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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回 嘉陵江水匹馬訪名師 琵琶聲中單刀驅淫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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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把武藝學好了要緊!當下搖頭說:“焦掌櫃,你老哥的美意我謝謝你了。

    我既然來到這裡,蒙你們諸位不拿小孩子待我,我将來決不能忘了你們這些位朋友,現在我想隻在此打攪你們一個月,一月以内阆中俠若回來,我就見見他。

    他若不回來,我再到别處去,将來咱們是後會有期。

    現在我才十幾歲,就是會些武藝,我也還不知足。

    我非得投師學藝,下一兩年苦功夫,把本領學得超過了鮑昆侖;回家去報了殺父大仇,然後我才能再到江湖上來跟諸位深交!” 焦德春聽了江小鶴這一番話,他不由伸著大拇指表示敬佩,說:“好老弟,你真是一位胸懷大志的小英雄。

    報仇的事不用忙,我們川省的江湖人沒有一個不恨昆侖派的,将來無論誰都可以幫你的忙。

    若說到投師學藝,老弟你可别惱我,我看你雖武藝高強,可是比阆中俠大概還差點;他若指點指點你,你的武藝一定會更加高強。

    不過可有兩樣,第一,阆中俠不但不交朋友,連徒弟都沒收過一個。

    我跟他相交二十多年,又同住在一個地方,但他見了我不過是一拱手,連在一塊兒喝酒都沒喝過一回。

    第二,他的武藝雖在川省可以稱為一絕了,但是若叫他去與鮑昆侖對敵,也不過是打個平手。

    ” 他的話說到這裡,旁邊短刀楊先泰就搭言道:“我看要拜師父隻有拜蜀中龍!若把蜀中龍的武藝,十成中學會了一成兒,我看就可以打道天下沒有對手了。

    ” 江小鶴一聽這話,他就趕緊站起身來問:“蜀中龍是怎樣的人物,他現住在哪裡?” 焦德春微笑道:“你聽他随便說,蜀中龍是二十年前川省一位大俠,不但武藝高得叫誰都比不上,并且精于點穴……” 江小鶴趕緊又問:“甚麼叫點穴?” 焦德春搖頭說:“我沒看見過,聽說這是武當派中的秘傳,天下會這種武技的寥寥無幾。

    據說隻要用手點在人的身上,立刻就能叫人送命,或者成了啞巴。

    蜀中龍老俠與龍門俠,在二十年前稱為南北二絕,又稱二龍。

    這位老俠早已退隐起來了,現在甚麼地方,是在世間或是已經去世,都沒有人知道了。

    ” 江小鶴聽了,呆呆地想了想,又問:“龍門俠現在還活著嗎?” 焦德春說:“前幾年有位西方來的朋友,說是龍門俠紀君翊已然去世了,他的少爺也死了,隻留下寡婦和孫兒,景況很是可憐,”又說:“紀君翊的武藝是從少林派學來的,後來又在江南武當山學了些内家絕技,所以武藝并不比蜀中龍低,要不然怎能被人稱為二龍呢?” 江小鶴就像聽掌故似的,越聽越是入神。

    可是,他們所說的人物,卻都無法去找了,空令人景仰大俠之名,卻一點也讨不到教益。

    他不禁十分悶悶,心想:據他們這樣一講,江湖上有本領的老俠客全都死淨了,隻有一個阆中狹的本領比龍家兄弟強些,還能夠與鮑老頭子打個平手!當時他心裡有些愁煩,酒也飲不下去了。

