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那少年回身擺手說:“算了!放他走吧!反正他知道他是敗了。
”
阿鸾卻回身就跑,跑過去牽馬就要過橋,去追李鳳傑。
那少年卻追趕過去,一手提劍,一手拉住了阿鸾的胳臂,笑著勸說:“姑娘,你追他作甚麼?我敢保他過了這道河決不敢到橋西邊來了。
”
阿鸾紅著臉奪過胳臂,氣得跺腳說:“莫非他就跑了?白叫他殺死了人!”
少年卻微笑道:“你們這些個人打他一個,本來是你們的理虧!”
秦得玉也過來相勸。
魯志中就抱拳向這少年問道:“這位兄台貴姓名?”
那少年說:“姓紀。
”
旁邊秦得玉驚訝地問:“莫非閣下就是紀廣傑嗎?”
少年點了點頭,微笑著。
葛志強等人一聽這人就是龍門俠的嫡孫紀廣傑,随就一齊趕過來見禮,都說:“紀兄的大名我們真是久仰了!”
紀廣傑也抱拳,說了幾句客氣話。
旁邊阿鸾姑娘本來正欽佩這少年的劍法高超,武藝在那李鳳傑之上,但是他的舉動有些輕浮,卻又使自己生氣,如今一聽原來他就是轟傳多日的那個紀廣傑,她就不由更是驚訝注意。
隻見紀廣傑年紀不過二十四五歲,生得神情英爽,身體短小精悍,面色微黑,身穿一件青洋绉褲褂,他那口劍是系著紅絲的穗子。
當下葛志強、魯志中一面叫來閑人,把死傷的人擡到車上,一面極力拉攏紀廣傑,要請紀廣傑在此等候一會,然後一同進長安城到順利镖店去歇息。
紀廣傑卻說:“我來長安是為望看我的舅父,至少我要在此住兩三月,以後我們聚會的日子很多,改日再打擾吧!”說時他走到橋邊,那裡就有他一個仆人,牽著兩匹白馬,紀廣傑将寶劍收入鞘内。
葛志強、魯志中、秦得玉三人,又走過去問說:“不知令親住在城内哪條巷裡?”
紀廣傑說:“舍親住在鹽店街,開設廣益福錢莊,到那裡就可以找到我。
”說著上了馬,一抱拳,說聲:“再會!”他就帶著他那個仆人走。
走出不遠,他還回頭看了看,又抱抱拳,便揚長走去。
這裡阿鸾、葛志強等人,看得那兩匹白馬去遠,他們才回轉頭來。
見臨時雇來的那些閑漢已把受傷的程鳳山、金志勇、張八,和慘死的韓豹都擡在車上。
葛志強不禁歎息揮淚,本鎮上的兩個官人這時才敢過來。
葛志強說:“兇手已經跑了,你們也不必往上呈報了。
”随給了官人十兩銀子,托他們分散給在旁幫忙和看熱鬧的人,囑咐他們不可把今天這件事對旁人去說。
然後葛志強等人就上馬,跟著車回長安城去了。
葛志強一路歎息著說:“我們昆侖派幾十年來的英名是丢盡了!一個小小的李鳳傑,我們就叫他大殺大砍,兩次死傷了七八個。
人家紀廣傑一來到,不費力就将李鳳傑制服,我們真羞得慌!這樣還開甚麼镖店,還走甚麼江湖?我看不如我們昆侖派的徒衆,一齊去見師父,痛哭一場,然後把我們的镖店全都歇業!”
