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說:“住兩天你就知道了,反正咱們朋友義氣,我決不能錯待你!”
江小鶴忿忿地說:“好朋友,你把我帶到賊窩裡了,我告訴你吧,我不能幹這個!”
伍金彪立刻止住腳步,回過身來,他那張黑臉上露出不悅之色說:“小兄弟,你這可不對了!我早就告訴過你,我們是綠林中人。
因為前天我到宣漢縣内去辦事,看見了你,我因見你年紀雖小,可是本領和膽氣很不錯,我才跟你交朋友,把你請到這兒來入夥,作我們的老兄弟。
好在你現在也是無家可奔,你打算找阆中俠,阆中俠他向來是不收徒弟的,何況你又是外省人。
”
江小鶴一聽伍金彪索性把話說明白了,他們是強盜!當下他就站著發了一會怔,眼望著那門前的兩個人和兩匹馬,心裡盤算了一遍,随點頭說:“成!可是你們不能拿我當小卒兒似地指使我。
”
伍金彪喜歡著,拍著江小鶴的肩膀說:“那甚麼話?你是我們的小兄弟嘛!你就是小寨主。
”
當時他就拉著江小鶴往廟裡走去,在那廟門前把守的兩個喽-,齊都呼伍金彪為二寨主。
伍金彪就指著江小鶴說:“這是咱們這裡新來的江小寨主,以後你們可都要聽他的,别瞧他人小,武藝可實在高強。
”
進到廟裡,江小鶴一看,這簡直不像是一座廟,院中堆著許多隻箱子,還有許多已經打開的蓋卷,大概都是劫來之物。
台階上坐著十幾個人,雖然都是衣服不整,可是大酒大肉地正在那裡吃著,并歡笑著。
伍金彪照樣給小鶴向他們介紹了,小鶴才知道這些都是喽。
然後伍金彪帶著小鶴往正殿走去。
在正殿前擺著一些兵器架子,上面放著的刀劍鈎槍,全都是亮得耀眼。
殿内是亂七八糟,神像雖然沒挪動,可是神像旁邊就放著瓦罐飯碗等等,牆上也挂著刀劍。
供桌挪到一邊,旁邊放著幾把破爛椅凳,上坐著幾個強盜模樣的人,其中還有一個黑胖長須的道士。
伍金彪就給引見,先把江小鶴的來曆說了一遍,然後才給介紹姓名,江小鶴才知道他就是此出的賊首。
大寨主馬印修,外号叫鐵老祖;另一個是三寨主長臂猿劉歧;其餘兩個都是由别處來此浮住的朋友,一個叫陸德瑞,一個叫潘大鼎。
這幾個賊人倒是很慷慨,一齊管江小鶴叫小兄弟。
鐵老祖馬印修并說:“我們正缺少一位小兄弟,有好些事都沒法辦。
你來了好極了,你幫助我們吧,你想要甚麼就有甚麼,隻要記住了,咱們綠林人最要緊的是義氣,遇見客商和镖車,彼此不認識的那是一定把東西留下。
可是隻要對面稱道出字号來,咱們一聽是熟人,立刻就得拱拱手叫人家過去。
還有,遇見女的時候.隻要她不是婊子,咱們一點也不可調戲人家。
娘們車裡就是有好寶貝咱們也不許搜,要不然傳出去,就叫朋友恥笑了!”
江小鶴一聽這強盜們說的話倒還頗講情理,仿佛比鮑昆侖那些人都強。
當時他也有了些高興,便與這幾個強盜歡呼暢飲起來。
那大寨主馬印修等人,見江小鶴雖然年幼,可是一切言談舉動倒都像久走江湖似的,他們便都十分高興。
每說出一句話來,必叫一聲老兄弟,并向江小鶴問了鮑昆侖及龍家兄弟的一些事情。
江小鶴更慷慨激昂地一面談著,一面飲酒。
衆人酒興未闌,忽見又由外面進來了三個人,一個是四寨主飛镖耿壯,那兩個是喽。
耿壯就說北面來了一幫客人,運的是生漆,共合六輛車,有兩個镖頭保著,插著長安昆侖镖店的旗子。
馬印修一聽,就拍案立起,說:“昆侖镖店的人敢到這裡來,非劫下不可!”又問:“你們沒看出那兩個保镖的,氣派怎麼樣?是鮑昆侖的徒弟是不是?”
飛镖耿壯說:“氣派還夠得上,可是不知道姓名。
”
旁邊伍金彪說:“昆侖镖店派出來的镖頭沒有軟的,咱們多下去幾個人。
”
馬印修就高興著說:“咱們都去,江小兄弟你也跟我們去一趟,把那兩個昆侖派的家夥結果了,也算給你爹報仇!”
