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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 獵豔偷香門徒觸大戒 忏殺悔過老俠動慈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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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睡去。

    在小孩子身邊躺著的就是小鶴。

     這時小鶴已睡熟了,呼噜呼噜地發出了鼾聲來,并伸出一隻小膀子來,握著拳頭,仿佛在夢中跟誰打架似的。

     黃氏把他那隻小膀子擡起,塞進棉被裡,然後她走到外屋,取出針線來,在一盞黯淡的油燈旁,為兒子縫補那件扯破了的褂子。

     也不知過了多少時候,忽然覺得一陣涼風由外面吹進來。

    擡頭一看,就見屋門開了,走進一個人來。

     黃氏吃了一驚,将要失聲喊叫出來,但定睛仔細一看,原是她丈夫江志升,便說:“喲!你怎麼回來了?” 江志丹那一身綢衣裳現在已然又髒又破,頭發也蓬亂著,胡子長了滿腮;這幾天來他竟變成又黃又瘦。

     一進屋來,他就驚慌慌地悄聲說:“家裡不是還有幾兩銀子嗎?你快拿出來給我,我得趕快逃命去!” 黃氏流淚問說:“你要逃到哪兒去呀?” 江志升擺手道:“你不要問,快快把銀子拿出來!” 黃氏流著淚,到屋裡去開箱取銀子。

    這裡江志升就由牆上把那口鋼刀摘了,又找出一碗冷飯來,用手抓著往嘴裡吃。

     黃氏由屋裡走出來,手裡拿著銀子。

    一看丈夫拿手抓那冷飯吃,她就說:“我給你熱一熱好不好?還有剩下的菜呢!” 江志升卻擺手,一面嚼著飯一面說:“不用,我這就走!”遂由妻子的手中接過銀子掂了掂約有五六兩,他便揣在懷内。

    咽下飯去,他卻又流出淚來,便伸手握著妻子的手說:“我對不起你!我年輕,作錯了事情。

    可是我沒想到鮑家他們竟是這樣的兇狠!我若不趕快走遠,被他們抓住,立刻就是個死。

    我到外省要找一個作官的朋友去,将來也許能把你們全接了去!” 黃氏哽咽著,卻講不出一句話來。

     江志升說:“我不敢再在此多待,我要走了。

    無論見著誰,千萬不要說我今晚回來了!”說畢他往外走去,忽然又止步問說:“小鶴呢?” 黃氏擦著眼淚說:“小鶴他睡了!” 江志升的意思似乎是他還要看著兒子,可是忽然他又想了想,就歎息一聲,開門走去。

    黃氏将要向外送她的丈夫,江志升卻把門攔住,用很恐懼的聲音說:“你不要跟我出來!” 當下江志升手提單刀,溜出門去,順著牆往北走,就像一個賊似的,逃出了村子,就往北飛跑而去。

