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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回 嘉陵江水匹馬訪名師 琵琶聲中單刀驅淫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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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個人騎著馬就往西北走去,走到儀隴縣時,四個人又駐足喝了酒,吃了晚飯,然後依舊起身趕路,在路上并不多談話。

    隻有楊先泰的那匹馬在前,江小鶴等人的三匹馬在後,踏踏地順著驿路走去,越走陽光越晦,雲霞越暗,路上的行人車馬也越少。

     大地上刮起了晚風,暮鴉也成群地在天空亂噪著飛過,都投往這處的林中去了。

    直走到天黑,星鬥出現,四圍一個人也看不見了。

     四匹馬還依舊向前飛馳,又走下二三十裡路。

    江小鶴在馬上身體都疲乏了,兩隻腿部磨得痛了,這時才見眼前有閃閃的幾盞燈光,四匹馬又迎著燈光走去。

    又走了一會兒,便追到一條街道上,前頭的楊先泰把馬勒住了,鈎刀戚永回首向小鶴說:“到了,咱們下馬吧!” 于是四個人一齊下馬,江小鶴這時又振奮起來精神,自己牽馬,大搖大擺地跟著戚永等人在街上走。

    往西走了不遠,就見路北有一座大栅欄,關閉著半扇,戚永就指著說:“這就是福立镖店。

    ” 此時楊先秦已經牽馬進門,并叫出兩個小夥計來,把江小鶴等人的三匹馬接過去。

    江小鶴卻不放心自己馬上的财物,随就把那包裹解下來,自挾著,戚永很客氣地讓小鶴進到櫃房内。

     櫃房裡的人很多,都圍著擲骰子盆出神,有的赢了錢就高興歡笑,有的已輸了錢,就嗟歎,或是自己罵著。

    江小鶴雖然身材不算矮,可是他比起這屋裡的十幾條大漢子,可又顯得渺小多了。

    但他裝出大人的神氣,把包裹扔在一張床鋪上,然後擡著腦袋四下看人。

     那些人因為正在專心賭博,所以他們四個人進屋來,别人不甚注意。

    隻有一個穿著青布大夾襖、四十來歲的人,過來與戚永等人談話,問些江小鶴所聽不大懂的事情。

     然後戚永就給此人向江小鶴介紹,江小鶴才知道這個人叫米子良,他是這裡的镖頭。

    當下江小鶴抱拳微笑,說了幾句客氣話,他真像是個大人似的。

     那米子良仿佛很詫異,不住地打量江小鶴并把戚永拉在一旁,兩人低聲說了半天話。

     江小鶴拿眼睛瞧著他們,心說:大概這姓米的他是瞧不起我,因為我年幼,我倒得施展幾手兒給他們看看。

    大概這些镖頭也沒有甚麼本領特别強的,隻把馬志賢教給我的那套拳腳施展出來,也就可以把他們懵住了。

     這時,那短刀楊先秦倒了一碗茶,給江小鶴送過來,笑著說:“老弟,先喝碗茶,我們焦掌櫃子回家去了,回頭也許還來這裡看看,不然就明天早晨才能回來。

    你随便歇著,都不是外人,要是悶得慌了,可以過來押兩注,手氣好了老弟你赢了錢,明天我還得叫你請我們呢!” 江小鶴笑著點了點頭,心裡卻盤算道:既然來到阆中,我就得先作出點名氣來,不然就是見著阆中俠,給他磕頭叫師父,他也未必肯收我。

