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個人一起吃,便向瑪格麗特解釋了情況。
瑪格麗特對他說:“沒問題,我們可以去街角的大學女子俱樂部吃飯,我是那裡的會員。
”
格雷格沒去過大學女子俱樂部,但記得似乎和那有過什麼瓜葛。
他想了一會兒,但什麼都沒想到,于是把這個念頭趕到了腦海之外。
走進俱樂部,瑪格麗特脫下大衣,露出襯托她體形的寶藍色裙子。
和其他上層階級女性一樣,外出吃飯時,她沒有脫下帽子和手套。
和以往一樣,格雷格喜歡摟着美女出入公衆場合的感覺。
大學女子俱樂部的餐廳裡沒幾個男人,但看得出,僅有的幾個男人都非常羨慕他。
同和女人睡覺一樣,他喜歡被人羨慕的感覺,隻是從沒向人承認過這點。
他點了瓶紅酒,瑪格麗特像法國人一樣在紅酒裡加了點礦泉水。
她對格雷格說:“我不想把一下午都耗在糾正打字的拼寫錯誤上。
”
格雷格對瑪格麗特說起了格羅夫斯将軍的事情。
“他太厲害了。
除了衣着差一點,他幾乎和我老爸完全一樣。
”
“所有人都讨厭他。
”瑪格麗特說。
格雷格點頭說:“他們總是以各種方式惹人生氣。
”
“你爸爸也這樣嗎?”
“有時是,不過大多數時候他都會用上自己的個人魅力。
”
“我爸爸也一樣。
也許所有成功人士都是這個德行。
”
餐點很快就上來了。
華盛頓的餐館都加快了上餐速度,也許這是因為戰時人們都有工作要趕。
一個女侍應給他們拿來了甜點單。
格雷格看了女侍應一眼,吃驚地認出了傑姬·傑克斯。
“你好,傑姬!”他說。
“你好,格雷格,”傑姬掩飾着緊張,回答道,“最近你怎麼樣?”
格雷格這時才想起,自己請的偵探說傑姬在這兒工作。
那時,他正困擾于傑姬的不告而别。
“我很好,”他說,“你呢?”
“我也非常好。
”
“你的情況還和以前一樣嗎?”格雷格很想知道父親是否還在給傑姬提供津貼。
“完全一樣。
”
格雷格猜想某個律師在按約定支付這份津貼,列夫肯定早就把這件事忘到九霄雲外去了。
“那就好。
”他說。
傑姬想起自己還在上班。
“今天要來些甜點嗎?”
瑪格麗特要了水果色拉,格雷格要了冰激淩。
傑姬走了以後,瑪格麗特說:“她很漂亮。
”然後期待地看着格雷格的反應。
“是很漂亮。
”格雷格說。
“沒戴結婚戒指。
”
格雷格歎了口氣。
女人就是如此敏感。
“你很想知道我為什麼會和一個未婚的黑人姑娘交朋友,是不是?”他說,“我可以告訴你實話。
十五歲時我和她交往過一陣子。
希望你沒有被吓着。
”
“當然吓着了,”她說,“我已經憤怒至極了。
”她既不認真,又不像是在開玩笑,而是兩者之間的狀态。
瑪格麗特并不是真的很生氣。
格雷格覺得,她可能不想在兩性關系方面,給他留下很随便的印象——至少在第一次外出吃午飯時,不會給他留下可乘之機。
傑姬端上甜點,問他們想不想要咖啡。
他們沒時間喝咖啡——軍隊的午休時間不長——瑪格麗特問傑姬要賬單。
“這裡客人一般不需要付賬。
”她解釋道。
傑姬走後,瑪格麗特說:“你還是很迷戀她。
”
“我迷戀她?”格雷格驚訝了,“多半是沉迷于回憶吧。
我不介意重回十五歲。
”
“她卻相當怕你。
”
“她才不怕呢!”
“怕極了。
”
“我不這樣認為。
”
“相信我沒錯。
男人通常比較遲鈍,這種事,女人一眼就看出來了。
”
傑姬送來賬單的時候,格雷格認真觀察着她,瑪格麗特說的沒錯——傑姬仍然在害怕。
每次看到他的時候,傑姬都會想到喬·布列胡諾夫和他那鋒利的刀片。
格雷格很生氣,傑姬有權平靜地生活。
他必須做些什麼才對。
聰明過人的瑪格麗特說:“我想,你應該知道她為何如此害怕。
”
“我父親把她吓跑了。
他怕我會娶傑姬。
”
“你父親很吓人嗎?”
“他總是一意孤行。
”
“我爸爸也一樣,”她說,“平時很溫和。
一旦觸怒了他,就會變得很兇。
”
“很高興你能理解。
”
他們回到五角大樓繼續辦公。
整個下午,格雷格都非常生氣。
父親的威脅仍然在對傑姬的生活造成危害。
可他又能怎麼辦呢?
遇到這種情況,父親會怎麼辦?可以從這個角度看問題。
列夫會一心一意地按照自己的方法行事,不會在乎此過程中傷害到了誰。
格羅夫斯将軍也是一個樣。
我也能那樣,格雷格想,畢竟:我是父親的兒子啊!
