棒球,此時正好停下來歇一口氣。
“還好他的年齡太小,不必出去打仗。
”傑姬說。
“我也是這樣想的。
”
他們看着小喬治,他正在和一個金發女孩聊自己的年齡。
他的Keds鞋的鞋帶散了,襯衫下擺也露在外面。
他十二歲了,并且還在一天天長大。
他的上唇長出了一點毛茸茸的胡須,個頭看起來似乎又比上周高了三英寸。
“我們正以最快的速度把海外的部隊往回調,”格雷格說,“英國和法國也是如此。
但紅軍還沒撤。
造成的後果是,他們駐在德國的軍隊是我們的三倍。
”
“美國人不想再打仗了。
”
“沒錯,每個美國人都這樣想。
杜魯門為了赢得十一月的大選,會竭盡全力避免又一次戰争。
但這場仗還是有可能要打的。
”
“你馬上就要退出軍隊了。
你今後準備幹些什麼呢?”
傑姬的嗓音中有一絲顫抖,格雷格懷疑她并不像裝得那樣随意。
他看着傑姬的臉,傑姬的表情卻高深難測。
格雷格說:“如果沒有戰争的話,我就參加1950年的國會選舉。
爸爸同意資助我的選戰。
總統選舉後我這邊的準備工作就馬上開始了。
”
她把目光轉向另一邊。
“哪個黨派?”她機械地問出了這個問題。
格雷格不知道自己哪句話使她失望了。
“當然是共和黨。
”
“你的婚姻怎麼樣了?”
格雷格吃了一驚:“為什麼這麼問?”
她直直地看着他:“你結婚了嗎?”她不依不饒地追問着。
“我馬上要結婚了,新娘名叫内莉·福德漢姆。
”
“我猜到了。
她幾歲啊?”
“二十二歲。
你說‘你猜到了’是什麼意思?”
“政治家需要找個老婆。
”
“我愛她!”
“你肯定愛她。
她們家也是從政的嗎?”
“她爸爸是個律師。
”
“天作之合。
”
格雷格被激怒了。
“别這樣嘲諷人!”
“格雷格,我了解你。
我跟你胡混的時候你比現在的喬治大不了多少。
你任何人都可以糊弄,唯獨糊弄不了你媽媽和我。
”
傑姬問:“内莉知道喬治的事情嗎?”
“不,保持現在的狀态就好。
”
“是啊,有個私生子已經夠糟了,有個黑人私生子一定會毀了你的前途。
”
“我知道。
”
“和黑人妻子幾乎一樣糟。
”
格雷格很吃驚,他忍不住問了一句:“你難道覺得我要娶你嗎?”
她的表情很痛苦:“天啊,當然不會!如果要我在你和‘酸浴殺手’之間做個選擇,我還會要求給我時間好好想一想呢!”