    于是走過去,企著腳兒往那賭博圈裡去看,就見他們是“趕猴兒”,用三個骰子,看誰擲的點兒大。

     桌上放著個豆綠的骰盤子,一個穿著青綢夾襖,有兩撇黑胡的人算是莊家,他的眼前放著一大堆錢和碎銀。

    随便對方押多少錢,他先把骰子擲出點兒來,隻要對方能趕得他的點兒,他就照注賠錢,否則就叫他把錢摟過去了。

     江小鶴看了半天,見下注的人也有赢的,也有輸的,不過這些人賭的都是些銅錢和碎銀,沒有一個拿出整塊銀子下大注的。

    江小鶴一時高興,回到那床鋪旁,打開那包裹,取出半封銀子來,托在手裡,然後拿了一塊約莫十兩多重的整銀子,走過去向桌子一摔,高聲說:“來一下子!” 旁邊的人都閃在一邊,低著頭,用驚異的目光看他。

     那莊家也不管他是誰,看見銀兩就笑著說:“好,這才像個賭錢的,我來!” 說時由盆裡抓起骰子将手高高舉起,用力向盆裡一扔,嘩楞嘩楞地一陣響,三個骰子在盆裡亂轉,一下沒擲成,再擲第二下,結果是出來兩個二、一個五。

    旁邊的人都用眼瞧著江小鶴,有的說:“五猴可不好趕!”江小鶴卻不在意,抖抖他那青綢袖頭,然後去擲骰子,結果擲了個麼二三,把十兩銀子一下輸了,旁邊的人都哈哈。

     江小鶴一生氣,把手裡所有的四十多兩銀子,一下押去。

     這回莊家擲的是三點,而小鶴一下就擲了個“報子”,三個五點擺在骰子盆裡如同三朵梅花一般,十分好看。

    那個作莊的人立刻就怔了,臉上變了顔色,說:“好,我賠錢,拿戥子來。

    ” 這時短刀楊先秦也在旁邊,他見江小鶴赢了錢,他也十分高興,趕緊去取戥子。

     那作莊的人先把江小鶴的銀子平過了,随就掏銀票賠賬。

     江小鶴卻說:“我可不要票子!” 旁邊楊先泰說:“你收下沒錯,陳七爺的票子一定是利通大字号,到哪兒去都通用。

    ” 那作莊的陳七爺,用眼睛看了看江小鶴,笑著說:“老兄弟,大概你還不認得我。

    别說這些銀子,就是把沈萬三的聚寶盆搬來,我也敢跟你賭。

    回頭咱們再論交情,現在先來呀!越大注越好!” 江小鶴一賭氣把銀票跟銀兩全都押上,接著擲了骰子,又叫江小鶴赢了。

     那陳七爺立刻點銀票賠錢,氣兒更大了,連連地敲桌子,說:“來,來,把注再下大點才好,我看老兄弟你也是個财主!” 江小鶴也豪興大發,就連氣的下大注,旁邊的人齊把眼睛盯住他身上,又盯住他手裡擲的骰子上。

     楊先泰就悄悄地勸江小鶴,說是:“别下大注了,留下點本錢,要不然一下子就叫他撈過去了!” 江小鶴也很有打算,反正他手裡有的是銀票,他就每次隻下二十兩,如此直來了三四十把,總是江小鶴赢的時候多。