     這時已敲過二鼓,天上繁星萬點,銀月一鈎。

    料峭的春風吹得江志升身上發冷。

    路上雖然沒遇著一個行人,但沿途各村莊裡的狗卻都像發現了他,在遠近各處汪汪地亂吠。

     江志升向北拼命地跑,因為地上坎坷不平,有兩次他都摔倒,還有一次幾乎失足在水裡。

    他越慌越亂,總仿佛有人在後面追趕似的。

    有時他真灰心,要将頭紮在水田裡,叫水将自己淹死;有時他又把心一橫,不想逃走了。

    索性跟鮑振飛那些人拼個死活。

     但他究竟是求生心切,便不得不忍耐痛苦,在茫茫的黑夜之下往前走去,直走得腳疼腿軟,東方就漸漸發出白色。

    眼前望見了一座高山,他知道自己已離開鎮巴縣境了。

    站住身,喘了幾口氣,又像是瘸子似的,坎坎絆絆地往北去走。

    東方的曙色也就漸漸上升、展開。

     江志升忽然覺得自己這個狼狽的樣子,手裡提著一口刀,倘若被人發現,一定認為我是強盜。

    于是便趕緊把手中的刀抛棄在水田裡。

    然後他依舊忍著腿疼緊緊地往前走去,走到天光大亮,他已然走進了山口。

     這山也是大巴山的一脈,雖然不大高峻,但是山路極為曲折、坎坷。

     江志升往山裡走了有百步,隻見小鳥在耳畔亂鳴,蒼鷹在頭上盤飛,卻沒遇見一個人。

    他才略略放了點心,找了塊青石坐下,把那已經磨破了的鞋脫下,倒出許多沙礫來;脫下襪子,一看腳上已磨了許多大泡。

    他用指甲狠心地将腳上的泡全都捏破,泡裡面流出許多清水來。

     他不敢在此多待,便又把鞋襪穿上。

    走了幾步,覺得兩腳越走越痛,簡直不能再著地,同時鞋根都提不上了。

    他又坐在地下,将衣裳裡子撕下一塊來,扯成了兩條帶子。

    一面彎著腰去系鞋,一面心裡想,到底我是犯了甚麼彌天大罪,被人逼成這個樣子?在南山中潛伏了幾晝夜,如今又跑到北山來,還不知過了這座山後,是生是死?這樣想著,心中又是悲哀又是憤恨,同時身上既是疲倦,腹中又覺著饑餓。

     站起身來,像受刑似的,一步一步順著山路往北去哪。

    挪了不到幾十步,這時就聽身後發出“得得”一陣雜亂的馬蹄聲,藉著山谷更顯得響亮。

    震心。

     江志升吓得趕緊回身去看,就見身後馳來了四匹健馬,前三匹馬上全是彪形大漢,後面那匹馬上正是蒼鬓飄飄,紫臉沉沉的鮑老拳師,江志升一看,吓得他魂魄都飛了,便趕緊扳著路旁的石頭,要往山上去爬。

    隻聽後面像雷一般的聲音喊道:“江志升,你還想跑嗎?” 這是鮑老拳師的聲音。

    江志升吓得腿下一軟,咕咚一聲,摔将下來。

    他趕緊一滾身,想要再跑,但那四匹馬已來到臨近。

     頭一匹馬上正是穿雲燕龍志騰,他一張深青色的臉,滿生著胡須,相貌非常兇狠。

    馬來到臨近,他一手勒纏,一手揮起了皮鞭,探起身來,向江志升的頭上“吧吧”打下。

     江志升覺得頭疼目暈,但他還要掙紮著站起來,心裡燃燒著一種急怒,他罵說:“你們是強盜……”往下的話還沒有喊出來,就覺得胸前一陣奇痛,全身發昏。

    他使力去喊,亦不知喊出來了沒有,就立刻躺在地下死了。

     馬上的老拳師正要擺手,但已來不及了。

    推山虎龍志起已由江志升的胸中抽出了鋼刀來,順勢下馬,在江志升的身上擦了擦刀上的鮮血。

    然後他向鮑老拳師說:“師父!事情辦完了,我們回去吧!” 鮑老拳師坐在馬鞍上,瞧望著江志升屍體發怔了半天。

    雖然他的臉色還是那麼紫得可怕,但由他的兩目中已可看出,是帶一點悲憫之色。

     旁邊破浪蛟賈志鳴亦下了馬,他抱怨龍志起說:“三師哥!你把事情辦得太急了!問他幾句話也好。

    ” 龍志起的黑胖臉上卻更顯出怒色說:“這樣的人,還問他其麼話?叫他多喘一口氣,咱們昆侖派中的人就全都沒臉見人了。

    ” 龍志騰在馬上叱責他兄弟說:“師父又沒發話,你如何就弄死了他?” 龍志騰氣忿地又要和他哥哥頂嘴,卻聽鮑老拳師喝道:“你們不要吵了!把死屍抛下澗去!”當下三個人一聲亦不敢言語,賈志鳴和龍志起就過去擡死屍。

    忽然賈志鳴由江志升的身邊摸出幾兩銀子來,交給他師父。

     鮑老拳師接過一看,很輕微,至多不過了六兩銀子,心裡就明白,昨晚江志升回到他家中,一定就是取這點銀兩去的。

     此時龍志起和賈志鴨把江志升的屍身扛走,抛到山澗下,鮑老拳師并沒有細看,便拂手說:“咱們回去吧!”當下四匹馬就倒轉過來,出了山口,飛馳回往鮑家村去了。

     鮑振飛老拳師到了家中,不但他的怒氣都消了,而且顯得精神十分頹廢。

     龍志騰等三人卻回到屋裡去飲酒吃飯。

    鮑志霖扶著一根拐棍,彎著腰到屋裡去見他們三人,探著頭悄聲問說:“怎麼樣了?追著江志升了沒有?” 龍志騰等三人隻管喝酒,并不回答。

    鮑志霖又問:“把他結果了沒有?你們告訴我不要緊,我決不能對别人去說!” 龍志騰用酒杯一拍桌子,說:“師弟,你怎麼說這話?咱們又不是幹綠林事兒的,豈能随便就結果了人?我們跟著師父出去本想要追上他,把他打個半死可就夠了,可是沒追上;或許你昨天晚上看差了,由他家門裡出來的那不是他。

