問題了——但會是什麼問題呢?
她看了看廚房裡的艾達,艾達停下擦拭,攤開雙手,做出“我也不知道”的姿态。
卡拉必須去看看究竟是怎麼了。
她輕聲走上樓梯,在磨破的地毯上悄無聲息地向前行走。
站在客廳外面,卡拉依然什麼聲音都沒聽到:沒有鋼琴聲,沒有走路聲,沒有任何聲音。
她盡可能輕地推開門。
卡拉往裡瞧了瞧,沒有看見人。
她走進客廳,四處看了看,母親和科赫都不在客廳。
科赫的帆布背包不見了。
她看了看通向書房的雙開門,雙開門中的一扇虛掩着。
卡拉踮着腳尖走過客廳。
沒有地毯,隻有打蠟的木質地闆。
走動時會發出輕微的響聲,但卡拉管不了這麼多了。
接近書房的時候,卡拉聽見裡面傳來輕微的聲響。
她走到門旁,緊貼着牆壁,冒險往書房裡看了一眼。
茉黛和科赫站在書房裡,擁抱着接吻。
科赫背對着門和卡拉:這個位置顯然是茉黛精心設計的。
過了一會兒,茉黛停止了接吻,眼神和科赫背後的女兒相遇了。
她把手從科赫的脖子上移下來,急切地用手指比畫了一下。
卡拉瞧見了椅子上的帆布包。
她很快就明白發生什麼事了。
當茉黛誘使約西姆進入書房的時候,約西姆沒有把包留在客廳,而是警醒地把它帶進了書房。
卡拉必須把包取走。
她按捺着心跳走進書房。
茉黛小聲說:“甜心,我們繼續吧。
”
科赫歎息着:“親愛的,我愛你。
”
卡拉向前兩步,拿走帆布包,轉過身,靜悄悄地走出書房。
帆布包非常輕。
她飛快地走過客廳,氣喘籲籲地跑下樓梯。
走進廚房以後,卡拉把帆布包放在桌上,解開書包帶。
包裡放着當天的《柏林挺進報》,一包剛買的駱駝煙和一個黃褐色的文件夾。
卡拉用顫抖的雙手拿起并打開文件夾。
文件夾裡放着份複寫的文件。
第一頁的标題是:
第四十一号指令
最後一頁有一行供簽名的下劃線。
下劃線上沒有簽名,無疑這是副本,但打在線旁的名字的确是阿道夫·希特勒。
标題和下劃線中間的正文就是藍色行動的内容。
卡拉一陣狂喜,又感到緊張和恐懼。
卡拉把文件放在廚房窗戶邊低矮的櫥櫃上。
她拉開抽屜,拿出美樂時照相機和兩卷沒裝進相機的膠卷。
她認真地放好文件,然後開始一頁接一頁地給文件拍照。
卡拉沒用多少時間就拍完了照。
文件隻有十頁,她甚至沒用上備用的膠卷。
她成功了。
她成功地偷到了行動方案。
父親,這是為你做的。
她把照相機放回抽屜,關上抽屜,把文件塞回文件夾,把文件夾放回帆布包,最後合上包,系上書包帶。
她盡可能輕地把帆布包送回到樓上。
回到客廳,卡拉聽到母親在說話。
母親的聲音清晰而有力,似乎故意想被人聽見。
卡拉立刻意識到這是母親對她的示警。
“别擔心,”茉黛說,“隻是因為你很興奮,我們都很興奮。
”
科赫的聲音很輕,而且非常尴尬。
“我覺得自己像個傻瓜蛋,”他說,“你隻是碰了碰我,然後一切都結束了。
”
卡拉猜得到事情的來龍去脈。
她沒有和男人親熱過,但在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