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常住民隻有蠍子、毒蛇、火蟻和蜘蛛。
現在,“曼哈頓計劃”的項目組人員正在這裡測試人類曆史上最可怕的武器。
格雷格·别斯科夫和科學家們站在離實驗現場一萬碼以外。
他有兩個願望:第一,炸彈能達到項目要求。
第二,炸彈的威力波及不到一萬碼開外的地方。
7月16日,星期一早上,東部時間五點零九分,倒計時開始了。
這時,天剛亮,東方微微泛出了魚肚白。
測試的代号是“三位一體”。
格雷格詢問為什麼要這樣命名,耳朵特别尖的資深猶太科學家羅伯特·奧本海默,引用了詩人約翰·鄧恩的一句詩:“三位一體的上帝,請猛擊我心吧。
”
奧本海默是格雷格見過的最聰明的人。
作為這個時代最傑出的核物理學家,他能說六種語言。
他讀過卡爾·馬克思的德語原版《資本論》。
他唯一不太喜歡的是佛教中的梵文。
格雷格喜歡他,也很佩服他。
大多數科學家是不善與人交流的怪才,奧本海默卻是個例外。
他身材高大,講話幽默,具有親和力,非常讨女士們歡喜。
在荒漠中央,奧本海默讓工程兵部隊在水泥基座上豎起了一百英尺高的鐵塔。
鐵塔頂端有個橡木搭建的平台。
星期六那天,炸彈被吊到了平台上。
科學家們從不稱其為“炸彈”,而是愛把它叫做“小玩意兒”,炸彈的中心是自然界不存在的钚金屬球,它是核反應堆的副産品。
金屬球重十磅,包含了世界上所有的金屬钚。
有人估計這顆球價值一億美元。
金屬球表面的三十二個探測器可以同時啟動,産生使钚元素更稠密,更容易達到臨界值的向内壓力。
沒人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科學家設立了一個彩池,一美元賭一次,預測小玩意兒爆炸的能量相當于多少噸烈性炸藥。
愛德華·特勒預測四萬五千噸,奧本海默預測三百噸,官方的預測是兩萬噸。
測試的前夜,有人讓恩裡克·費米預測爆炸的當量能否抹平新墨西哥。
格羅夫斯将軍覺得這種預測沒什麼好玩的。
科學家們進行過一次嚴肅的讨論,研究這次爆炸會不會引燃地球的大氣層從而毀滅這顆星球。
他們得出了“還不至于”的結論。
如果他們判斷錯了的話,格雷格隻希望地球的毀滅進程能快一點。
測試原定于7月4日,但部件的測試過程老是出錯,整體測試的日期被延後了好幾次。
星期六,在阿拉莫斯,一個名為“副本”的模型沒有成功點燃。
諾曼·拉姆齊在彩池裡選擇了零号球,賭小玩意兒是個啞彈。
這天,測試原本放在淩晨兩點,但那時沙漠上打了一陣雷——很難想像,這樣的沙漠竟然會打雷。
雨水會把小玩意兒裡的放射性物質帶到旁觀測試的科學家頭上,爆炸又被延後了。
黎明時,雷電停了。
格雷格站在控制室的一處地堡外面。
和大多數科學家一樣,為了更清晰地看到爆炸過程,他沒有走到地堡裡面去。
好奇戰勝了恐懼,這些人都留在了地堡外面。
如果測試最終失敗,幾百個人的努力——還有兩億美元,會在瞬間化為烏有。
如果測試成功,他們也許會在幾分鐘後被這顆炸彈炸死。
格雷格旁邊站着威廉·伏龍芝,他在芝加哥認識的年輕德國科學家。
“威廉,如果剛才的雷電引燃小玩意兒的話,将會産生什麼結果?”
伏龍芝聳了聳肩:“沒人知道。
”
射向空中的一顆“華利”照明彈把格雷格吓了一跳。
“五分鐘倒計時。
”伏龍芝說。
安全工作做得非常随意。
離阿拉莫斯最近的小鎮聖達菲到處都是聯邦調查局探員。
他們穿着花呢外套,戴着領帶靠在牆上,一看就和穿着藍色牛仔褲和牧童靴的當地居民不同。
聯邦調查局還非法竊聽了與“曼哈頓計劃”有關的幾百号人的電話。
格雷格對此感到茫然。
國家的執法機構就能有系統地違犯法律了嗎?
