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屍體,把他們扔進河裡。
”
喬把三具屍體拖出碉堡,扔進了河裡,對橋面上兩具德國哨兵的屍首也做了同樣的處理。
“彼得和馬克,”伍迪說,“去橋那頭的碉堡和列夫蒂會合,注意時刻保持警覺。
我們還沒把法國的德國兵全殺完呢!如果發現敵軍接近你們的碉堡,不要有絲毫的猶豫,隻管向他們開槍就行。
”
彼得和馬克走出碉堡,向河對岸的碉堡行進。
河對岸的碉堡現在有了三個美軍士兵。
如果德軍試圖奪回這座橋的話,必須投入幾倍甚至幾十倍的兵力才行。
在光線充足的白天,奪橋的難度可比晚上要大得多了。
伍迪意識到橋上的美軍屍體會讓前來換班的德國兵知道碉堡已經失守了。
不能讓他們有所準備,而是要出其不意地進行全殲。
這意味着他們要把自己人的屍體處理掉。
他告訴身邊的人他要去處理同伴的屍體,然後走出碉堡。
清晨的空氣既清新又幹淨。
他走到橋中間,測了測每個戰友的脈搏。
毫無疑問:他們都已經死了。
他一個一個地抱起這些戰友,把他們扔下橋欄。
最後一個是艾斯·韋伯。
聽到他落水時,伍迪說:“夥計,安息吧。
”他低下頭,閉上雙眼,為了讓戰友的靈魂得到安息,祈禱了一會兒。
伍迪轉過身,看見新一天的太陽正在升起。
盟軍統帥擔心德軍會迅速加強在諾曼底的兵力,以強大的反攻把登陸的盟軍趕回海裡。
這樣的話,敦刻爾克的慘痛曆史就要重演了。
勞埃德·威廉姆斯的任務就是不讓這段曆史重演。
發動反攻以後,幫助戰俘回家已經沒那麼重要了,勞埃德現在正在與法國的抵抗力量一起工作。
五月底,英國廣播公司發出暗号,号召抵抗力量在德占法國進行破壞活動。
六月的頭幾天,幾百根電話線被割斷,這些電話通常設置在很難被常人找到的軍事要地。
另外,德軍的油罐被引燃,車輛輪胎被紮破,路面也被樹幹給堵上了。
勞埃德的任務是和一個自稱為“鐵路無産者”的鐵路工人無産階級團體聯手抗德。
幾年來,這個團體一直靈活地進行着破壞活動。
德國的軍列有時會詭異地被引上支線,開了幾十英裡才調過頭來。
有時列車的發動機會突然失靈,導緻車廂出軌。
鐵路系統的運行狀況非常糟糕,德國不得不從國内調來列車工人。
1944年春天,法國的列車工人開始對鐵路進行破壞。
他們搗毀鐵軌,破壞移除毀壞鐵軌必須用到的起重機。
納粹絕不允許這種情況繼續下去。
幾百個鐵路工人被處決,更多的鐵路工人進了集中營。
但鬥争仍然在繼續。
登陸日這天法國有些地方的火車甚至不通了。
登陸日後的第一天,勞埃德躺在諾曼底省首府魯昂主線鐵路路堤的最高處。
下面是鐵道和隧道的連接點。
從制高點向遠處看,他可以看見一英裡開外徐徐開來的列車。
和他在一起的是代号為“退伍兵”和“雪茄”的兩個人。
退伍兵是當地抵抗力量的領導人,雪茄是個鐵路工人。
勞埃德帶來了炸藥。
武器供給是英方對抵抗力量進行支援的主要任務。
三個人藏在長滿野花的草叢間。
勞埃德覺得,晴朗的天氣帶女孩來這再合适不過了,黛西一定會喜歡的。
火車在不遠處出現了。
雪茄一直凝視着愈行愈近的列車。
他大約六十歲,個子瘦小,長着一張一看就煙瘾很重的滿是皺紋的臉。
當列車離隧道還有四分之一英裡時,他失望地搖了搖頭。
這不是他們要等的車。
列車冒着黑煙從他們眼前經過,鑽入隧道。
火車頭拖着幾節四個人坐的車廂,車廂裡都坐滿了人,平民和士兵都有。
