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能理解黛西的苦衷。
每周三晚上,黛西仍然會去阿爾德蓋特區艾瑟爾的家,和勞埃德的家人圍坐在收音機前喝可可。
對黛西來說,這是每個星期裡最美好的夜晚。
她已經被社交界抛棄了兩次,一次在布法羅,一次在倫敦。
她灰心地覺得,這也許就是她的錯。
也許黛西确實和那些謹小慎微的貴族不同,無法遵守他們那些嚴苛的律例。
想融入上流社會的念頭簡直是太傻了。
問題在于,她非常喜歡這些形形色色的聚會、野餐會、體育比賽以及其他人們盛裝打扮的各種聚會。
但是,她知道自己已經不需要王族或貴族的頭銜了,她有了自己的社交團體,這比貴族的社交圈有趣得多。
一些在她離開博伊之後不和她交往的人強烈暗示,很願意參加她在周六晚上舉辦的聚會。
很多客人在吃過梅菲爾街禮儀繁瑣的晚餐後,都會來黛西這裡徹底放松一下。
今晚的聚會最為盛大,因為勞埃德放假回家了。
勞埃德公開地住在黛西的公寓裡。
她不知道人們會怎麼想:她在貴族社交界的名聲已經被毀了,不可能會造成更大的傷害了。
其實,倉促的戰地愛情也不隻是她和勞埃德這一對,許多人都有他們這樣的經曆。
王侯貴族的幫傭們可能對這種事很刻闆,但黛西的雇員都很崇拜她,因此她完全不用假裝和勞埃德分用兩間卧室。
黛西喜歡和勞埃德一起睡覺。
勞埃德的技巧沒有博伊那麼純熟,但他用強烈的感情投入彌補了這一點——他也渴望着能做得更好。
每天晚上,黛西和勞埃德都要在雙人床上展開一場探索之旅。
看着客人們喝酒吸煙,談笑打鬧,勞埃德笑着對黛西說:“開心嗎?”
“還好吧。
”黛西回答。
“還好是什麼意思?”
黛西歎了口氣。
“勞埃德,我想有孩子。
我不介意我們沒結婚。
唉,算了,其實我挺介意的,但我還是想要個孩子。
”
勞埃德的臉黑了下來。
“你很清楚,我不想要個私生子,我當私生子已經當夠了。
”
“是的,你向我解釋過了,但萬一你死了,我還想留有你的一部分。
”
“我會盡全力活下來的。
”
“我知道。
”但如果勞埃德像她猜測的那樣在占領地做間諜的話,他很有可能像在英國的德國間諜那樣被處死。
如果勞埃德死了,黛西就什麼都沒有了。
“我知道,上百萬婦女都面臨這個局面,但我無法面對沒有你的生活,我想我會死的。
”
“如果能讓博伊和你離婚,我們就能有孩子了。
”
“算了,聚會的時候不适合讨論這個。
”黛西把目光投向客廳另一邊,突然發現一個熟悉的身影,“真想不到,伍迪·杜瓦竟然會出現在這裡。
”
伍迪穿着少尉的制服。
黛西走過去,向他緻以問候。
相隔九年的重逢,使她産生了恍若隔世之感——不過,他的樣子沒有太大改變,隻是老成了一點。
“這裡已經有上千個美國士兵了,”兩人随着《賓夕法尼亞6-5000》的曲子跳起了狐步舞,“我們一定在準備攻入法國,對吧?”
“軍方上層不會把機密告訴我們這些吃苦打仗的,”伍迪說,“但和你一樣,我也覺得如果不是那個理由,我不會被派到這的。
我們不能讓蘇軍獨自和德國人抗衡。
”
“你覺得會什麼時候開戰?”
“進攻通常在夏天開始。
大家都覺得不是五月下旬就是六月上旬。
”
“那就快了!”