格雷格知道她在撒謊。
一時他盤算起迎娶傑姬的主意來。
異族通婚在美國非比尋常,在黑人中間會引來和白人中間一樣多的敵意,但許多白人還是和黑人結了婚,還承受了由此帶來的後果。
他從來沒像喜歡傑姬那樣喜歡過其他女孩,甚至連和他戀愛多年、因為等不來他的求婚而負氣分手的瑪格麗特·科德裡也一樣。
傑姬伶牙俐齒,但他很喜歡這點,也許因為他母親也這樣。
如果三個人能一直待在一起,那也不錯,喬治會漸漸學會叫他爸爸的。
他們可以在居民思想開明的地方買座宅子,也許是喬治城那種有很多學生和年輕教授的地方。
接着他看見喬治的年幼金發女伴被父母叫走了,女孩表情兇惡的白人母親侮辱性地向喬治揮了揮手指。
這時他意識到迎娶傑姬是世界上最糟的念頭。
喬治回到格雷格和傑姬坐着的地方。
“學校裡怎麼樣?”格雷格問他。
“我比過去更喜歡學校了,”男孩說,“數學也越來越有趣了。
”
“我的數學就很好。
”格雷格說。
傑姬說:“總算找到共同點了。
”
格雷格站起身。
“我必須得走了。
”說着,他捏了捏喬治的胳膊。
“小子,把數學學好。
”
“好的。
”喬治說。
格雷格朝喬治揮了揮手,離開了。
傑姬無疑和他一樣,也在考慮着結婚的事情。
她知道離開軍隊對他來說是個具有決定意義的時刻。
這迫使他對未來進行思考。
傑姬不會真以為他會娶她,但必定抱着一份内心的期待。
現在他親手粉碎了傑姬的期待,這實在太糟糕了。
即便她是白人,他也不會娶她。
他喜歡傑姬,喜歡他們的兒子喬治,但他還有前途要考慮,他要娶一個能給他帶來支持和關系的女人。
内莉的爸爸在共和黨很有權勢。
他走到離公園沒幾個街區的意式餐館“那不勒斯餐館”。
内莉已經到了,綠色的小帽下面伸出幾縷鐵紅色的頭發。
“你看上去很不錯!”他說,“希望我沒遲到。
”說着他坐了下來。
内莉表情冰冷。
“我看見你去公園了。
”她說。
格雷格想:哦,真他媽該死。
“我來得有點早,就去公園坐了會兒,”她說,“你沒注意到我,我覺得自己像個偷窺的私人偵探,所以我離開了。
”
“你看到我的教子了嗎?”他強裝高興地說。
“他是你的教子?這可夠奇怪的,我也沒見你去過教堂。
”
“我喜歡這孩子!對他也非常好!”
“他叫什麼名字?”
“喬治·傑克斯。
”
“你之前從沒跟我提過他。
”
“是嗎?”
“他多大了?”
“十二歲了。
”
“那他出生時,你才十六歲。
對一個教父來說,你也未免太年輕了點吧。
”
“我想是的。
”
“他媽媽是幹什麼的?”
“他媽媽是個女仆。
幾年前她做過演員。
她在熒幕上的名字叫傑姬·傑克斯。
我遇見她的時候,她正在我父親的攝影棚裡拍電影。
”這些話或多或少是真的,格雷格不安地想。
“他父親呢?”
格雷格搖了搖頭。
“傑姬一個人過。
”侍者過來了,格雷格問,“來杯雞尾酒好嗎?”也許雞尾酒能舒緩一下神經。
“兩杯馬提尼。
”他對侍者說。
“先生,馬上送過來。
”
侍者剛一走開,内莉就問他:“你不就是這個男孩的父親嗎?”
“我是他的教父!”
她變得不耐煩起來。
“哦,别再跟我來這套了!”
“你為何如此确定呢?”
“他也許是個黑人,但他很像你。
他的鞋帶松散,襯衫也沒塞進褲子,你在這方面也一樣。
他把和他說話的金發小女孩迷倒了。
無論從哪個方面來看,他都是你的孩子。
”
格雷格不再争執了。
他歎了口氣說:“我正準備告訴你。
”
“你準備什麼時候告訴我?”
“我在等适當的時候。
”
“在求婚之前,就應該有這種時候。
”
“對不起。
”他很尴尬,但并不是很後悔,内莉無非是鬧一鬧罷了。
侍者拿來了菜單,兩人一起看着。
“博洛尼亞肉醬意大利面。
”格雷格說。
“我要一份色拉。
”
馬提尼上來了。
格雷格舉起酒杯說:“為婚姻中的相互體諒幹杯!”
内莉沒喝馬提尼。
“我不能嫁給你。
”她說。
“親愛的,别反應過度。
我已經道過歉了。
”
她搖搖頭說:“你怎麼還沒明白我的意思呢?”
“怎麼沒明白呢?”
“公園長凳上,和你坐在一起的那個女人——她很愛你。
”
“是嗎?”要是在昨天,格雷格一定會馬上否定内莉的話,但在今天的對話之後,他不能這樣确定了。
“她當然愛你。
她為何沒再婚?她這麼漂亮,隻要想找,她一定能找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