此時他身上的泥水已被陽光曬幹了,但樣子越發顯得狼狽。
魯志中、梁振等人全都在馬上低頭不語。
阿鸾氣得一副嬌客始終是紫的,她忿忿地說:“憑甚麼把昆侖派的镖店全都關門?你們都不開我開,我不但還得在江湖稱英雄,過兩天我就跟紀廣傑比比武。
再過幾天,我就找那李鳳傑報仇去,這個仇決不能不報。
方才,你們要是叫我一個人與他交手,我敢保決不能放他逃跑,你們卻在中間亂攪,弄得我刀法也施展不開!”她這樣說,連葛志強也不再言語了。
回到城内,葛志強先派人把死傷的人都送回各自的家中,他回到镖店内就躺在床上發愁。
阿鸾氣得在她住的屋内,口裡不住地怒罵,又拍桌子跺腳。
整個镖店裡的人都垂頭喪氣,沒有一個像往日那般高興的。
魯志中在葛志強的屋中,發了半天的愁,想了半天。
然後他就擡起頭來說:“師兄,咱們光會發愁也沒有用,人的武藝有高低,比起武來,就有赢輸勝敗。
現在這件事不算甚麼,镖店還得開,江湖還得走,仇也得報,江小鶴如來了咱們還得對付他!”
葛志強說:“江小鶴來,我倒不怕。
就是現在,我真沒有臉出門再見人了!”
魯志中搖頭說:“我看真正的後患還是江小鶴!咳!現在且不要提他,隻說目前,紀廣傑的武藝今天我們是看見了。
他的武藝不僅比我們高強,還在李鳳傑之上。
這樣的人物真不愧是龍門俠的嫡孫,真是名不虛傳。
今天與李鳳傑比武,咱們以衆欺寡,原是咱們的理虧,但他卻能幫助我們将李鳳傑驅走,可見他是很看得起咱們昆侖派。
他那個人很和藹,年輕好事,咱們不如跟他深交一交,一來防備李鳳傑卷土重來,二來也預備江小鶴來時,咱們有個好幫手。
”
葛志強不等他師弟把話說完,就搖著頭說:“我們昆侖派自己不行,請人家龍門俠的孫子給我們助威,那連師父三十年來的名聲都丢盡了!”
魯志中說:“不然,師父也一定願意的。
蔣志耀師兄随鸾姑娘到大散關的那天,他曾對我說過,此番出來,不僅是叫鸾姑娘見見世面,也是要給姑娘尋個女婿。
在他臨走時,師父就把此話悄悄告訴了蔣師兄。
無論在甚麼地方,隻要遇著少年有才,武藝超過鸾姑娘以上的人,就可以叫他們成親。
”
葛志強就跳下床來,說:“要說起來,紀廣傑可真夠得上少年有才,武藝不但比阿鸾姑娘高得多,連師父也許敵不過他。
若論家世,龍門俠紀君翊的孫子,叫起來有多麼響亮!”
魯志中說:“這真是一件天配良緣,機會不可錯過。
何況蔣志耀已回漢中請大師兄去了。
”
葛志強說:“就是大師兄不來,我們也可以給他女兒作主。
”
于是葛志強就留魯志中在家,叫他時時看著阿鸾,别叫阿鸾出門。
他就趕忙回到北房換衣服,并叫外面備車。
少時葛志強換得衣冠齊楚,與剛才由河裡爬上來的樣子,簡直判若兩人了。
他帶著個仆人,出門上車往鹽店街去拜訪紀廣傑去。
那紀廣傑現在住的地方是廣益福錢莊,買賣并不大,是他舅父趙保福與别人合夥開的。
紀廣傑就歇在櫃房裡,所以葛志強訪他,他也就在這裡接見。
二人先述了些江湖客套,然後葛志強就詢到紀廣傑的家世。
紀廣傑就說:“先父去世于先祖之前,先祖本來對江湖極為灰心,所以在先父在世時便棄武學文,可是科場不利,隻中到秀才,便坎坷以終。
兄弟在幼年時也曾從先父受業,十五歲時中了秀才。
可是先祖父便不願将武藝絕傳,令我一方面從父習文,一面從祖學武,為的是将來倘或功名不能進身,也可以以武謀食。
十年以來,父祖均已見背,家中隻有寡母和族兄嫂。
我也是因為科場不利,所以才出來閱曆閱曆,在河南結交了幾位朋友。
現在去來關中望看母舅,過兩三個月我就要起程到京都去謀個出身。
”
葛志強聽了紀廣傑這番話,他心裡更是歡喜,趕緊說:“紀兄弟你就在這裡多玩些日吧,不必急急忙忙到北京去。
我們兄弟一見如故,過些日或師父鮑昆侖還要到長安來,他老人家也是久仰你的大名。
”又說:“今天要不是兄弟你幫助把李鳳傑打走,我們昆侖派真丢盡了人!回頭我那師父的孫女在镖店裡就非常誇你,求我把你引見給他,她好向你讨教武藝。
”
紀廣傑聽了,不禁微笑,就點頭說:“很好,晚間我到你那裡去,我們再細談吧!”