     焦德春等人見江小鶴有些疲乏了,便也全都停杯不飲。

    少時廚役把杯盤撤去,那個陳文富也回櫃上去了,焦德春命人給江小鶴收拾好了床鋪,他也回家去了。

     當夜江小鶴就宿在櫃房的裡間,與短刀楊先泰對床而睡。

     到了次日,江小鶴一早起來,有人服侍他,給他預備了洗臉水等,他幹幹淨淨地收拾好了。

    然後看見焦榮、呂雄和兩個镖頭都在院中練拳刀,楊先秦也由屋裡出來,站在江小鶴的身旁。

    他就笑著悄聲訊:“這些人的武藝都不行,就仗著在外邊認識的人多,所以保镖才沒有舛錯,要講實學武藝,還是得到别處去,想發财也得出外省。

    ” 江小鶴默默不語,他就走出镖店,楊先泰也跟著他走出來,就說:“咱們到城裡玩玩去好不好?” 江小鶴點頭說:“好。

    ”于是二人散著步,就進了東門。

     阆中縣的城裡十分繁盛,江小鶴目不暇給他向兩旁看看,楊先泰也是東瞧西望,他似乎專注意街上往來的婦女。

     走到南大街,楊先泰就說:“咱們出南門看看去好不好?” 江小鶴問:“南門外有甚麼?” 楊光泰說:“南門外可熱鬧多了,那是一個大碼頭,那裡也有酒樓,有各種買賣。

    還有……喂!江兄弟,你不常見美人兒嗎?裡邊可有的是。

    ”說時他笑著,露出一種青年色情狂的狀态。

     江小鶴就問說:“甚麼叫美人兒?” 楊先泰說:“美人兒就是婊子,江邊有三十多家子,每家至少有五六個美人兒。

    真有跟晝上畫的一樣的。

    本地早先有一個賽嫦娥,可是,你别跟旁人去說,那就是咱們的内掌櫃的!我認得一個叫小鮑魚的,也夠漂亮的,這時她大概還沒起來。

    等回頭咱們喝完了酒,吃完了飯,我再帶你去看看。

    她們要瞧見你這樣小年紀的人,又漂亮,又有錢,嘿!不定要怎麼給你灌米湯啦!” 江小鶴明白楊先秦所說的美人兒,一定是妓女。

    心想:嫖妓女,那可就不是一件好事,不過也得去看一看。

    闖江湖嗎,連妓院都沒去過,豈不叫人笑話?二人随談随走,不覺出了南門,一眼就望見那波濤滾滾的嘉陵江。

     這條江真比巴水渠江大得多多,水上的牆桅如林,簡直數不過來。

    在碼頭上有一大遍房子,并有一條街。

    街雖很短,可是各種鋪戶都有,往來的人也比城裡還要稠密。

     江小鶴此時心中很暢快,就誇贊說:“阆中真是個大地方!” 楊先泰說:“阆中府是川北頭一個大地方,要不怎麼我來到這裡,就不想走了呢?” 江小鶴問說:“你來到這裡有幾年了?” 楊先泰翻著眼睛算了算,說:“我是十五歲到川省來的,在合州跟師父學了三年武藝,後來到阆中入了福立镖店,今年我二十二歲,算來我在這裡住了三年多了。

    ” 江小鶴問說:“你不是本省人嗎?” 楊先泰搖頭說:“不是,我是河南人,我父親現在還在河南。

    因為他老人家在江湖上得罪了人,恐怕我将來要受人暗算,才把我送到川省來,叫我跟合州的醉瘟神韓景學藝。

    醉瘟神雖然武藝不錯,可是他整天地喝酒,不大認真教學藝,三年來我也沒學出甚麼,就仗著師父的名聲,才能在外面瞎混。

    可是我總想這麼混長了是一點出息沒有,我還打算回河南去找我父親。

    那縣比這裡好,隻是我湊不上盤纏,至少我要到河南去,手裡得有百十來兩銀子。

    ” 江小鶴說:“不要緊,你幾時走幾時跟我說話,我可以借你一百兩銀子,将來你發了财再還我。

    ” 楊先泰聽了,十分歡喜,走到江邊眺望了一會。

    船上有許多舶夫把頭多半與楊先秦認識,楊先泰就向他們打招呼,并向江小鶴一一介紹。

     他把江小鶴也揄揚了一番,說:“這是漢中有名的豪傑三頭虎江小鶴,是我們焦掌櫃新結交的朋友!” 衆人一見江小鶴年紀雖小,可是身材頗高,而且體格健壯,衣履整齊,衆人也就不敢小看他。

     江小鶴與楊先泰在江邊站立了一會,看著浩浩蕩蕩的流水,他忽然心裡有點點不痛快,就向楊先泰說:“咱們找個地方喝點酒去吧!” 楊光泰連說:“好,好。

    ” 避開江邊,往北走了不遠,那街上路西有一家酒樓,字号是甚麼,江小鶴也不認得,随同楊先泰上酒樓,一看,人還不多。

     因為這是個本地的高等酒樓,來此喝酒的多半是些富商和有錢的镖頭們,這時有些大船還沒有到,所以除了他們二人之外也隻有四五個酒客。

     他們找了一張靠窗的桌子落座,要了許多樣酒菜,幾壺濟,二人就彼此讓酒暢飲。

    但江小鶴心中仍是十分不痛快。

     由這窗子向外一望,就是浩蕩的嘉陵江,水鳥逐著風帆往來翺翔,顯出悠然自在的樣子,江小鶴卻一肚子心事,越拿酒灌愁就越多。

    忽然他指著窗外說:“我姓江,前面這道大江就是我!” 楊先泰舉杯笑著說:“這條江不算大,老弟你要把自己比作江,也應當拿長江作比,長江你沒走過吧?”江小鶴搖頭說:“我沒走過。

