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2年,華盛頓
格雷格·别斯科夫以最優異的成績從哈佛大學畢業了。
他可以攻讀物理學博士學位以避免服兵役,但他不想當科學家,他想在另一個領域攫取更大的權力。
戰争結束以後,軍隊的履曆對從政會有不小的助益。
因此,他參軍了。
不過,他也不想去參加實戰。
在關注歐洲戰場的同時,他向華盛頓許多認識的人施壓,以便找到一個在國防部的文書工作。
德國的夏季攻勢于6月28日開始。
德軍迅速地揮師東進,沒受到什麼抵抗,便突進到前稱是察裡津的斯大林格勒,在斯大林格勒受到蘇聯紅軍強有力的抵抗。
因為戰線拉得過長,德軍的補給出了問題,德軍在缺乏彈藥和食物補給的情況下,形勢越來越危急。
紅軍似乎給他們下了個很大的套。
進行了最初的一點基本操練以後,格雷格就被招進了上校的辦公室。
“工程兵團要在華盛頓招收一個聰明的年輕人,”上校說。
“你在華盛頓服役,但并非我理想中的下屬——你看,你連自己的衣服都弄不幹淨——你學的是物理,去工程兵團正好能派上用場。
”
格雷格說:“先生,謝謝你。
”
“如果這樣嘲諷地對你的新上司說話,你一定會為此而後悔的。
你将成為格羅夫斯上校的助理。
我在西點軍校和他一起念過書。
他是我這輩子遇見過的最難纏的人。
祝你好運!”
格雷格打電話給國務院新聞辦公室的邁克·彭福德,發現萊斯利·格羅夫斯直到最近為止一直擔任美軍的基建部長。
格羅夫斯負責營建過美國國防部龐大的五角形建築,被稱為五角大樓的新辦公大樓。
不過現在他被調去負責一個不為人知的新項目。
有人說他因為多次冒犯上級而被降級,另一些人說他的新職務遠比原來重要,隻是因為涉及國家最高機密而不能對外宣布。
但所有人都覺得他是個傲慢無禮的家夥。
“所有人都恨他嗎?”格雷格問。
“不,隻有那些招惹過他的人才恨他。
”邁克回答。
五角大樓,即國防部的辦公大樓,坐落于第二十一街和弗吉尼亞大街拐角處,格雷格·别斯科夫中尉憂心忡忡地前往格羅夫斯的辦公室。
這時,他知道自己已經是曼哈頓工程局的一分子。
曼哈頓工程局聽上去和軍隊沒有什麼瓜葛,起這樣一個名字是為了隐瞞他們正在制作一種使用鈾的新型炸彈的事實。
格雷格非常吃驚。
他知道,在鈾的低階同位素U-235中蘊藏着難以計數的能量。
他在科學月報中讀過幾篇相關的論文。
不過這項研究已經好幾年沒有發表過最新的進展了。
現在,格雷格知道這是為什麼了。
據說羅斯福總統嫌項目進展太慢,于是派功績卓著的格羅夫斯負責。
在格羅夫斯履新後的第六天,格雷格加入了工程局。
他的第一項任務是為格羅夫斯的卡其布襯衫釘上象征着軍銜的小星星,格羅夫斯剛被授予了準将軍銜。
“這是為了便于和民間科學家打交道才授予我的軍銜,”他滿臉不悅地說,“十分鐘後,我要去國防部長的辦公室開會,你最好和我一起去,了解一下這個項目的簡要情況。
”
格羅夫斯很胖。
他身高一米八左右,體重卻足有一百一十公斤,甚至可能達到了一百三十公斤。
他的軍褲吊得老高,帆布腰帶下腆着一個啤酒肚。
他的栗色頭發一旦過長,就會顯得卷曲。
他額頭很窄,面頰肥胖,下巴寬厚,嘴唇上留着一圈不易察覺的小胡子。
格羅夫斯看上去毫無魅力,格雷格不太願意為這樣一個人效命。
格羅夫斯帶着包括格雷格在内的下屬離開五角大樓,沿着弗吉尼亞大街朝國家廣場走去。
在路上,他對格雷格說:“攬下這項工作的時候,他們說新武器能幫我們打赢這場戰争,我不知道他們說的對不對,但我的任務就是要發明并使用這種武器。
你的任務和我一樣。
”
“是的,先生。
”格雷格說。
國防部長暫時還沒搬進尚未完全完工的五角大樓,仍然在憲法大街老舊狹長的“臨時建築”火藥大樓裡辦公。
國防部長斯蒂蒙森是個共和黨人。
為了平息議會中的黨派紛争,全力投入戰争,羅斯福總統特地安排斯蒂蒙森這個共和黨人出任國防部長。
斯蒂蒙森身材矮小,胡子全白了,七十五歲的他在政壇浸淫多年,是個資曆很老的政治家。
盡管年邁,斯蒂蒙森淡灰色的眼睛裡卻仍然閃動着智慧的光芒。
參加會議的人穿着盛裝,與會者中包括了陸軍參謀長喬治·馬歇爾将軍等許多大人物。
格雷格很緊張,在如此場合下,昨天還是個普通上校的格羅夫斯卻寵辱不驚,格雷格不禁敬佩起他來。
格羅夫斯首先陳述了自己的計劃案,他準備向曼哈頓計劃中的幾百個民間科學家和十多所物理研究所下達的命令。
他根本就沒想過遵從眼前這些自認位高權重的人的命令,言談中沒有用到“你們允許的話”或“如果你們同意”這種息事甯人的語句。
格雷格不知道格羅夫斯會不會因為惹怒某個上層而遭到解雇。
從格羅夫斯的陳述中,格雷格聽說了許多之前不知道的事情,想拿支筆記錄下來。
環顧四周,沒有人在做記錄。
格雷格按捺住自己,也沒有做筆記。
陳述結束,有個參會者詢問格羅夫斯:“聽了你的講解,我覺得鈾的儲備對這個項目将起到舉足輕重的作用。
我們的鈾儲備夠嗎?”
