場戰争。
他參加了前後兩場世界大戰,可不想再參加第三次。
他希望他的兩個孩子都能成長在和平的環境中。
他和世界上最美最有情趣的女人結了婚,他想和她生活得更長久一些。
工作成瘾的美方軍事長官克萊将軍命令參謀制定一個方案,使得裝甲部隊可以從德國西部的赫姆斯塔德從高速公路通過蘇聯控制區直抵柏林并掃除其中的一切障礙。
勞埃德和英國駐德國總督布賴恩·羅伯特森爵士同時聽聞了這一消息,羅伯特森用軍人直截了當的口吻說:“如果克萊這麼做的話,打仗就免不了了。
”
但其他辦法都不管用。
在和克萊年輕助理的交談中,勞埃德聽說美國人還想了其他不少主意。
陸軍部長肯尼斯·羅亞爾希望暫緩貨币改革。
克萊告訴他,貨币改革已經推進得差不多了,沒有任何回頭的餘地。
之後,羅亞爾又建議先救出所有美國人,克萊告訴他這正巧中了蘇聯人的下懷。
布賴恩爵士希望通過空運給柏林補給物資。
大多數人覺得這是不可能的。
根據計算,柏林每天需要四千噸汽油和食物。
世界上有這麼多運輸機給柏林空運嗎?沒人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
布賴恩爵士命令英國皇家空軍起這個頭。
星期五下午,布賴恩爵士去見克萊将軍,勞埃德受邀作為随員參加他們的會談。
布賴恩爵士對克萊說:“蘇聯人會在裝甲車隊前的高速公路上設路障,看你們是否有膽量進行攻擊。
我想他們總不會射落飛機吧。
”
“我不知道如何空運足夠的補給。
”克萊說的還是老一套。
“我也不知道,”布賴恩爵士說,“但在想到更好的辦法之前,我們可以先空運些物資試試。
”
克萊拿起電話。
“替我接通威斯巴登的勒梅将軍,”他說。
過了一會兒,他問:“柯蒂斯,你那有能運煤的飛機嗎?”
他停頓了一會兒,聽着電話那頭的回複。
“我說的是運煤。
”克萊的聲音更大了一些。
又一陣停頓。
“沒錯,我說的就是煤。
”
過了一會兒,克萊擡眼看了看布賴恩爵士。
“他說美國空軍可以運任何東西。
”
英國人回到了他們的總部。
周六,勞埃德找了個軍車司機,開了輛軍車到蘇聯占領區進行私人活動。
他讓司機把車開到了十五年前拜訪過的馮·烏爾裡希家。
他知道茉黛仍舊住在這裡。
艾瑟爾和茉黛在戰争末期恢複了通信。
盡管生活艱苦,但茉黛總以勇敢的形象示人。
她沒有在信中尋求幫助,事實上艾瑟爾也幫不上什麼忙——英國還在實行強制的食物配給呢!
烏爾裡希家已經和以前大不一樣了。
1933年的烏爾裡希家雖然有些破舊,但還不失優雅。
現在這裡看上去像是個垃圾堆。
大多數窗戶沒有玻璃,而是貼上了報紙。
住宅的牆壁上有很多彈孔,花園的牆壁幾乎垮塌了。
家裡的木器已經很多年沒油漆了。
勞埃德坐在車裡,盯着這幢房子看了一會兒。
上次來這兒的時候他才十八歲,那時希特勒剛當上德國總理。
年輕的勞埃德沒有想到,在這之後,世界上會發生這麼多恐怖的事情。
沒人會想到,法西斯主義者差點統治了整個歐洲。
沒人會想到,世界各國付出了多麼大的犧牲才最終擊退了法西斯主義。
他的心情有點像眼前的這幢房子,受摧殘受壓迫卻依然挺立。
勞埃德從花園裡的小道走到屋子門口,敲了敲門。
他認出了替他開門的女仆。
“艾達,你好,還記得我嗎?”勞埃德問,“我是勞埃德·威廉姆斯。
”
屋子裡的情況比外面好多了。
艾達帶他去了樓上的客廳,客廳鋼琴上的玻璃瓶裡插了些鮮花。
沙發上放着塊色澤明亮的毯子,無疑是用來遮蓋沙發上洞眼的。
糊在窗戶上的報紙折射出異常明亮的陽光。
一個兩歲大的男孩走進客廳,好奇地打量着勞埃德。
小男孩長得像東方人,穿着手工縫制的衣服。
“你是誰?”男孩問。
“我叫勞埃德,你是誰?”