格雷格腦海中逐漸形成了一個方案。
下午,他看了一份芝加哥大學冶金學圖書館送來的中期報告,并做了摘要。
芝加哥大學的科學家裡,包括第一個設想出核鍊式反應的科學家萊奧·齊拉特。
他是出生在匈牙利的猶太人,在1933年納粹對猶太人舉起屠刀之前,一直在柏林大學讀書。
芝加哥大學這支研究團隊的帶頭人是意大利人恩裡克·費米,他的妻子是猶太人,在墨索裡尼頒布《種族法》時,費米離開了意大利。
格雷格很想知道,法西斯分子是不是知道,他們的種族滅絕政策把這麼多才華橫溢的科學家拱手送給了敵方。
他是學物理的,完全明白報告裡寫了些什麼。
費米和齊拉特認為,一個中子撞擊鈾原子以後,産生的撞擊力可以衍生出兩個中子。
兩個中子和鈾原子撞擊,可以産生四個中子,然後是八個、十六個,以此類推。
齊拉特把這稱為核鍊式反應——這個理論源于他超群的洞察力。
這樣一來,一噸鈾可以釋放出三百萬噸煤的能量——理論上說是如此。
隻是理論尚需通過實踐的檢驗。
費米和他的團隊在芝加哥大學廢棄的斯塔格橄榄球場,建了一個鈾反應堆。
為了防止反應堆自爆,他們把鈾埋進吸收中子、扼殺鍊式反應的石墨中。
他們想逐漸提高放射性,等到産生的放射性大于被吸收的放射性——在産生的能量炸毀反應堆、體育場、芝加哥大學校園和整個芝加哥之前,馬上關閉反應堆。
到現在為止,他們的試驗還沒有取得成功。
格雷格寫了一份簡明扼要的報告,讓瑪格麗特·科德裡打出來後馬上交給格羅夫斯。
格羅夫斯将軍讀了第一段,問:“反應堆能正常運作嗎?”
“這個——”
“你不是該死的科學家嗎?我問你,能運作嗎?”
“先生,能。
”格雷格說。
“很好。
”說完,格羅夫斯把報告扔進了垃圾桶。
格雷格回到辦公桌前坐了一會兒,把目光投向了對面牆上挂着的元素周期表。
他确信核反應堆是有用的。
對他而言,他更牽挂的是如何讓父親不再對傑姬有威脅。
早前,他考慮過以牙還牙。
現在,他開始計劃起實施的細節。
格雷格希望營造一種戲劇性的效果。
行動計劃在格雷格心裡慢慢成形。
可他有勇氣去挑戰自己的父親嗎?
傍晚五點,他離開了五角大樓。
回家時,他在理發店買了把折疊式剃刀,非常鋒利。
理發師對他說:“用這把刀刮胡子,比安全剃刀好用得多。
”
格雷格可不準備用它來刮胡子。
他住在麗思-卡爾頓酒店父親的常包房裡。
格雷格到的時候,列夫和格拉迪絲正在喝雞尾酒。
他還記得七年前第一次見到格拉迪絲的情形,那時她也坐在同一張天鵝絨沙發上。
現在,作為明星的格拉迪絲,比那時更有名了。
列夫安排她出演了一系列誇張的戰争片。
在影片中,她嘲笑納粹,哄騙日本人,護理英俊的美國飛行員。
格雷格發現,她已經沒有二十歲時那麼漂亮了,皮膚沒當初光滑,頭發也沒那麼柔順了,還戴着以前不屑一顧的普通棉質乳罩,但那雙深藍色的大眼睛,仍然亮麗迷人。
格雷格拿了杯馬提尼,坐了下來。
他真的要違抗父親嗎?七年前,第一次和格拉迪絲握手以後,他就沒有再違抗過父親了。
也許現在正是時候。
我會用他的辦法治他,格雷格想。
他喝了口酒,把酒杯放在靠牆的細長腿茶幾上,開始和格拉迪絲聊天。
“十五歲的時候,父親給我介紹了一個女演員,她叫傑姬·傑克斯。
”
列夫瞪大了雙眼。
“我想,我不認識她。
”格拉迪絲說。
格雷格從兜裡拿出剃刀,但是沒有打開。
他把刀拿在手裡把玩着。
“當時,我愛上她了。
”
列夫說:“為什麼要舊事重提?”
格拉迪絲感覺到了套房裡的緊張氣氛,一臉焦慮。
格雷格說:“爸爸生怕我會娶她。
”
列夫誇張地假笑一聲:“你要娶個下賤的黑女人嗎?”
“她才不是下賤的黑女人。
”格雷格說,“我認為她是個真正的好演員。
”說着,他看了看格拉迪絲。
她被格雷格意有所指的嘲諷弄得臉紅了。
格雷格說:“父親去找了她,帶着他的手下喬·布列胡諾夫。
格拉迪絲,你見過喬嗎?”
“應該沒見過。
”
“你很幸運,喬有一把類似的剃刀。
”說着,格雷格把剃刀打開,露出刺眼的鋒利刀片。
格拉迪絲倒吸了一口涼氣。
列夫說:“你知道你在做什麼……”
“别忙,”格雷格說,“格拉迪絲還想聽完這整個故事。
”他對她笑了笑。
格拉迪絲顯得很害怕。
格雷格說:“父親對傑姬說,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