勞埃德的目标顯然不是這個。
退伍兵看了看表。
他皮膚很黑,留着大胡子。
勞埃德猜想,他的某個祖先有可能來自北非。
退伍兵有點神經質。
現在是白天,他們在人人都看得見的路堤上。
在這兒待的時間越長,越有可能被人發現。
“還有多久?”退伍兵擔心地問。
“再等等吧。
”瘦小的鐵路工人說。
勞埃德用法語說:“想走你可以走,一切都準備好了。
”
退伍兵沒有回答。
他不想錯過這次行動。
為了保持權威和尊嚴,他對勞埃德說:“我待在這兒。
”
雪茄遙望着遠處,突然全身一緊,眼睛周圍的皮膚因為用力而起了皺。
“應該是這列……”他語義不明地說。
接着,他直起了身子。
勞埃德還沒看見列車,更不知道它是哪種車,但雪茄比他警覺。
勞埃德覺得,這列車似乎比前一列快一點。
當列車靠近的時候,他發現這列車非常長:約有二十四五節車廂。
“就是它了。
”鐵路工人雪茄說。
勞埃德的脈搏加快了。
如果雪茄判斷無誤的話,這應該是德軍派往諾曼底戰場的軍列,載有一千多名德軍——應該是多列運兵車的第一列。
勞埃德的任務是不讓這列車和随後的德軍軍列通過這個隧道。
接着他觀察到其他一些情況。
一架飛機正在追蹤這列軍列。
他看見這架飛機跟着軍列亦步亦趨,還在慢慢降低高度。
飛機是英國的。
勞埃德認出這是架霍克式對地攻擊機,一架單人駕駛的戰鬥機。
霍克式對地攻擊機經常深入敵境,執行幹擾敵方聯絡的危險任務。
駕駛飛機的一定是個非常骁勇的悍将,勞埃德心想。
但攻擊機的出現攪亂了勞埃德的計劃。
他不希望軍列在進入隧道前被毀。
“真該死。
”他小聲罵了一句。
這時,攻擊機對列車車廂開火了。
退伍兵說:“這是唱的哪一出啊?”
勞埃德用英語說:“鬼知道。
”
這時,他清晰地看到火車上既挂着旅客車廂,也挂着運送家畜的車廂。
不過家畜車廂裡載的也可能是德國兵。
在越過火車時,飛得越來越快的攻擊機不斷猛烈地向車廂發射炮彈。
飛機上配備四門有炮彈帶的加農炮,“咔哒、咔哒”的炮彈聲蓋過了飛機的引擎聲和火車的隆隆聲。
勞埃德不禁為火車上那些成為活靶子的德國兵惋惜起來,他們根本無處可逃。
他不知道飛行員為什麼不發射火箭炮,雖然沒有一般的炮彈精準,但能給火車和汽車造成重創。
也許已經在之前的交戰中用光了吧。
一些德國兵勇敢的把頭伸出窗外,用步槍和手槍向飛機射擊,但發射的子彈連飛機的邊都碰不着。
不過,勞埃德很快就發現德國兵在機車後面的平闆車後面架起了一門輕型的高射炮。
兩個炮手手忙腳亂地架起炮,填上炮彈。
炮座微微偏移,炮口對準英國的對地攻擊機。
飛行員似乎沒有看見那門高射炮,他繼續沿着車廂的頂部朝前飛,發射的炮彈不斷撕裂車廂的頂棚,在車廂中炸開。
高射炮開火了,但沒能擊中英國戰鬥機。
勞埃德覺得自己很有可能認識這個戰鬥機飛行員。
英國此時僅有五千名空軍飛行員,其中許多參加過黛西的聚會。
他們中有赫伯特·聖約翰,赫伯特是個劍橋的高材生,幾周前他還和勞埃德一起回憶過兩人在劍橋的青蔥歲月。
有丹尼斯·喬瑟,喬瑟出生于西印度群島,畢業于聖三一學院的他對英國淡而無味的飯食牢騷滿腹,每頓飯都有的土豆泥尤其令他苦不堪言。
有布萊恩·曼特爾,曼特爾是他最後一次穿越比利牛斯山時帶着的澳大利亞飛行員,曼特爾非常勇敢,和勞埃德交情很好。
高射炮再次射擊,但還是沒有擊中。
飛行員不是沒看見高射炮,就是覺得高射炮不能對自己造成實質性的危害。