但是,軍隊安全機構和聯邦調查局還是找到了幾個間諜,并把他們悄無聲息地移出了項目組。
巴尼·麥考夫就是其中的一位。
他們找出所有的間諜了嗎?格雷格無從知道。
格羅夫斯将軍承擔了隊伍中混有間諜的危險。
如果他解雇了聯邦調查局讓他解雇的所有人,那就沒有足夠的人手制造炸彈了。
不幸的是,大多數科學家都是激進分子、社會主義者和自由派人物,他們中沒有一個保守派。
他們覺得科學發現就要被全人類分享,絕對不能被單一國家秘密使用。
由此,當美國把“曼哈頓計劃”作為國家頭等機密時,科學家們卻在讨論着要把原子能技術拿給所有國家分享。
奧本海默本人就是個嫌疑人:他不是共産黨員的理由,僅僅是他從不參加任何俱樂部。
這時,奧本海默正和他的共産黨人弟弟、傑出物理學家弗蘭克躺在一起。
他們手拿着黑色玻璃片,通過它觀察小玩意兒的爆炸。
格雷格和伏龍芝手持差不多大小的黑玻璃片。
一些科學家戴上了太陽眼鏡。
又一顆照明彈升上天空。
“一分鐘倒計時。
”伏龍芝說。
格雷格聽到奧本海默說:“天哪,這些照明彈快把人急瘋了。
”
格雷格很想知道,這算不算是奧本海默的遺言。
格雷格和伏龍芝躺在與奧本海默和弗蘭克相鄰的沙地上。
他們都把黑色玻璃片放在眼前,察看實驗地點的情況。
面臨着死亡威脅,格雷格想到了父親、母親以及在倫敦的姐姐黛西。
他不知道他死了以後他們會不會思念他。
他還帶着微小的遺憾想到了因為遇到了一個願意和她結婚的家夥而甩了他的瑪格麗特·科德裡。
但他把大部分思緒放在了傑姬·傑克斯和他們九歲的兒子喬治身上。
他非常想親眼看着喬治長大,他終于意識到,這個小家夥是他想活下去的最主要原因。
這孩子悄悄融入了格雷格的靈魂,偷走了他的愛。
這種驚人的情感力量,吓了格雷格一大跳。
一聲鑼響,這種聲音在荒漠中很不和諧。
“還有十秒。
”
格雷格産生了轉身就跑的沖動。
這個念頭實在很愚蠢——幾秒鐘又能跑多遠呢——他強迫自己安靜地躺在地上。
炸彈于五點二十九分四十五秒準時爆炸。
先是一道驚天動地的閃光,明亮得不可思議,比陽光還要刺眼。
格雷格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麼耀眼的強光。
接着,一大團奇異的火焰,像是從地底噴出來的,以驚人的速度沖過山頂,沖上雲霄,群山都在它腳下。
格雷格輕聲驚歎:“上帝啊……”
大團火焰鋪展開來。
仍然比正午的陽光更亮,遠處的群山被照得清晰可見,格雷格甚至能清楚地看見山上的每道皺褶和每塊岩石。
接着,火焰的形狀又發生了改變。
底下出現了一根火柱,像上帝的拳頭,直沖天際。
火柱上方的那團火焰則像傘一樣,不斷地打開,直到形成了一朵橫貫七英裡的巨大蘑菇雲,混雜着地獄般的橙色、綠色和紫色。
一股嗆人的熱氣直奔格雷格而來,像是有人在他面前打開了一個火爐似的。
與此同時,他聽到了一陣天穹裂開似的爆炸聲。
這種聲音遠比自然界的雷聲要響,隐沒了近旁的一切聲音。
閃光開始消失,爆炸卻一聲比一聲響,似乎永遠都停不下來。
格雷格覺得這聲音預示着世界的滅亡。
爆炸聲消退以後,蘑菇雲也逐漸散去。
格雷格聽到弗蘭克說:“測試成功了。
”
他哥哥奧本海默說:“是啊,我們成功了。
”
兩兄弟握起手來。
世界仍舊在眼前,格雷格心想。
但世界永遠地改變了。
7月26日早晨,勞埃德·威廉姆斯和黛西前往霍克斯頓市政廳旁觀計票過程。
如果勞埃德輸了,黛西準備跟他解除婚約。
勞埃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