“但沒人知道在哪兒發起攻勢。
”
“在英吉利海峽,從多佛爾到加來的距離最近。
”黛西說。
“因此德軍把防守力量都放在了加來。
也許我們會讓德國人大吃一驚——比如說在馬賽附近的法國南部登陸。
”
“也許這場戰争就如此結束了。
”
“沒那麼簡單。
一旦建立了橋頭堡,我們還需要占領整個法國,然後還有德國。
前面的路還長着呢。
”
“天啊,太糟糕了。
”伍迪似乎需要振奮起精神。
黛西知道隻有女孩能起到這個作用。
伊莎貝爾·赫爾南德茲是羅德獎學金獲得者,目前正在牛津大學聖希爾達學院攻讀曆史,伊莎貝爾非常漂亮,但因為太聰明,男孩子常把她稱為“敵視男性者”。
但伍迪不會介意伊莎貝爾聰不聰明。
“伍迪,這是我朋友貝拉,她來自舊金山。
貝拉,這是布法羅的伍迪·杜瓦。
”
伍迪和貝拉握了握手。
貝拉個子很高,有着一頭黑發,以及和喬安妮·羅赫那樣的橄榄色皮膚。
伍迪對她笑了笑,說:“你怎麼來倫敦了?”黛西走開了,把他們兩個單獨留下了。
臨近午夜,她讓仆人們端上了晚飯。
除了美國運來的漢堡和雞蛋,黛西還弄了些黃油三明治。
人們可以利用這個機會邊吃邊聊,有點像看戲時的中場休息。
她看見伍迪·杜瓦仍然和伊莎貝爾·赫爾南德茲在一起,似乎在深入地交談着。
确保所有人都沒被晾在一邊以後,黛西走到角落裡,和勞埃德坐在一起。
“如果還能活下來的話,我已經決定好戰後要做些什麼了,”他說,“當然,是除了和你結婚以外的事情。
”
“做些什麼呢?”
“我想試着去競選議員。
”
黛西聽了非常激動。
“勞埃德,簡直太棒了。
”她摟住勞埃德的脖子,動情地親吻他。
“離慶祝還早呢。
我已經把名字登記在了與母親選區相鄰的霍克斯頓選區。
但選區的工黨也許不會推舉我。
即便推舉我,也有失敗的可能。
霍克斯頓選區目前的自由派議員非常強。
”
“我想幫你,”黛西說,“我想成為你的得力助手。
我會幫你寫演講詞——我很擅長寫這個。
”
“很高興你能幫我。
”
“那就說定了。
”
年紀大的客人們陸續離開了聚會,但音樂在繼續,其他客人們仍然在盡情地喝着酒。
聚會變得越來越熱鬧了。
伍迪正在和貝拉跳着一曲慢舞:黛西覺得,這應該是喬安妮死後,伍迪第一次戀愛。
夜愈深情愈濃,人們紛紛消失在兩個卧室裡。
他們沒法鎖門——黛西把鑰匙拿掉了——因此常有幾對男女共處一室的情況,但沒人介意這點。
黛西曾經在放被子的櫥櫃發現過在彼此胳膊上熟睡的男女。
午夜一點,她丈夫來了。
她沒有邀請博伊,但博伊帶了幾個美國飛行員,黛西隻好裝作不在乎地放他進來了。
博伊稍稍帶着點醉意,他和幾個護士跳了舞,然後禮貌地請她跳舞。
博伊是僅僅喝醉了,還是對她的态度軟化了呢?如果是後者的話,他會重新考慮離婚的事嗎?
她接受了博伊的邀請,和他跳起了吉特巴。
大多數客人不知道他們是夫妻,但知道的都非常驚訝。
“報紙上說,你又買了匹賽馬。
”黛西找了個話題。
“那匹賽馬叫‘幸運萊迪’,”他說,“我花了八千基尼——破紀錄的價格。
”
“希望它值這個價。
”黛西也很喜歡賽馬,她原以為她能和博伊一起買賽馬,一起訓練賽馬,博伊卻不想和妻子共同享受賽馬的樂趣。
這也是這段婚姻中一個讓她頗為沮喪的地方。
博伊看出了她的心思:“我讓你失望了,是嗎?”
“是的。
”
“但你也讓我失望了。
”
黛西從沒有思考過這個問題。
想了一會兒,她問:“對你的不忠,我沒有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嗎?”
“是的。
”博伊喝醉了,不介意說出事實。
黛西覺得自己的機會來了:“你覺得,我們還要相互懲罰多久?”
“懲罰?”博伊問,“誰懲罰誰了?”
