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再跟我見面,他就讓布列胡諾夫把她的臉劃花。
”
格雷格用刀鋒指着格拉迪絲,逼近了一點,她驚呼了一聲。
“你他媽鬧夠了沒有!”列夫朝格雷格走過來。
格雷格高舉着拿剃刀的手。
列夫停下了腳步。
格雷格不知道自己會不會拿刀傷害父親,不過,列夫也不知道。
“傑姬就住在華盛頓。
”格雷格說。
列夫粗魯地說:“你又和她搞上了?”
“沒有,我沒和任何人亂來。
不過,想把瑪格麗特·科德裡追到手。
”
“那個糕點大王的女繼承人嗎?”
“為什麼這樣問?你想派喬去威脅她嗎?”
“别傻了,威脅她幹嗎?”
“傑姬現在是餐館的女侍應——她一直沒得到希望得到的角色。
有時我會在街上碰見她。
今天她在餐館裡替我上了菜。
每次見到我,她都會覺得喬要找上她了。
”
“她太神經質了,”列夫說,“要是你不說,我無論如何都不會想起她。
”
“能這麼對她說嗎?”格雷格問,“不然這事對她來說都會是塊心病。
”
“随你怎麼說都行。
對我來說,她已經不存在了。
”
“那好,”格雷格說,“聽你這麼講,她一定非常高興。
”
“把該死的剃刀拿開!”
“等等,我還想給你個警告。
”
列夫一臉怒容:“你敢威脅我?”
“如果傑姬遇到了任何危險——不論是什麼情況……”格雷格輕輕晃了晃刀片。
列夫滿不在乎地說:“别告訴我,你要去割喬·布列胡諾夫的臉。
”
“不。
”
列夫有點害怕了:“你要割我的臉嗎?”
格雷格搖了搖頭。
列夫生氣地問:“那你要對誰下手?”
格雷格看了看格拉迪絲。
格拉迪絲看見了格雷格投來的目光。
她縮在天鵝絨沙發上,用雙手護住臉頰,發出比之前更大的一聲驚呼。
列夫對格雷格說:“你這個小雜種。
”
格雷格收起剃刀,站了起來:“爸爸,這就是你的處世之道。
”
說完,他摔門而去。
出來後,格雷格靠在牆上,像剛剛劇烈運動過一樣喘着粗氣。
他從沒如此害怕過,但也感到了勝利者的喜悅。
他戰勝了父親,用自己的謀略回擊了他,甚至還小小地吓唬了他。
他走到電梯口,把剃刀揣進兜裡,呼吸也平緩了許多。
他回頭望着賓館走廊,覺得父親或許會追過來。
但套房的門緊閉着。
格雷格進了電梯,下到大堂。
他走進酒吧,點了杯幹馬提尼。
星期天,格雷格決定去找傑姬。
他想把好消息告訴她。
他記得傑姬的住址——付給私人偵探一大筆錢隻換來區區一個地址。
如果沒搬家的話,傑姬應該就住在聯合車站對面。
他告訴傑姬他不會去她那裡,但現在造成兩人不能見面的威脅已經不存在了。
他叫了輛出租車。
穿城而過時,他對自己說,很高興能和傑姬做個了斷。
他對初戀情人難以忘懷,卻不想和她再有什麼瓜葛了。
這樣分手,他的良心也好過些。
這樣,兩人再相遇時,傑姬也不會吓個半死。
他們可以禮貌地問聲好,閑聊一會兒,然後各走各的路。
出租車把他帶到一排寒酸的平房前,有個很小的花園,被一段破破爛爛的籬笆圍了起來。
格雷格很想知道,傑姬這麼多年究竟是怎麼過來的。
一個人生活的這些年,傑姬晚上都在做些什麼呢?想必應該和女性朋友看過幾場電影。
她看過華盛頓紅皮隊的球賽嗎?看過國民隊的棒球比賽嗎?問到傑姬有沒有男朋友時,她的樣子似乎有點神秘。
也許她已經結婚了,但是買不起戒指。
回想起來,她也已經二十四歲了。
如果先前還沒有男朋友的話,現在多半也已經找到了。
但她沒說自己嫁人了,格雷格請的私人偵探也沒這麼說。
出租車最終停在一幢前庭擺着盆花的小房子前——傑姬住的房子比格雷格想象中更具有家庭氣息。
推開院門,他便聽到一陣狗吠聲。
這完全說得通:獨居女子養條狗會更安全些。
他走上台階,按響門鈴。
狗叫得更歡了。
聽上去像是條大狗,但人很容易被迷惑,格雷格很清楚。
沒有人來應門。
狗不叫了,停下來歇口氣,格雷格立刻感受到了那種空屋子特有的寂靜。
門廊上有把木凳子。
他坐下來等了幾分鐘。
周圍一個人都沒有,也沒有好心的鄰居過來告訴他,傑姬是出門片刻、一整天,還是兩個禮拜。
他走了幾個街區,買了《華盛頓郵報》的周末版,然後走回到傑姬家的門廊上看報紙。
屋裡的狗察覺到門廊裡的他,不住地大聲吠叫。
十一月了,寒意襲人,格雷格慶幸自己穿了橄榄綠的厚軍裝,戴了軍帽。
周二就要進行中期選舉,《華盛頓郵報》預測民主黨會因為珍珠港事件受到重挫。