“我叫瓦利。
”說完他就跑出了客廳。
勞埃德聽到男孩在跟其他人說:“那人說話很滑稽!”
顯然我的德語說得不怎麼好,勞埃德想。
接着,他聽到了一個中年婦女的聲音。
“别這麼議論人,太不禮貌了!”
“外婆,對不起!”
聲音剛落,茉黛走進了客廳。
茉黛的樣子讓勞埃德吓了一大跳。
茉黛才五十多歲,看上去卻像是個七十歲的老人。
她頭發花白,面容憔悴,藍色絲綢裙子全都抽了絲。
茉黛用幹枯的嘴唇親了親勞埃德的面頰。
“勞埃德·威廉姆斯,很高興見到你。
”
她是我姑姑,勞埃德産生了一種詭異的感覺。
隻是茉黛還不知道艾瑟爾已經把勞埃德的身世告訴了他。
同樣已經認不出來的卡拉和卡拉的丈夫沃納随後也走進了客廳。
上次見面時,卡拉才十一歲,現在應該二十六歲了吧。
盡管看上去饑腸辘辘——大多數德國人都是一副沒吃飽的樣子——但卡拉卻很漂亮,眉眼中流露出的自信讓勞埃德非常吃驚。
卡拉的背稍微有點駝,勞埃德猜測她也許懷孕了。
從茉黛的信裡得知,卡拉嫁給了1933年就非常英俊、現在依舊非常英俊的沃納。
差不多整整一小時,他們都在聊家常。
烏爾裡希家遭受了難以想象的苦難,他們也不介意訴說這些苦難,但勞埃德還是覺得他們沒有說出最糟糕的那部分。
他把黛西、伊娃和大衛的事簡單地告訴了他們。
談話的時候,一個十來歲的女孩走進客廳,詢問卡拉她是否能去朋友家玩一會兒。
“這是我們的女兒麗貝卡。
”卡拉對勞埃德說。
麗貝卡大約十五六歲的樣子,勞埃德覺得,她一定是沃納夫婦收養的孩子。
“做完作業了嗎?”卡拉問女孩。
“明天早上做。
”
“現在就做。
”卡拉堅決地說。
“媽媽!”女孩不高興地嚷着。
“别跟我讨價還價!”說完,卡拉轉過身,繼續和勞埃德聊天。
女孩拖着步子走出了客廳。
他們聊到了目前的緊張局勢。
作為市議員,卡拉正好處于危機的中心。
她對柏林的未來非常悲觀。
她覺得為了得到整個柏林的控制權,讓西方各國屈服,蘇聯會繼續實行對柏林人的饑餓政策。
“我帶你們看點東西,你們也許就不會再這樣想了,”勞埃德說,“你們願意和我一起坐車去看嗎?”
茉黛留在家帶瓦利,不過卡拉和沃納跟着勞埃德一起去了。
勞埃德讓司機把他們帶到美國占領區内的滕佩爾豪夫機場。
到那以後,勞埃德把他們帶到了樓上一扇可以俯瞰跑道的窗戶後面。
停機坪上停了十幾架C-47運輸機,一些運輸機上畫着美國的星形标志,另一些上畫着英國皇家空軍的标志。
飛機的貨艙門開着,門後面各停着一輛卡車。
德國搬運工和運輸機的機組人員正把飛機上的物資往卡車上卸。
貨物裡有成包的面粉,大桶裝的食用油,一箱一箱的醫療用品和放着幾千瓶牛奶的木箱。
卸下貨物的運輸機起飛接貨,更多的飛機則在滕佩爾豪夫機場徐徐降下。
“太壯觀了,”卡拉的眼裡閃爍着光芒,“我從來沒見過這樣的景象。
”
“的确沒有過。
”勞埃德回答。
卡拉問:“美國和英國能保持住這樣的狀态嗎?”
“不是能保持,而是必須保持。
”
“能保持多久呢?”
“需要多久就多久。
”勞埃德堅定地說。
美國和英國也的确是這樣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