    ” 鮑志霖聽了仿佛覺得非常失望,狠狠地說:“那小子早晚不得好死,等著吧,看将來的!”說畢,他搶著斟了兩杯酒自己喝了,然後又忍著背上的傷痛,扶著拐棍走出屋去,又要向他父親去打聽打聽。

     可是,才一拉他父親住的屋門,就見他父親正抱著他的侄女阿鸾玩耍。

    雖然玩耍著,可是他那張蒼老的臉上,卻顯出一種極難看的顔色。

     鮑志霖知道他父親是發了愁啦!就溜回他自己的屋裡去了。

     當日下午,龍志騰、龍志起、賈志鳴三個人,就一齊辭别了師父,策馬回紫陽縣去了。

    他們一走,馬志賢等人就發了怔。

    因為事實已然明顯出來,他們一定是把事情已辦完了,而江志升是親戚,他因此亦不敢到江家去了。

    其餘旁的人,如陳志俊、劉志遠等人,雖然平日與江志升的感情都不怎麼好,但現在亦都有點兔死狐悲,物傷其類,覺得跟鮑老拳師學武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鮑老拳師這一天之内精神亦十分不好,連午飯都沒有吃。

    睡了一個覺,就到天晚了。

    他摸了摸身邊,那由江志升屍身上搜來的幾兩銀子,還依然存在。

    暗歎了口氣,悶悶地吃過了晚飯,便走出門去。

    此時天色已然昏黑,村裡敲起更鑼來,家家都掩上了柴扉。

     鮑老拳師走到江志升門首,隔門去看,隻見屋中有黯淡的燈光,卻沒有一點聲音。

    鮑老拳師就從身送掏出幾兩銀子,隔牆擲了過去。

    心說:這是江志升帶著逃命之用的,現在他用不著了,我還給你們,你們家裡的人自己用吧!轉身走開,才邁了一步,就聽門裡呱呱的一陣兒啼。

    鮑老拳師就曉得江志升的身後,尚有一個在襁褓之中的小兒,心裡就越發難過,便暗暗地歎著氣走回家中。

     到了第二天,清晨起來,鮑老拳師依舊一點聲色不動,照常教授武藝。

    但是,他本來是個很剛強的人,從來沒有歎過一口氣,可是這幾日他忽然時時皺著眉來凝想。

    有時甚麼事亦不為,他就長歎。

     因此門徒們都覺著老拳師的脾氣有些改變了。

     陳志俊、劉志遠等人全都捏著一把汗,不知鮑老師父又為甚麼事情而憂煩。

    每天大家按時前來學武。

    練習武技的時候,全都是謹謹慎慎,不敢有一點兒疏忽。

    練完了武技就分著去作事,喂馬的喂馬,耕田的耕田。

    沒有一個人敢偷懶,沒有一個人敢言笑,因為都提防著老拳師會發脾氣來。

     過了七八天,這日是鮑老拳師的得意弟子魯志中回來了。

    他是頭一天晚上回來的,在家裡歇一夜,第二天清早就見師父複命。

    他來的時候一看,門前場子裡隻有三個人,是馬志賢、劉志遠、陳志俊,他心裡就有點詫異。

    還沒進門,就見師弟鮑志霖由門裡出來,歪著膀子,臉上越發黃瘦,好像得了甚麼大病。

     鮑志霖一瞧見魯志中,就說:“師弟,你是怎麼啦?在漢中玩了個夠!” 魯志中問說:“師兄。

    你是怎麼啦!” 鮑志霖見問,他反倒生氣說:“你就不用管了!” 魯志中又回頭瞧著馬志賢等人;馬志賢等人全都專心練武,不敢說一句話。

     魯志中一看這神情不對,便趕緊走進門裡去見師父。