格羅夫斯回答:“我們有一千二百五十噸儲藏着鈾同位素的瀝青鈾礦——在斯塔頓島上。
”
“我們最好能弄些瀝青鈾礦。
”提問者說。
“先生,周五我就把斯塔頓島上的瀝青鈾礦全買下來了。
”
“周五嗎?你被任命的第二天?”
“是的。
”
國防部長強忍住笑。
格雷格對格羅夫斯傲慢的偏見,瞬間變成了五體投地的崇拜。
一個穿着上将制服的男人說:“這個項目的優先級怎麼樣?你應該和戰時生産局做好協調。
”
“先生,我周六見了唐納德·尼爾森。
”格羅夫斯說。
尼爾森是戰時生産局的局長,是個民間人士。
“我讓他提高了我們這個項目的優先級。
”
“他怎麼說?”
“他說不行。
”
“這會是個問題。
”
“不再是了。
我告訴他,我會向總統報告,曼哈頓計劃會因為戰時生産局的不合作而被取消。
聽了這話,他答應把項目的優先級提到最高的三A級。
”
“幹得好。
”國防部長說。
格雷格又一次受到了觸動。
格羅夫斯是個真正的狠角色。
斯蒂蒙森說:“從現在開始,你們将受到一個向我報告的委員會的監督,委員會建議由以下九位……”
“不可能,絕不。
”格羅夫斯說。
國防部長問:“你說什麼?”
格雷格想,格羅夫斯這次的确有點過分了。
格羅夫斯說:“部長先生,我無法向九人委員會報告。
我對付不了這麼多人。
”
斯蒂蒙森笑了。
他很老練,不會被這種交鋒惹怒。
他溫和地問:“将軍,你認為幾個人會比較合适呢?”
格雷格覺得格羅夫斯可能會說“不需要人監督”,但他說的是:“三個人剛剛好。
”
“好吧,”令格雷格驚奇的是,國防部長竟然答應了格羅夫斯的要求,“還有别的事嗎?”
“我們需要很大一片場地,需要六萬英畝土地建立鈾濃縮工廠和相關的其他設施。
田納西的橡樹嶺符合要求。
那裡人迹罕至,即便出了事故也不會有大的影響。
”
“什麼事故?”上将問,“有可能會發生事故嗎?”
格羅夫斯沒有隐藏對愚蠢問題的奚落态度。
“我們是在造一種以前沒有的炸彈啊,”他說,“隻要一顆就能炸平一個中型城市,傻子才會覺得制造這種炸彈會萬無一失。
”
上将似乎想争辯,但斯蒂蒙森插話道:“繼續說下去。
”
“田納西的地很便宜,”格羅夫斯說,“電也很便宜——我們的工廠需要大量的電力供應,在那裡建廠最合适不過了。
”
“你是建議在那買地嗎?”
“我想先過去看看,”格羅夫斯看了看表,“事實上,我現在就要去趕前往諾克斯維爾的火車了,”他站起身,“先生們,我趕時間,請原諒我的失禮。
”
會議室裡的其他人都驚呆了,連斯蒂蒙森本人也有點不知所措。
在華盛頓,沒有人會自說自話地中途離開部長級會議,這是對體制的大不敬。
但格羅夫斯似乎一點都不在乎。
他成功了。
“好吧,”斯蒂蒙森說,“我們不耽誤你了。
”
“先生,謝謝你。
”格羅夫斯說完,便離開了會議室。
格雷格慌忙跟了上去。
國防部新大樓最漂亮的非軍職女秘書是瑪格麗特·科德裡。
她長着黑色的大眼睛和性感的大嘴。
如果你把目光投向坐在打字機後面的科德裡時,她擡頭朝你微笑,你馬上就會覺得自己已經愛上她了。
科德裡的父親把烘焙業發展成批量生産的工業集團。
“科德裡餅幹,就像媽媽的味道”,美國人都知道這句廣告詞。
瑪格麗特原本不需要為生活打拼,但她決定為戰争獻上自己的綿薄之力。
約瑪格麗特之前,格雷格首先确定對方知道自己也是百萬富翁的孩子。
女繼承人通常隻和有錢人的孩子約會:至少對方不是看中錢才找上她的。
十月,天很冷,瑪格麗特穿了件海軍藍大衣,是墊肩和收腰的時髦款式,頭上還戴了頂軍隊式樣的貝雷帽。
他們去了麗思-卡爾頓酒店,卻在那兒的餐廳裡看見列夫和格拉迪絲·安格魯斯在一起吃飯。
格雷格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