    ” 楊先泰說:“那江可比這江又大多了。

    比起來,長江是爹,這嘉陵江就像兒子一般。

    ” 江小鶴哈哈一笑,但笑過之後,又想起慘死的父親,改嫁的母親,跟母親過去作了董家兒子的親胞弟,他不由又憤怒、又悲痛、又慚愧。

    勉強忍抑住自己的淚,喝一口,自己唱一句,先唱他們家鄉的梆子戲,後來唱小曲,由小曲又唱到山歌。

     對面坐的短刀楊光泰,微笑著聽他一個人唱,但江小鶴才唱了兩句山歌,忽然又不唱了,把桌一拍,“唉”地長歎了一聲。

     楊先泰就笑著問:“怎麼,老弟你煩惱了?” 江小鶴搖頭歎氣地說:“真煩。

    ” 楊先秦說:“你煩也無用,大丈夫應當胸懷寬廣,有錢就花,有酒就喝,天大的為難事到時再說。

    咱們江湖人無家無業,可是有一身武藝,有兩膀力氣,怕甚麼?甚麼事還難得住咱們?”又說:“咱們快點把酒喝完,我領你到一個地方去,咱們開開心去。

    ” 江小鶴問說:“甚麼地方?”楊先泰說:“就是我剛才說的那有美人兒的地方,有個好的。

    嘿! 隻要你一瞧見,你心裡的煩惱也就全忘了!”說時他笑著,又給江小鶴斟了一杯酒。

     江小鶴就點頭說:“好,回頭你就帶我看看去。

    ”于是二人就急忙地飲酒吃菜,并不再說甚麼話。

    少時幾壺酒全喝完了,菜也吃淨。

    二人全都有些醉意,就由江小鶴給了酒錢,二人才下了樓。

     楊先泰也不過才過二十二歲,江小鶴卻還不到十五歲,兩個紅頭漲臉的小夥子,走路歪歪斜斜,搖搖擺擺,就走進了一條小巷。

     巷門首有個木頭牌坊,楊先泰指著牌坊上的三個字說:“你看!美人巷!” 江小鶴隻認得當中那個字,他心想,我不但得學武藝,還得想法念幾本書,要不然有人給我來一封信我都看不懂! 走進了胡同,就見稀稀的有幾個小門兒,門全都開著,都是土牆草房。

     楊先秦在前面帶路,他就領著江小鶴走進一家門内。

    一進門,院中就有個半老的婆子,笑著說:“楊二爺,你怎麼老沒來呢?” 楊先泰還沒還言,由東屋裡又走出來一個婦人,用指頭一指,似笑似怒地說:“哼!我還當是你死在外頭啦!” 楊先秦臉上現出舒服的笑色,說:“好,叫你們說的我有多喪氣呀!” 婦人走過來,一揪楊先泰的胳臂,說:“得啦,你給我滾進屋來吧!”又回手指指江小鶴,問道:“這是誰呢?小大人兒似的!” 楊先秦趕緊向婦人使眼色,說:“這是江大爺,江湖上有名的人物。

    ” 婦人向江小鶴媚笑著說:“喲!我可眼拙!大爺多包涵點!” 江小鶴一瞧見這個婦人,他不但沒有解去愁煩,心裡反倒更不痛快了,心說:這是他娘的美人兒?至少有三十歲了。

    一身紅綢衣裳,臉上的胭脂擦得比猴兒屁股還要紅,斜眼睛歪鼻子,嘴唇像豬八戒,兩隻鮑魚似的鴨腳兒,這還叫他娘的美人兒? 婦人那一隻手剛要拉小鶴,小鶴立刻就瞪眼。

     楊先泰趕緊把婦人推了一把,他向小鶴笑說:“兄弟,你先來!” 江小鶴進屋一看,屋子倒還幹淨,擺著紅漆桌凳,桌子上有花瓶,有鏡奁,床上有紅绫被、繡花枕,牆上還貼著雙喜字,像是娶親人家的新房似的。

    江小鶴腦裡又不禁作夢一般地想:若會有一天,我能跟阿鸾成了親,住這樣的一間新房子,那就好了。

     楊先泰跟婦人這時才進來,大概他們已先在屋外說了幾句話,所以這婦人還跟楊先泰不斷地打情罵俏,但是她卻不敢跟江小鶴說甚麼湊趣的話。

     江小鶴在凳子上呆呆地坐了一會,把腦裡那點幻想想完了,他就覺得無聊,向楊先泰說:“在這兒沒有意思,咱們回去吧!” 楊先泰卻舍不得即刻離開他這個美人兒,就說:“老弟你忙甚麼?在這兒吃完飯再回去好不好?” 江小鶴站起身來說:“你要不回去,我可走了!”說著,他推門就往屋外走去。

     楊先泰追出他來,悄悄叫著說:“兄弟,你先别走!” 江小鶴止住步,回身問說:“甚麼事?” 楊先泰趕上一步,悄聲說:“我現在一個大錢也沒帶,你先借我幾兩銀子!” 江小鶴氣忿忿地出身邊掏出一張銀票,也沒看是多少兩,扔給楊先泰,他轉身就走。

     婦人還在身後媚聲兒說了一句話,大概是叫他回頭,江小鶴也沒聽明白,咚咚邁著大步向門外就走。

     這時正有一個人由外面走進來,江小鶴正與這人撞了個滿懷。

     這人立時大怒,擡起腳來,就向江小鶴的肚子踹去,用的力氣很大,加上江小鶴有點醉暈暈的,這一腳就把江小鶴踹得咕咚一聲坐在地下。

     江小鶴真氣急了,爬将起來,撲上前去,同那人就打。

    罵道:“忘八恙子!你憑甚麼踹我!” 他的拳頭落下去,那人就閃身躲開,也怒罵道:“小龜孫子!你才出娘胎也跑到這兒來,還胡亂撞人!” 江小鶴又蹿上去掄拳要打那人的胸口,那人卻把江小鶴的手腕鈎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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