“沒離婚就是相互懲罰。
我們應該像成年人一樣,心平氣和地辦理離婚手續。
”
“也許你是對的,”博伊說,“但現在是盡情歡樂的時光,我們别談什麼離婚不離婚的。
”
黛西看見希望了。
“回頭我去找你吧?”她說,“找一個兩個人都清醒的時候。
”
他猶豫了一下:“好吧。
”
黛西決定乘勝追擊。
“明天怎麼樣?”
“好吧。
”
“做完禮拜以後,我會去找你。
時間就定在中午十二點?”
“行吧。
”博伊說。
伍迪送貝拉回南肯辛頓貝拉朋友的公寓。
經過海德公園的時候,貝拉親吻了伍迪。
喬安妮死後,伍迪還沒接過吻。
起先他愣住了。
他很喜歡貝拉——除了喬安妮,她是他遇見的最聰明的姑娘。
兩人慢舞時,貝拉緊貼着他,那時他便知道,如果他吻貝拉的話,她絕對不會拒絕。
但他一直沒有那樣做,他還在想着喬安妮。
貝拉卻采取了主動。
她張開嘴,讓伍迪品嘗她的舌頭,這卻讓他想起了喬安妮,她也曾這樣和他接吻。
喬安妮不過去世了兩年半。
他想禮貌地拒絕,但身體的感覺占據了上風。
他完全被欲望吞沒了,忘情地吻着貝拉。
貝拉積極地回應着他的熱情。
她抓住他的雙手,把它們放在她兩隻又大又軟的乳房上。
伍迪無助地呻吟着。
周圍漆黑一片,伍迪什麼都看不見,但從旁邊樹叢裡窸窸窣窣的聲音判斷,不少青年男女也正在做着和他們相同的事情。
貝拉把身體完全靠在伍迪身上,他知道她感覺得到他的勃起。
他非常興奮,覺得自己任何一刻都可能達到高潮。
貝拉看上去和他一樣瘋狂。
他感覺到貝拉正用手指忙亂地解開他褲子上的紐扣,一雙冰涼的小手緊握在他滾燙的陽具上。
她把它從褲裆裡掏出來,接着跪了下來,貝拉的動作讓伍迪又驚又喜。
當她的嘴唇含住它時,伍迪完全失去了控制,射進了貝拉的嘴裡。
她品嘗着,表情愉悅。
高潮過後,貝拉繼續親吻着伍迪的下體,直到它完全軟化才放開。
她溫柔地替伍迪扣好紐扣,然後不舍地站了起來。
“太刺激了,”貝拉小聲說,“謝謝你。
”
他原本打算感謝貝拉的,但他沒有說話,而是抱住了她,把她拉向自己。
伍迪心中充滿了對她的感謝,禁不住流淚了。
這時,伍迪才意識到,今晚他是多麼需要女人的撫慰啊!他精神振奮,似乎從某種陰影中擺脫了。
“我無法向你傾訴……”他希望向貝拉解釋,但苦于找不到合适的言語。
“那就不必說了,”貝拉說,“我知道,我能感覺得到。
”
貝拉把一根手指按在伍迪的嘴唇上,不讓他說話。
“去吧,赢下這場戰争。
”她說。
說完,她走進了公寓。
星期天,黛西參加了最近不常去的禮拜。
她沒有去會衆冷落她的西區教堂,而是乘地鐵到阿爾德蓋特,參加骷髅地福音堂的禮拜。
兩邊的教義有很大的不同,但黛西卻一點兒也不介意。
東區教堂的贊美詩更動聽一些。
她和勞埃德是分開去那兒的。
阿爾德蓋特教區的會衆知道她是誰,他們甯可讓一個體面的惡棍坐在其中一張廉價的座椅上,也不能容忍黛西牽着情郎的手,在教堂裡走來走去。
艾瑟爾的弟弟比利說:“耶稣沒有譴責偷錢,卻告訴她别再犯了。
”
禮拜時,她想到了博伊。
昨天晚上的妥協是深思熟慮的結果,還是一時喝醉的妄語呢?博伊離開時,甚至和勞埃德握了手,這代表他原諒勞埃德了嗎?但她告誡自己,别抱太大的希望。
博伊是她遇到的最自私的人——比他父親菲茨,以及黛西的弟弟格雷格,更自私。
做完禮拜,黛西通常會去艾瑟爾家吃午飯。
但這天,她讓勞埃德和家人們先回去,自己一個人匆匆離開了教堂。
她回到西區,敲響了丈夫在梅菲爾街的家門。
管家把她帶進了起居室。
博伊一進門就沖她大嚷:“這是什麼鬼玩意?”他把一張報紙扔在黛西面前的地上。
黛西經常看見博伊怒氣沖沖的樣子,但根本不吃他那一套。
在一次博伊出手要打她,黛西拿起一隻沉重的燭台說要揍他一頓以後,博伊再也不敢拿她怎麼樣了。
雖然完全不害怕,但黛西很是失望。
昨天晚上他的情緒還這麼好,但一晚上過後,情勢卻完全變了。
但也許他還肯聽解釋。
“什麼讓你這麼不高興?”黛西平靜地問。
“看這張該死的報紙!”