     鮑志霖亦随著他進來,問說:“我哥哥的傷怎麼樣了!” 魯志中搖頭說:“不要緊,現在已能夠下地了。

    ”進到屋裡,就見老師父才起床,正在喝茶。

     魯志中行過禮,鮑老拳師就叫他在旁邊坐下,問說:“志雲的傷勢怎麼樣了?” 魯志中說:“我到了漢中的時候,師哥的腿傷就已見好了,我在那裡住了幾天。

    我回來的時候,師哥已能不用人扶著就下地了。

    他說請師父放心,下個月他就可以回家來看看。

    ” 鮑老拳師點了點頭,又問了些關于漢中镖行事務,以及在漢中的他那些門徒的近況,然後就叫魯志中回去歇息。

     魯志中見師父的精神似不大好,他亦不敢多說話。

    到了門外,等著馬志賢等人練完武藝,就趕過去與他們談話。

    他剛問:“秦志保怎麼沒來?” 馬志賢就趕緊向他使眼色。

    陳志俊亦說:“你就不必問吧!等有工夫我們再告訴你吧!” 這時,鮑老拳師又從門襯走出來,馬志賢等又練起拳腳和刀棍。

    魯志中又恭謹地對老師父多說了些漢中的事情,他就走了。

     在路上魯志中不住的疑惑,想自己離開這裡之後,這裡的師兄弟之間一定出了事情,并且還很嚴重的事。

    進城回家,就對他妻子說:“師父家裡的情形非常可疑。

    ” 他妻子說:“你走了之後,就沒有一個師兄再來,我亦不知道那裡都有甚麼事。

    ” 魯志中沉思了一會,就望著由漢中給江志升帶來的紅緞、宮粉、胭脂、絨線等物,心說:回頭我給志升送這些東西去,順便問問他師父家裡到底是有甚麼事?今天他也沒有去練武,莫非他也出了甚麼毛病嗎?狐疑了一會,少時就用午飯。

     正在吃飯的時候,馬志賢就來了。

     魯志中趕緊說:“師弟請坐,我還正要找你去呢!為甚麼今天我沒有見秦志保、江志升?”又指著桌上放著的宮粉等物,說:“這些都是江志升托我帶來的,我還正要給他送去,你來很好,交給你吧,我就省得又跑一趟了!” 馬志賢看見了那些宮粉、紅緞等物,面上立時現出一陣悲慘之色,擺手說:“這些東西就先放在你這兒吧!咱們找不著江志升了。

    你走了不過十幾天,可是咱們這兒就出了大禍。

    秦志保、鮑志霖全都受了傷,老師父幾乎氣壞了。

    我還跑了趟紫陽縣,請來龍家二位師兄和賈師兄。

    他們是前幾天才走的。

    江志升……”說到這裡,他就掩著頭,把近十幾天來所發生的事情,全都詳細對著志中說了。

     魯志中聽罷,吓得他面色連變,發了半天怔,然後他悄聲對忠賢說,“這麼一說,江志升一定是死了!” 馬志賢說:“他若不死,師父豈能叫龍志騰他們回去?其實江志升本來有點咎由自取,死不足惜,不過就是他的家裡太可憐了。

    老婆還不到三十歲,兩個兒子,一個十二,一個還不滿周歲。

    雖然家中稍稍有點産業,可是江志升這一走,立刻有許多族人就出了頭,要來分江家的産業。

    你知道,江志升的老婆本是我家的表姊,我們兩家原走得很近,可是這些日了我就不敢到江家去了;因為隻要一去,他的老婆必是正在哭著!” 魯志中皺了皺眉,歎氣說:“怎麼會把事情弄成這樣!我臨走的時候,江志升托我買這些東西,我就有點疑惑,我還勸過他,想不到……” 說到這裡,又歎了口氣說:“不過我看今天師父的精神很不好。

