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小兄弟,你這不是胡鬧?你腳底下連一雙鞋也沒有,走不到那兒也就累死了,再說,若沒人引見,他簡直就不理你。
現在,小兄弟,咱們兩人既交朋友嘛,我就得幫你的忙。
咱們先往西找個鎮店把飯吃了,喝幾盅酒兒。
然後我拿出錢來給你置一身衣服,再找個朋友給你借一匹馬,随後咱們就走了。
我先領你去見幾位朋友,有那幾個朋友的面子,你再去找阆中俠,阆中俠一定就可以收你了。
”
江小鶴聽了,很喜歡,就點頭說:“好吧!”
于是伍金彪就牽著馬跟江小鶴說著閑話,就往南走去。
走了不遠,就見往西有一股大道,伍金彪又帶著江小鶴往西走去。
這條大道兩旁都是水田,風景極為秀麗,但江小鶴卻無心觀看這些景物,他隻盼著快些走到鎮後,就吃飯喝酒。
衣服有沒有倒不要緊,隻是得弄一雙鞋穿。
往西走了有十來裡地,果然看見有一座村鎮,雖然不怎樣熱鬧,可是雜貨鋪、酒店、店房等倒有十幾家。
在路南有一家店房,牆上歪歪斜斜地寫著幾個字,江小鶴也不認得,伍金彪就說:“咱們進去歇一會吧。
”他随就牽馬往裡走,江小鶴随他進去。
到了裡面,兩三個夥計都笑著過來招呼、接馬,都仿佛跟伍金彪很厮熱的樣。
伍金彪跟那店夥說:“給我跟這他小兄弟找一個房子。
”
當下有個店夥把小鶴讓到一間東房裡,伍金彪卻到櫃房裡找店掌櫃談天去了。
小鶴到了屋内,店夥給他送來臉水,小鶴用這一盆水,把頭發、臉、胳臂、腿連兩隻腳全都洗淨了,往床上一躺,想起這兩天所遇的事情,真覺得氣人。
又想:幸虧遇見伍金彪,伍金彪倒還是個好朋友。
待了半天,伍金彪才進屋裡來,手裡拿著一套單衣褲,還有一雙鞋。
他笑著說:“小兄弟,你先把衣裳換上,鞋試試,穿得上穿不上?”
江小鶴就脫了個精光,把衣服換上;雖然袖子和褲腿太長,但還能夠挽起來,隻是鞋太大,簡直走不了路。
小鶴就把他自己那條破褲子撕了,撕了四個布條兒,兩個布條系鞋,兩個布條作為腿帶。
伍金彪在旁看著,不住地笑說:“好兄弟,這樣真像一位小英雄了,再佩上一口刀,在綠林中誰敢瞧不起你?”
江小鶴也不管他這些話,隻說:“怎麼飯還不來?”
伍金彪說:“等我去催一催他們。
”
當下伍金彪又出了屋子,待了一會,店夥就送茶飯和酒。
伍金彪嘴裡哼著川北的山歌:“送郎送到十裡亭,十裡亭芳草青青呀!”又走進屋來。
江小鶴一聽見他所唱的山歌,不禁想起了那慣會唱山歌的鮑阿鸾。
心裡又著急地想:趕快學好了武藝,發了财,回家好娶阿鸾當媳婦,可是在沒娶媳婦之前,先得報仇。
當時他就跟伍金彪對坐在床上先飲酒,後吃飯,同時談著閑話。
江小鶴因覺得伍金彪是個很好的朋友,就把自己已往的事情全都說出來了。
伍金彪就告訴他,說:“幸虧你今天遇到我,你要遇見别人,隻要人家知道你跟鮑昆侖相識,即時就許殺死你!鮑昆侖跟他那些徒弟,陝南可以獨霸為王,可是他們若到了川北,那就一步也走不開。
我們川北,無論是江湖,是綠林,隻要一聽見鮑昆侖的徒弟,名字有個志字,那就是仇人,立時就得動手拼鬥!”
江小鶴說:“雖然我跟他們認識,可是他們把我父親殺死,我也是跟他們有仇!”
伍金彪點頭道:“是呀!要不是你和他們也有仇,咱們現在也不能交朋友。
鮑昆侖的徒弟除了龍家兄弟和甚麼葛志強,沒有人敢到川北來。
可是龍家兄弟,上個月因在劍門山,他們殺傷了吸水龍晃禮手下的幾條好漢,又在廣元縣遇著阆中俠,狠狠地争鬥了一場,結果被阆中俠殺得大敗一場。
可是他們小人心腸又毒又狠,竟到了阆中,把阆中俠的莊丁給殺死了兩個。
雖然他們跑了,可是這輩子他們也休想再到川北來了!”
江小鶴說:“我聽說他們還不死心,現在正在招集他們的師兄弟,以後還要到川北來走镖。
”
伍金彪點頭說道:“叫他來吧!隻要叫阆中俠知道,就叫他們誰也不能整著回去!”