珍珠港事件改變了整個美國,格雷格驚訝地意識到,到目前,這起事件竟然還未滿一年。
此時此刻,一群和他年齡相仿的年輕美國人,正在一座以前從沒人聽說過名字的小島上,和日本人浴血奮戰,那座島叫瓜達爾卡納爾島。
門“咔哒”一聲,格雷格擡起頭。
傑姬起先沒有注意到他,正好給了格雷格觀察她的機會。
她穿着一件黑色大衣,戴了一頂樸素的呢帽,手裡拿着一本黑色封皮的書,顯得非常莊重。
如果不了解傑姬的話,格雷格一定會以為她剛從教堂回來。
傑姬身邊還有個小男孩。
他也戴着帽子,穿着呢子大衣,牽着她的手。
男孩先看見了格雷格:“媽媽,看啊,這裡有個大兵。
”
傑姬看見了格雷格,驚得用手捂住了嘴。
他們走到門廊裡的時候,格雷格迎了上去。
一個孩子!傑姬一直保守着這個秘密。
這也解釋了晚上她為什麼一定要留在家裡。
他從來沒往這方面想。
“我對你說過,永遠别到這兒來的。
”她邊說邊把鑰匙插進鎖眼。
“我是來告訴你,不用再害怕我父親了。
我不知道你已經有了個兒子。
”
傑姬領着男孩進了屋。
格雷格期盼地站在門口。
屋裡的德國牧羊犬朝他吼了兩聲,然後擡起頭看着傑姬,等待主人的命令。
傑姬瞪了格雷格一眼,顯然在考慮是不是要把他關在門外。
但過了一會兒,她長歎了口氣,轉過身,讓門開着。
格雷格進了屋,對狗伸出了左手的拳頭。
狗警覺地嗅了嗅,暫且為他放行。
格雷格跟在傑姬後面,走進了一個小廚房。
“今天是萬聖節。
”格雷格說。
盡管不信教,但他在寄宿學校學過基督教節日的知識。
“所以你去了教堂嗎?”
“我們每周日都去。
”傑姬回答。
“今天真是充滿了各種驚喜。
”格雷格輕聲說。
傑姬脫下小男孩身上的大衣,把他安頓在桌邊的椅子上,給了他一杯橘子水。
格雷格坐在男孩對面,問他:“你叫什麼名字?”
“我叫喬治。
”雖然聲音很小,但非常堅定——他一點兒都不害羞。
格雷格認真地審視着他。
喬治長得很像傑姬,有一張弓形大嘴,相貌很清秀,但皮膚卻比傑姬要白,像是奶咖的顔色。
和平常的黑人不同,他有一雙綠色的眼睛。
喬治讓格雷格想起了自己同父異母的姐姐黛西。
在格雷格觀察他的時候,喬治也熱情地注視着格雷格,眼神清澈得令成年人生畏。
格雷格問:“喬治,你多大了?”
喬治轉身看着傑姬,向母親求助。
傑姬詫異地看了格雷格一眼,說:“他今年六歲了。
”
“六歲!”格雷格說,“你是個大小夥子了,不是嗎?你為什麼……”
格雷格的腦子裡突然産生了一個奇怪的想法,他一下子不說話了。
喬治是六年前出生的,他和傑姬相愛是在七年之前。
他的心一陣顫抖。
格雷格瞪着傑姬:“他不會是……”
傑姬對他點了點頭。
“他出生在1936年。
”格雷格說。
“五月,”傑姬說,“是我離開布法羅公寓八個半月後出生的。
”
“我爸爸知道嗎?”
“當然不知道。
讓他知道的話,我就完全被他捏在手裡了。
”
傑姬的敵意消失了,眼前的她看上去非常脆弱。
格雷格從傑姬的眼中看出她在發出請求,但他完全不知道她在請求什麼。
格雷格重新打量着喬治:淺膚色,綠眼睛,與黛西不可思議的相像。
你是我的兒子嗎?他琢磨着。
這是真的嗎?
他知道,喬治就是。
他的内心充滿着奇怪的情感。
喬治在他眼中似乎變成了一個在殘酷世界中無可依靠的柔弱男孩,格雷格需要照顧他,保證他不受任何傷害。
他沖動地想抱起男孩,但又意識到這樣可能會吓着他,于是沒有伸手。
喬治放下手裡的橘子水。
他跳下椅子,繞過桌子,站在格雷格身邊,然後直視着格雷格問:“你是誰?”
這也許是喬治所能問出的最難以回答的問題,格雷格想。
他該怎麼回答呢?讓六歲的男孩突然接受一個父親真是太難了。
我是你母親以前的朋友,他琢磨着。
我隻是路過這裡,和你母親打聲招呼,沒什麼大事。
也許會再次見到你,也許不會。
這樣說似乎也不怎麼好。
他把視線轉向傑姬,發現她臉上滿是乞求的神情。
他意識到傑姬在想什麼,她非常害怕他會拒絕喬治。
“這樣吧,”格雷格把喬治抱上膝頭,“叫我格雷格叔叔好嗎?”
在壁球場,格雷格渾身哆嗦着走在沒有空調的觀衆通道裡。
壁球場位于芝加哥大學西側,在廢棄的體育場西看台下方,費米和齊拉特在這兒建造了他們的核反應堆。
目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