江小鶴心中卻有些猶豫,暗想:鮑老頭子那些徒弟雖然多半是壞種,可是馬志賢、魯志中卻都是我的恩人,假若這兩個镖頭裡若有他們,可叫我怎麼辦?再說我到外面來,是為闖江湖學武藝,如今卻幫助強盜們去打劫,這有多麼丢人呢?這時衆強盜齊都忙亂起來,各自拿著刀槍,馬印修也脫了道袍,穿窄袖短衣,抄起他的一口樸刀,往屋外就走。
忽然伍金彪跟将出去,大概他們是彼此說了幾句話,随後伍金彪又進屋來,向江小鶴說:“小兄弟咱們現在可要下山作買賣去了,這是你頭一回闖江山。
咱們可得講良心,講義氣,對手是昆侖派的人,也許你認得,你千萬别裡應外合。
”
江小鶴生氣著說:“這是甚麼話!你們要不放心我,就留下我看家。
”
伍金彪想了一想,就點點頭說:“好吧,你看家吧,這回的事情恐怕紮手。
你年紀小,打起來時,恐怕我們也顧不了你!”說畢,他又出屋去。
外面一陣亂嚷嚷的,又夾雜著馬蹄之聲,群盜就一齊下山劫貨去了。
少時雜亂的聲音過去,四周遭反倒十分甯靜,江小鶴出了正殿,就隻見四五個喽-在院中擲骰子賭錢。
走出廟門,卻一個人也看不見了,隻有山鳥在耳畔叫著各種聲音。
江小鶴心說:這機會很好,他們都下山去了,大概一時回不來,我可以趁這時候走了,誰能跟他們這群人在一起作強盜呢?隻可惜這裡的馬匹都被那些人騎走了,他想,隻好爬下山去吧。
随就先進到廟裡,到正殿的屋中,就見這些強盜所劫的東西都散亂地擱著。
江小鶴就找著一包銀子,他也不知有多少兩,隻覺得很沉重,随用一個包裹把銀兩勒在身上,然後又找了一口帶鞘的鋼刀,挾著刀鞘往外就走。
有個正在擲骰子的喽-一眼瞧見他,就站起身來問說:“小寨主,你往哪裡去?”
江小鶴說:“我下山去幫幫他們。
”
說畢匆匆地往外就走,那幾個喽-都在後面大笑,仿佛猜不透新來的家夥到底有多大本事。
江小鶴走出這賊人巢穴,心說:他們一定正在前山,跟那兩個镖頭争戰,我要走前出也許碰到他們。
于是,他就往後出走去,後山有一股路,卻十分的迂回,并且坡陡。
江小鶴小心謹慎地腳踏山石,忽高忽低,走了半天,不但沒走出山去,連方向路徑都迷了。
心中不由著急,便将單刀也綁在背後,雙手擾著樹木,蹬著山石,往上爬,越爬越高,不覺就爬上了一座高峰。
隻見峰嶺重巒,齊在眼底。
右邊遠遠地有一道大河,左邊卻是血似的斜陽,但卻找不到一條山路;低頭下看,卻見是一條山澗,澗裡還有潺潺的流水。
江小鶴心裡著急說:“這怎麼辦!”
于是攀著山石又往下面走去。
卻見下面一道嶺上有一群人馬跑來,原來是那鐵老祖馬印修、黑豹子伍金彪等人,打劫完畢回山來了。
江小鶴趕緊将身子避在一塊大青石的後面,趴伏了半天,才露出頭來,又往下去看,人馬都已走過去了。
江小鶴這才接著往下爬,山勢極陡,石頭的尖棱也太多,松枝棗樹也都很紮手。
江小鶴的兩隻手都流出血來,鞋也丢了一隻,并且有幾次都差點失手跌下澗去。
他狠心咬牙地向下爬著。
眼看天色将暮了,他才腳落在一條窄狹的山路上,喘了兩口氣,便撒腿往下跑。
一隻腳穿著鞋,一隻腳光著,也不顧地下有甚麼疾黎石塊,直跑出了山口。
看見一股平路,他更是腳下加緊,也不顧東西南北,就拼命地跑去。
也不知跑了有多遠,就聽後面蹄聲漸近,回頭一看,卻是兩匹馬道來。
江小鶴自知跑不了,便索性将身向地一伏,順手抽出單刀。
此時因為天已薄暮,那邊兩個人并沒看見,依舊順路馳來。
江小鶴滾到道旁,手持著鋼刀,伏著身,等著第一匹馬走過,第二匹馬馳來之時,他就蓦然一躍而起,掄刀向馬腿上砍了。
那馬立刻打了個前夫,馬上的人“暧喲”了一聲就摔在地下。
江小鶴又向那人身上砍了兩刀,并又向馬腿砍了兩下子,馬也站不起來了,此時前面的人聽見了聲音,就趕緊撥馬回來,問道:“師弟,怎麼樣了,由馬上摔下來了嗎?”
江小鶴一聽,這人卻不是山裡那些強盜的口氣,随就蹲在馬旁。
隻聽地下趴著的那個傷者還不住呻吟,騎馬的人也來到臨近;他先抽出刀來,然後下馬,走過來又緊急地問道:“師弟,你到底怎麼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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