     那陳七爺手裡的一疊銀票和眼前的許多碎銀子全都盡了,他打了個呵欠,擦擦汗說:“明天再來吧!我還得回櫃。

    ”随就轉過桌子,拍著江小鶴的肩膀說:“這位老兄弟手氣真好,這是誰家的少爺?” 江小鶴隻顧了低著頭數錢,并不還言,旁邊鈎刀戚永把江小鶴的來曆說了。

     旁邊的人一聽江小鶴會武藝,是獨自闖江湖的小豪傑。

    如今到這裡來的目的又是為會會阆中俠,就都更是驚異,都把眼睛直直地看著小鶴。

     江小鶴雖然年小,但像貌英俊,氣派大方,而且現在穿的衣服又很闊綽,就把衆人更給鎮住了,不敢小看他一點。

     小鶴從從容容地平銀子,數銀票。

    這次總共赢了二百六十多兩,心裡想著連原有的銀子足足有四百出頭,心裡非常高興,把銀票都揣在懷裡,銀兩要收在行李卷内。

     這時,忽見有個黃臉的高身漢子,走在那床鋪前,抄起江小鶴的行李卷就扔在地上,并且氣忿忿地罵道:“他娘的這是誰的破行李,往我的床上亂放!” 江小鶴立刻生了氣,瞪著眼睛說:“我的!憑甚麼你把我的行李扔在地下?給我拾起來!” 那人也瞪著眼,握著拳頭說:“給你拾起來?你是甚麼東西?跑到這裡來充财主!裝好漢!兔子大的小雜種!” 江小鶴一聽道人潑口罵将起來,他就把銀兩摔在桌上,掄著拳頭撲過去,問道:“你罵誰!” 旁邊的人全都閃開,沒有一個人上前去勸。

     江小鶴一拳向那人的臉上打去,那人卻早防備著了,急忙用臂擋開,雙手反向小鶴抓來。

    小鶴的左手将對方的右腕握住,右手又握拳猛向對方掄去,隻聽“咚”的一聲,那人一咧嘴掙紮著疼痛,進前來撲小鶴,嘴裡大罵:“你敢打我?小雜種!”江小鶴卻趕緊閃身,同時一腳向那人的左胯踢去,接連著用手去擋,左手伸過去,向那人的左臂又是一拳。

     那人一歪身,小鶴向那人的左股上又是一腳,那人“暧喲”一聲就趴在地下。

    但那人也不是好惹的,雖然趴下了,他一滾身又爬起來,奔過東牆去就抄刀,小鶴也由行李卷内飕地把鋼刀抽出。

     此時那人的刀光已向江小鶴的頂上削來,江小鶴急忙舉手橫刀,“倉”的一聲把對方架住。

    那人趕緊抽刀,但江小鶴不容他把刀抽回,反倒推刀逼近。

    那人不得不往後去退,就被他身後一個人将他摔在一邊。

    這人向小鶴擺手,笑著說:“别打了,我看出來了,你的刀法拳法全都是昆侖派。

    ” 江小鶴一看,這人身材很肥,黑面大胡子,但穿得很闊。

     旁邊的人都躲避開了,楊先泰和米子良把那個挨了打的人勸到旁的屋裡去了,鈎刀戚永就過來指著那胖子,向小鶴說:“這就是我們掌櫃的金甲神焦德春,看在我們掌櫃的面上,老弟你就消消氣吧!” 江小鶴扔了鋼刀,向焦德春抱拳說道:“久仰!久仰!” 焦德春态度十分和藹,走近前說:“這麼小的年紀有這樣好的武藝,我還真沒有見過。

    請問老弟,你的武藝是跟鎮巴鮑昆侖學來的嗎?” 江小鶴說:“鮑振飛是我的仇人,我如何肯跟他學武藝?我的武藝都是自己練出來的,隻有我姨丈馬志賢指點過我幾手。

    ” 焦德春點頭說:“怪不得,我久聞鮑昆侖的徒弟除了龍家兄弟和賈志鳴之外,便是葛志強、魯志中、馬志賢等人的武藝高超。

    老弟你雖不是受過昆侖的傳授,可也得算是昆侖派中的人了!” 江小鶴搖頭說:“不是,不是,我不沾昆侖派的光,他們除了馬志賢、魯志中之外全部是我的仇人!” 這時,那輸了許多錢的陳七爺還沒有走,他過來向焦德春說:“今天這位兄弟赢了我不少的錢,把我身邊帶的四百銀票都給赢去了!” 焦德春哈哈地笑著說:“你可也該輸,哪天來到這兒,不撈幾十兩銀子走呀!” 于是他就給江小鶴介紹,江小鶴才知道這陳七爺,名字叫陳文富,是本處利通長莊掌櫃子。