因為這櫃房很狹小,而且夥計們出來進去的也很多,不便談話,葛志強又坐了一會,便告辭走了。
他離開這錢莊又到韓豹、張八等死傷的人家中去探慰了一番,赢得懷滿愁慘。
但心中稍稍安慰的就是紀廣傑已肯與自己結交,有這麼一個本領高強的人,實在能維護自己現有的事業,并且他倘若與阿鸾成為匹配,那簡直就是昆侖派的一家人了。
回到店中他就命人辦席置酒,并令人在櫃房對面打掃出一個幹淨房屋來。
當日又有镖行許多朋友,來到這裡向他探問,葛志強隻得老著面皮說:“李鳳傑早被我們打走了,不過因為他是蜀中龍的弟子,所以武藝也頗是了得。
韓镖頭、程镖頭、張八和我的師弟金志勇就受了傷,尤其是韓镖頭真慘,他竟為我的事負傷而死。
”
别人都向葛志強勸了一番,又提到關于紀廣傑之事,葛志強當然也加上一番吹噓,說自己與紀廣傑早就相識,而且他的爺爺與我們師父又是老朋友。
今天他是要到省中來,從灞橋經過時正遇見我們把李鳳傑圍住,眼看就要他的性命,紀廣傑趕緊過去相勸,我們才把李鳳傑放走了的。
别人其實早就知道今天午前灞橋邊争鬥的詳情,但是都不能點破,都誇贊了葛志強一番,然後都走了。
這些人走後,葛志強反倒很慚愧,到裡院看了看兒子的傷勢,仍然很重。
聽兒媳說剛才阿鸾要走,被魯志中欄住,她幾乎同魯志中動起刀來。
葛志強一聽,又不禁十分擔憂,趕緊到阿鸾的屋裡,說:“姑娘你别著急,反正李鳳傑雖然跑了,但早晚我們要把他捉住報仇。
方才有由漢中來的人說,你父親一半日就要動身,大概再有四五天就可來到,我也托了朋友到鎮巴縣去請老爺子。
老爺子雖然多年沒有出門,可是這回我們昆侖派遇見了大對頭,他老爺子也不能不出馬了。
”
阿鸾一聽她的祖文和父親都快到這裡來了,她便信以為真,雖然怒猶未息,但卻點頭說:“好吧,我等我爺爺來。
我跟著他老人家一同出關找李鳳傑去,用不著别人幫助。
”随又問:“那個紀廣傑現住在甚麼地方?早先聽人說他不是也要跟我們昆侖派鬥一鬥嗎?”
葛志強搖頭笑著說:“早先的那些話,全是别人誤傳,其實他跟我們都是一家人。
你看今天他在灞橋幫助我們趕走了李鳳傑,就可以知道了。
這人實在是一位少年英雄,今年才二十五歲,尚未成家,如今來是看他舅父。
我打算留他在這裡多住些日,好跟他讨教些龍門派的武藝。
今天晚間我就請他來吃酒,姑娘你也可以與他見上一面。
”
阿鸾生著氣搖頭說:“我不見他!”
葛志強說:“姑娘你别惱。
你要在家中,無論是誰,我也不能引他來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