    這些事,他老人家一個字也沒向我提說。

    我想他老人家是在盛怒之下殺了江志升,現在也許有點後悔了。

    ” 馬志賢擺手說:“師父那個人的脾氣有多麼剛強!他作事哪有過後悔!不過,因為江志升背叛了師父,雖然将他殺死,心中仍覺著不痛快。

    不然,就是恐怕江志升的族人知道了此事,會到衙門去告狀。

    ” 當下師兄弟二人愁悶地坐了一會,馬志賢就走了。

     第二天魯志中又到鮑老拳師的家裡去,他也謹慎地練武幹事,決不提說此事。

     又過了許多日子,秦志保和鮑志霖的傷勢也好了,師徒們照常教授武技。

     鮑老拳師的精神也漸漸恢複,不再感歎,就仿佛根本沒有那一場事情似的。

    可是他們這刀槍群中,缺少了一個江志升。

    而距此不遠,那江家卻添了三個孤兒寡婦。

     江志升的兒子江小鶴雖渾渾噩噩,整天掄拳耍棒,吃飽了就睡,睡醒了就耍,但他畢竟是個十二歲的人。

    這些日來忽然不見了他的爸爸,他的母親又天天流淚,江小鶴心裡就有點納悶,于是也沒有心腸再到外面玩耍去了。

     這天,他又問他母親說:“媽!我爹怎麼還不回來?” 他母親黃氏說:“我沒告訴過你嗎?你爹到外省找朋友去了,一年二年也許不能回來。

    ” 江小鶴緊緊皺著眉,說“那不行!我要找我爹去!” 他也不知為甚麼緣故,眼淚就像雨似地落下。

    他又看見他母親抱著他的弟弟喂奶,可是正在暗暗地流淚。

    江小鶴心裡想:一定母親瞞著我,我得問問别人去! 這天一清早,他就提著梢子棍出門。

    到了鮑家的門外,就見那鮑老頭子正在教徒弟們練把式,他的姨丈馬志賢也在那裡打了拳。

    他記得早先他爹也跟這些人在一起練武,并且比這些人都練得好。

     江小鶴提著梢子棍跑過去,一把抓住馬志賢的大腿,說:“姨丈,我問你一件事,你得告訴我。

    我爹到底上哪裡去了!” 馬志賢著急還沒有答話,鮑志霖就跑過來,像趕狗似地驅逐江小鶴說:“去!去!哪來的孩子? 小心刀槍把你碰著。

    去!去!” 江小鶴掄起梢子棍,向鮑志霖的肚子上就擂了一下。

    隻聽“吧!”的一聲,那鮑志霖雙手掩著肚子說:“哎喲!你這野孩子,你敢打我!” 假若此時他的姨丈沒在旁邊,他真能動刀把這孩子殺了。

     江小鶴跳起來掄著梢子棍又要打,馬志賢趕緊把他攔住。

     旁邊的魯志中、陳志俊等人也都停止練武。

     鮑老拳師走過來,把紫面沉下來,怒聲問道:“你這孩子,怎麼動手就打人?” 江小鶴翻眼看著老拳師這可怕的容态,他卻一點兒也不服氣,依然掄著梢子棍,頓著腳說:“我來找我姨丈,問我爹上哪兒去了?那小子憑甚麼往外趕我?我還要打他!”說時掄著桶子棍,又要打鮑志霖。

     馬志賢卻把他手中的梢子棍握住,但是這孩子很有氣力,想把他的棍子奪去也不容易。

     鮑志霖也不服氣,說:“這孩子打的我真疼!你是哪裡來的野孩子?” 鮑老拳師回手一推,把他的兒子推得倒退了好幾步。

     然後,老拳師又問馬志賢說:“這是誰家的孩子?為其麼來此找他的爹?” 馬志賢發怔地說:“這,這是江志升的大兒子!” 老拳師一聽,面色頓然改變,把江小鶴詳細看了一看,覺得他的面貌的确像他父親,并且比江志丹更為英俊。

     這時江小鶴趁著馬志賢說話的時候,他又把梢子棍抖起來。

    雖然沒有打著誰,可是他的威風凜凜,真像一位小英雄似的。

    拍著健壯的小胸脯說:“你們誰敢過來,跟我比比武!” 鮑老拳師面上現出笑容,走過去向江小鶴說:“小孩子,你不是要找你的爹嗎?你爸江志升本是我的徒弟,這些日他也沒到我這裡來,我還很想念他呢。

    你回去問一問你的母親,她也許能知道你爹的下落!” 江小鶴搖頭說:“不!我媽她也不告訴我,我才找我姨丈來。

    你們要不把我爹的事情告訴我,我就不走。

    你們也就都别練武了!” 鮑老拳師又笑了笑,他從身上掏出幾百錢來給江小鶴,并笑著說:“别鬧,我看你這小孩子很好,應當聽話。

    我給你幾百錢,你買糖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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