    旁邊那幾個人有的是本處的買賣人,有的是本店的镖頭和夥計。

     當時因為天色已過二鼓,有些人就走了。

    焦德春就把陳文富留住,一面吩咐廚房備酒,一面向江小鶴說:“剛才得罪你的那個人,是我的侄子,他名叫焦榮,也是我這裡的镖頭。

    現在老弟你與我,咱們雖是萍水相逢,但卻也一見如故,我叫他們預備點酒兒,連陳七爺,咱們高高興與地喝幾盟,以後咱們更深交。

    我并想把焦榮也拉來,叫他坐在下首,給你賠個罪,今天的那場事兒,你們以後誰都不用再提了!” 江小鶴一聽焦德春說的這些話全都非常夠朋友,他便慷慨地說:“不要緊,可把他請來,也不必給我賠甚麼罪,我們兩人算是不打不相識。

    ” 焦德春笑道:“好老弟,你真慷慨!” 當時他叫他夥計把他的侄子焦榮叫來,命他當著人給小鶴作揖賠罪,江小鶴也笑著抱拳還禮。

     此時酒菜俱已擺上,焦德春就讓江小鶴坐在首座,他與陳文富、戚永、楊先泰、呂雄、焦榮還有兩個镖頭相陪。

    江小鶴也作出豪俠的氣派,擎著大杯飲酒。

    飲酒之間大家都與江小鶴談話,都知道江小鶴此來是為會會阆中俠徐麟,但都不曉得他是存心要拜阆中俠為師。

     焦德春卻說:“你來得不巧,阆中俠走了已有十多天了,就因為在十月他在劍門道上,遇著龍志騰、龍志起弟兄二人。

    那弟兄在劍門把山老鼠茅清手下的幾名好漢殺傷,他們并發下大話,說是川省所有的會武藝的人,他們都沒放在眼裡。

    這話傳到阆中狹的耳裡,阆中俠就惱了,獨自提劍縱馬追上了龍家弟兄,把他們的镖車截住。

    龍家兄弟的武藝江老弟你是知道的,在鮑昆侖的門徒裡他們是最傑出的人才,當然他們也不肯服軟,所以就交手起來。

    交手之下,龍家兄弟才知道武藝比阆中俠差得多,兄弟兩個一齊上手,都敵不過阆中俠一人。

    結果将镖車馬匹全都扔下,兩個人爬山跑了。

    阆中俠将镖車放走,卻将馬匹扣下,不料他還沒回家來,龍家兄弟卻跑到阆中來,到徐家去行兇。

    因為徐家還有一位少爺,他們兩人也不能得手。

    結果隻将徐家的莊丁傷了兩三個,他們又跑了。

    後來阆中俠徐大爺回家一看,真是怒不可當,就立刻追趕下去,追了一程沒追著。

    又回來把家事辦擋了一下,他又走了。

    這一走就至今沒有回來,我們想他也許追到紫陽去找龍家兄弟算賬去了!” 江小鶴很注意地聽著,就想:怪不得龍家兄弟都那麼著急,跑到鮑老頭子家裡去勾兵,原來他們猜到了阆中俠要去找他們決鬥。

    隻不知現在他們見面打起來沒有?又不知他們勝負如何?因此恨不得自己去看他們争鬥才好。

    又飲過幾杯酒,焦德春就又說:“我這個人生性好交,也就因為喜交朋友,才得了這些虛名。

    至于武藝我實在抱歉,别說阆中俠我比不上了,就是我們川省二三流的拳師俠客,我也是望塵莫及。

    老弟你現在來了很好,我勸你也不必等著見阆中俠了。

    他那個人性情高傲,不喜交朋友,你就在我這裹住著,我給你引見些位朋友,以後你幫助我作買賣好了!” 江小鶴聽了,卻默默不語,心說:焦德春他不曉得我有多麼大的本領,所以打算請我當镖頭。

    其實不知我這點本領蒙他們則可以,打起來也不能叫他們占上風,可是若比起阆中俠和鮑昆侖那些人物,就差得太遠了。

    我現在有這麼些錢,誰指著作镖頭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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