黛西彎下腰,把報紙撿了起來。
這是當天的《星期日鏡報》,是一份銷量極大的左翼報紙。
首頁刊登了博伊新買的賽馬“幸運萊迪”的照片,配發的标題是:
幸運萊迪
相當于二十八個在礦難中死去的礦工
昨天的報紙刊出了博伊以創紀錄的價格買進賽馬的消息,但今天的《鏡報》發表了義正詞嚴的評論。
評論指出,博伊買下賽馬的價格,相當于死難礦工的遺孀們拿到的撫恤金的二十八倍。
菲茨赫伯特家族的财富正來自礦井開采。
博伊說:“爸爸很生氣,他想在戰後當上外交部長,這篇社論很可能斷送掉他的前途。
”
黛西惱怒地說:“博伊,你得向我解釋,為什麼這是我的錯?”
“看看是誰寫了這篇該死的社論?”
黛西看了看。
作者:比利·威廉姆斯
阿伯羅溫地方議會議員
博伊說:“你男友的舅舅寫的。
”
“你難道認為他在寫這篇文章之前會征求我的意見嗎?”
他揮了揮手指,“不知為何,威廉姆斯家憎恨我們。
”
“他們覺得在礦工接受不平等交易的同時你們卻大肆花錢是不公平的。
你應該很清楚,勞資雙方的矛盾是一直存在的。
”
“你花的也是繼承來的錢,”他說,“昨天晚上,你在皮卡迪利區的公寓也沒多少戰時緊縮的迹象。
”
“你說的沒錯,”她說,“但我把錢用在了即将出征打仗的戰士身上,你卻花在了一匹賽馬身上。
”
“這是我的錢!”
“這些錢卻來自礦井。
”
“你和威廉姆斯家的渾蛋鬼混了這麼長時間,早就和那些布爾什維克合穿一條褲子了。
”
“這是我們分手的另一個原因。
博伊,你真想和我保持婚姻關系嗎?你完全能找到合适的人。
至少一半倫敦女孩都想成為阿伯羅溫子爵夫人。
”
“我才不會為該死的威廉姆斯家做任何事呢。
另外,我聽說你的男朋友想成為議會的議員。
”
“他會成為一位偉大的議員。
”
“有你拖後腿,他才當不上議員呢!他是個社會主義者,你是個前納粹。
”
“我已經考慮過這個問題了。
我知道會有點問題——”
“有點問題?這是個不可逾越的障礙。
等着看報上的消息吧,你會和我一樣被釘在恥辱的十字架上。
”
“你大概會把這件事告訴《星期日郵報》吧。
”
“用不着——他的對手會這樣做的。
記住我的話,隻要有你在,勞埃德·威廉姆斯一輩子當不了議員。
”
六月的前五天,伍迪·杜瓦和手下的傘兵排以及其他一千個左右的軍人被隔離在倫敦西北部某處的一個機場。
機場的一個機庫被改造成宿舍,長長地排列着幾百張小床。
待命期間,戰士們可以看電影,聽爵士樂唱片。
他們的目标是諾曼底。
通過精心制定的僞裝計劃,盟軍使德國最高統帥部相信,他們的登陸地點在諾曼底東北二百英裡的加來。
如果德國人被成功愚弄,發動攻勢的盟軍在最初幾個小時内不會遇到太大的抵抗。
盟軍的傘兵将在半夜第一批降落在諾曼底。
緊跟而來的是分乘五千艘船隻抵達的十三萬主力部隊,他們将于黎明時分在諾曼底海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