江小鶴又問:“阆中俠的武藝比鮑昆侖如何?”
伍金彪說:“那又高得多了!鮑昆侖那老頭子,我雖沒見過,可是我想他的武藝一定平常。
不過仗著他的徒弟多,所以這些年來阆中俠不願和他作對。
阆中俠徐麟是個年輕的人,今年才不過四十上下,他的武藝是家傳的,真正的内家武當派,一口寶劍神出鬼沒,就是幾百個大漢把他圍住,刀劍齊上,也決傷不了他一根毫毛!”
江小鶴聽伍金彪把那阆中俠說得這樣的英勇,他心中就越發驚佩。
末了,伍金彪又說:“小兄弟你别著急!我先帶你到廟宇來,給你引見幾位朋友。
你在我們那裡住些日子,然後我們總能帶你到阆中,去見阆中俠,叫他收你作徒弟!”
江小鶴聽了,十分歡喜,又說:“可是,我不能在你那裡多住。
我這回出來并不是為玩來了,我是要趕緊投師學藝,把武藝學成了之後,還要趕緊回去找那龍家兄弟報仇,并且我還有旁的事呢!”
伍金彪問說:“你還有甚麼事?”
江小鶴就說:“我在家裡還訂下個媳婦呢!”
伍金彪笑著說:“你還這麼小,娶妻的事你忙甚麼?川北有的是好模樣的小姑娘,将來還怕沒有你的媳婦?”
江小鶴又問:“你娶了沒有?”
伍金彪卻笑著,說:“我的媳婦太多了,多得我都數不清了,我也都不認得了。
”
兩人談得很高興,當日在這裡休息了一天。
次日,伍金彪也不知從哪裡又弄來一匹黃馬,叫江小鶴牽著,在他們将出店門時,那店掌櫃出來相送。
店掌櫃是個胖子,身材高大,生得滿臉的連腮胡子。
伍金彪就給小鶴引見,說:“這是于大掌櫃的,這就是我新交的那位小兄弟。
”
店掌櫃于大,為人倒還和藹,可是他的相貌長得太兇,江小鶴不大喜歡他。
二人騎馬走出了這市鎮,伍金彪就在前回頭說道:“你看見剛才那位掌櫃的沒有,那也是江湖上有名的人物,一身好武藝。
”
江小鶴聽他這樣說,卻不甚注意。
此時他隻一心要去見阆中俠,要預備下一二年的苦功夫,學個這身武藝。
往西走了一天,江小鶴也不知被伍金彪把他帶到甚麼地方了,隻覺得道路漸窄,田舍村落也漸稀,路上行人簡直沒有。
面前是一脈山嶺,蜿蜒著,一望無邊,山上生著多年蒼翠的樹木。
在北邊有一片蔚藍色,上面有幾片黑色的風帆,大概那裡是一條大河,江小鶴一看這個地方不對,就收住馬,向前問說:“喂!朋友,這是甚麼地方呀?我們要往哪兒去呀?”
伍金彪在前面也勒住馬,回過頭來笑著,又用手向山上一指,說:“你看,那邊就是我的家,在那裡有二十多個碰頭的朋友!”
江小鶴心裡不免有點疑惑,可是已經來到這裡,何況伍金彪又真是好友,自已隻好跟著他走吧。
于是兩匹馬又往西,到了山腳下,找著一股很陡的山路,就騎著馬上去了。
到了山上,迂回著走過了一道山嶺,就見前面有一片蒼郁的松林。
隻聽裡面發出一種尖銳的聲音,仿佛鷹叫似的。
伍金彪就回首向江小鶴說:“我們下馬吧,我們的朋友來了。
”他随将兩個手指放在嘴中,也吹出一陣哨子。
江小鶴看著,心裡很是驚異,待了一會兒,就由那杯中走出來四個人,手裡全都提著刀,江小鶴這時才明白了,原來伍金彪把自己領到賊窩中來了。
随就不肯下馬,問說:“喂,朋友,你把我領到甚麼地方來了?要叫我當強盜我可不幹!”
伍金彪趕緊止住他,說:“小兄弟,你怎麼說這話?你不要命了!你先下馬來,我給你引見幾個朋友,有甚麼話回頭咱們再細談。
你就放心得了,咱們既是交了朋友,我還能對你安甚麼心?”
江小鶴皺著兩道眉,那邊的四個人走過來,就把兩匹馬接過去。
伍金彪跟那幾個人說了一遍話,也不知他們說的哪一種言語,江小鶴一句也聽不懂。
隻見那四個人都笑了笑,伍金彪就帶著小鶴向那松林走去,走過了松林,就是一片山谷。
谷中有一座廟宇,約有八九間神殿,紅牆可都褪了色,旗杆也折了。
在那廟外拴著兩匹馬,有兩個人就在廟前站著,都是身穿短衣,手裡捧著單刀。
江小鶴看了更是詫異,就說:“喂,朋友,這到底是甚麼地方呀?”
伍金彪就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