他沒有躲避高射炮的打擊,而是冒險飛在運兵車頂上,繼續對車廂進行打擊。
列車快要開進隧道時,戰鬥機終于被高射炮擊中了。
飛機發動機燃起大火,接着噴出一股黑煙。
這時,飛行員才把飛機駛離火車軌道,但已經太遲了。
火車進隧道了,車廂從勞埃德眼前疾馳而過。
他看見每節車廂裡都有上百名德國士兵。
對地攻擊機朝勞埃德的方向掉了下來,一時間勞埃德還以為飛機要掉在他躺着的地方了。
他平躺在地,愚蠢地把雙手抱在頭頂,覺得這樣就能保護自己似的。
攻擊機在他頭頂一百英尺的高度掙紮。
退伍兵按下了炸藥的按鈕。
隧道裡傳出雷鳴般的爆炸聲,接着是車廂出軌相互碰撞發出的尖銳刺耳的聲音。
起先,滿載士兵的車廂繼續在往隧道裡湧入。
但很快,列車車廂就和前面的車廂相撞,被阻攔在隧道外面。
最後兩節更是騰空而起,形成了一個倒轉的“V”字。
車廂裡的士兵發出痛苦的悲鳴聲。
所有車廂都沖出了路軌,像散落的火柴一樣躺在隧道口兩側。
鐵皮像紙張一樣皺着,碎玻璃雨點似的落在路堤上,掉在三個破壞者身上——退伍兵、雪茄和勞埃德很有可能被自己引發的爆炸害死。
他們幾乎沒做任何交流,便不約而同地站起身,向遠處狂奔。
到達安全的距離以後,一切都結束了。
隧道裡湧出濃濃的黑煙:不大會有人會在如此激烈的碰撞和劇烈的爆炸後活命。
勞埃德的計劃取得了巨大的成功。
這次不僅消滅了成百上千名軍人,還破壞了通往諾曼底的鐵路線。
隧道裡的列車殘骸需要好幾周才能清理幹淨,德軍向諾曼底增援變得愈加艱難了。
勞埃德感到一陣後怕。
他在西班牙目睹過戰争造成的死亡和破壞,但從沒見過這麼多的死亡。
而且是他一手造成的。
又是一聲強烈的碰撞聲,霍克式對地攻擊機墜落在地。
戰鬥機在燃燒,但油箱并沒有爆炸,飛行員也許還活着。
他跑向戰鬥機,退伍兵和雪茄跟在後面。
戰鬥機側翻在地,一隻機翼折斷了,黑煙從戰鬥機的單引擎直往外冒。
駕駛艙被煙所遮蔽,勞埃德無法看見飛行員的面容。
他踏上機翼,打開了機罩卡鈎。
雪茄打開了另一側的機罩卡鈎。
兩人齊心協力将駕駛艙的艙頂掀了開來。
飛行員不省人事。
他戴着頭罩和護目鏡,臉上戴着氧氣面罩。
勞埃德分辨不出這是不是自己認識的人。
他不知道氧氣罐在何處,也不知道它是否已經被點燃了。
退伍兵和他有同樣的想法。
“我們必須在飛機爆炸前把他弄出來。
”他說。
勞埃德把手伸進駕駛艙,解開了飛行員系的隔離帶。
他把雙手放在飛行員的胳膊底下,往外拉。
飛行員的四肢都不能動了,但勞埃德不知道他傷在哪兒,他連對方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勞埃德把飛行員拉出駕駛艙,扛在肩上,送到離燃燒的飛機很遠的地方,仰面放在地上。
勞埃德聽到一種介于“嘶嘶”和“咚咚”之間的聲音。
他回過頭,看見整架飛機燒起來了。
他彎下腰,小心翼翼地移掉了飛行員戴的護目鏡和氧氣面罩,看見了一張非常熟悉的臉龐。
飛行員是博伊·菲茨赫伯特。
博伊還有呼吸。
勞埃德擦去博伊鼻子和嘴邊的血。
博伊睜開眼。
起先,他神情木然,似乎什麼都不知道。
但很快他就認出了勞埃德:“怎麼會是你!”
“我們炸掉了火車。
”勞埃德說。
除了眼睛和嘴,博伊似乎什麼都動不了。
“這個世界真是太小了。
”他說。
“誰說不是呢!”
雪茄問:“他是誰?”
勞埃德猶豫了一下,然後說:“是我弟弟。
”
“老天!”
博伊閉上了眼睛。
勞埃德對退伍兵說:“必須找個醫生來。
”
退伍兵搖了搖頭。
“我們必須先離開這兒,德國很快就會派人過來調查列車出軌的原因。
”
勞埃德知道他說得對。
“我們必須帶他一起走。
”
博伊睜開眼睛,說:“威廉姆斯。
”
“博伊,怎麼了?”
博伊的嘴角露出微笑,說:“你可以和那個婊子結婚了。
”
他死了。
聽說博伊犧牲的消息以後,黛西難過地哭了。
博伊是個無賴,對黛西很不好,但她曾經愛過他,在性愛方面,他教了她很多。
對他的犧牲,黛西非常難過。
博伊的弟弟安迪成了子爵,将繼承伯爵爵位。
安迪的妻子梅爾成了子爵夫人。
根據貴族的傳統,黛西現在是阿伯羅溫子爵的遺孀——如果嫁給勞埃德,她就會失去這個名頭,改叫威廉姆斯夫人了。
但還有很長的一段路要走,從現在開始更是如此。
這個夏天,迅速結束這場戰争的希望破滅了。
7月20日,德國軍官謀殺希特勒的企圖被粉碎。
德軍在東線全線撤退。
八月,盟軍占領了巴黎,但希特勒執意要戰鬥到魚死網破。
黛西不知道什麼時候能見到勞埃德,更别提嫁給他了。
九月,一個星期三的晚上,在阿爾德蓋特區的威廉姆斯家,她見到了興高采烈的艾瑟爾·萊克維茲。
“好消息!”黛西一走進廚房,艾瑟爾就對她說,“勞埃德被選為霍克斯頓選區下一任議員的候選人了。
”
勞埃德的妹妹米莉正帶着兩個孩子萊尼和帕米坐在廚房裡。
“真是太好了,”她說,“總有一天,他會成為首相的。
”
“是的。
”黛西重重地坐了下來。
“看得出來,你不太高興。
”艾瑟爾說,“就像我的朋友米爾德裡德說的那樣,像是被人從頭澆了一盆冷水。
黛西,你究竟怎麼了?”
“我在想,和我結婚的話,一定會對他不利的。
”因為愛,黛西才如此傷心。
她怎麼能阻斷他的前程呢?但她又怎能放棄他呢?每當想到這些問題,她的心愈發沉重,生活的希望似乎也變得渺茫了。
“因為你是個有錢人家的小姐嗎?”艾瑟爾問。
“不僅僅是這個。
博伊死前曾經告訴我,勞埃德絕對不會找一個前納粹做老婆。
”她看着即便傷人也總是說實話的艾瑟爾說,“他沒說錯,對嗎?”
“隻說對了一部分。
”艾瑟爾說。
她把水壺放在爐子上,然後坐在黛西對面,“我不會說,這完全沒有關系。
但我覺得,你不該氣餒。
”
你和我完全一樣,黛西心想,想到什麼就說什麼。
他愛上我并不奇怪——我和艾瑟爾年輕時完全一樣。
米莉說:“沒關系,愛能戰勝一切。
”這時,她發現四歲的萊尼正在用木頭兵擊打兩歲的帕米。
“别打你妹妹!”她朝兒子大聲嚷。
接着她回過頭對黛西說:“我哥哥把心都交給了你。
告訴你,我覺得他不會再愛上别人了。
”
“我知道,”米莉的話讓黛西直想哭,“但他有改變世界的宏偉抱負,我一直在想,我是不是擋着他的道了。
”
艾瑟爾把哭泣的帕米抱在膝蓋上,帕米很快就不哭了。
她對黛西說,“準備面對質疑和敵意,但不要躲避,更别隐瞞你的過去。
”
“我該怎麼跟其他人說?”
“你就說你像成千上萬普通民衆一樣,被法西斯主義蒙蔽了。
但你在大轟炸期間駕駛過救護車,希望已經借此償還了舊債。
和勞埃德好好商量一下,看看這話該怎麼說。
自信點兒,拿出你的魅力,别讓這件事把你擊垮。
”
“這會有用嗎?”
艾瑟爾猶豫了。
“我不知道,”她頓了頓,“我真的不知道,但你必須試一試。
”
“如果為了我而放棄理想,那真是太可怕了。
這件事會讓我們結不成婚的。
”
黛西希望艾瑟爾能否認這種可能性,但她隻是重複道:“我不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