鸾的馬後就說:“不過,今天咱們見了李鳳傑,也得在下午。
就是見了面立時就能取勝,我想今天也趕不回來了。
”
阿鸾問說:“你們約的是甚麼地方?”
紀廣傑說:“在潼關,離此二百七十多裡。
”
阿鸾冷笑說:“那還算遠?快走!”
說時縱馬飛似地馳去。
紀廣傑就在後面緊緊跟随,手搖著絲鞭,眼睛瞧著阿鸾那俊俏的背影,雖然直流汗,但他竟忘了天氣的炎熱。
心中發著一種幻想,就是想著:看昆侖派的那些人對我都非常敬重,這姑娘大概還沒有訂親,我若跟魯志中、葛志強等人一提說,他們一定肯為我做媒。
我是龍門俠的嫡孫,家世不低,鮑老拳師還能不樂意嗎?将來我們結成良緣,一同去走江湖,那時誰不羨慕我們這一對英雄情侶。
心裡越想越高興,就緊緊催馬。
趕過了阿鸾的馬頭,他就回首笑著說:“姑娘的武藝真是高強,我想老拳師傳授武藝之時一定有點偏心。
不然如何姑娘的武藝反倒比那些師叔們還好?我有許多朋友,他們不相信現今江湖上還有女俠,将來我要請姑娘同我去見見他們,叫他們驚訝一下。
”又說:“姑娘的武藝真是使我欽佩。
我今天請姑娘一人幫助我,勝似請長安所有的那些會武藝的人幫助我。
”
阿鸾姑娘禁不住紀廣傑連說好話,她便也輾然微笑,嬌聲兒說:“我看你的武藝也實在不錯,怪不得你走江湖不久,就這樣有名呢!”說話時,她芳頰上禁不住飛上了一層紅暈,但忽然她又似想起了甚麼事情,便将臉色一變,急躁地揮鞭說:“快走!快走!先不要說閑話!”
此時紀廣傑的精神更為興奮,他的馬在前,阿鸾的馬在後,雙騎蕩起煙塵,在這火一般的日光之下向東緊緊前行。
因為天熱,而且将近中午,所以路上的行人車馬很少,眼前已将到了渭南縣。
忽然紀廣傑一眼看見,在前面不遠有一騎白馬,馬上一個青衣人時時回首向後面來望,正是那李鳳傑,他的頭上是用一塊青布包著。
紀廣傑立刻揮鞭緊追,大喊:“好,不用到潼關,竟在此相遇,早點決雌雄早完事!”
阿鸾也在後緊追,并銳聲喊叫道:“李鳳傑!休叫他逃走了!”
紀廣傑回首急急囑咐說:“姑娘千萬要忍些氣,等我與他交手完了,姑娘再上前,不然必又被他所笑!”
此時前面的李鳳傑已将馬勒住了,回身來望。
等到紀廣傑、阿鸾這兩匹馬一到臨近,他就偏身下來,随手抽劍,迎上幾步來,笑道:“紀廣傑,你一個人就不能走路嗎?一個人就不敢比武嗎?”
紀廣傑氣得臉紅,說:“這位姑娘并不幫助我,人家不過是前來看一看。
”說話時他早已由馬上擊劍在手,一偏腿越下馬來,騰步奔前,寶劍由下往上繞了個反花,惡狠狠地向李鳳傑當心去刺。
李鳳傑後撤步倒劍,“當”的一聲就将對方的劍磕開,趁勢斜身進步,寶劍直向紀廣傑砍了,紀廣傑用劍去迎,又是“當”的一聲,二劍相擊,震人的心魄。
那邊鮑阿鸾也忍耐不住,急忙下馬抽刀飛奔過來。
李鳳傑連退幾步,紀廣傑舞劍直追,鮑阿鸾也掄刀撲上去。
李鳳傑的一口寶劍敵住了阿鸾猛撲惡砍的刀和紀廣傑狂撩疾刺的劍,寒光往返,健體翻騰。
交戰又二十回合,忽然李鳳傑覺得右脅一痛,他忍不住“呀”的一聲,轉身向東就跑,他那匹馬也跟著跑了去了。
阿鸾大喊道:“惡賊!你休逃!”舞刀去追,卻被紀廣傑将她的左臂揪住,說:“我已将他刺傷了,傷得他很重,放他走吧!不然我們二人就是将他一人捉住,也算不得甚麼英雄!”
阿鸾掄刀跺腳說:“你别拉著我!”她推開了紀廣傑就向前去追。
此時李鳳傑已抓住了馬匹向東飛奔去了。
這裡阿鸾也上了馬,掄刀緊緊追趕,紀廣傑也催馬相随。
又追下了三十餘裡,前面李鳳傑的馬就跑遠了,已看不見了蹤影。
阿鸾也勒馬不住地喘息,紀廣傑收住了寶劍,走上前說:“這還不算洗了昆侖這些日所受的恥辱嗎?我敢保李鳳傑走不出潼關一定就得堕馬慘死,姑娘,咱們回去吧!”
鮑阿鸾仍以氣沒有出盡,她在馬上收了鋼刀,又回頭看了看紀廣傑,就說:“你先走,我不願意跟你一同回去。
”
紀廣傑笑了笑說:“這是甚麼緣故?姑娘,我們走在江湖上卻講不得甚麼叫男女授受不親了!”
鮑阿鸾手摸著刀柄,瞪了紀廣傑一下,怨聲說:“你不是好人!”
紀廣傑卻笑說:“我并沒有甚麼不好,隻是我愛慕姑娘!”
鮑阿鸾撥馬就走,紀廣傑也跟随過去。
當時兩匹馬又像飛龍似地向西疾奔。
阿鸾在前,連頭也不回,紀廣傑卻在後面說:“姑娘不要生我的氣,我今年二十五歲,尚未娶妻。
我真愛慕姑娘你的武藝高強,人物俊俏,姑娘……”
阿鸾卻像沒有聽見似地,隻是鞭著馬疾走。
不到下午三點鐘,她就回到了長安城内利順镖店。
才到門首就見那裡停著幾輛車拴著幾匹馬,有一人在門前張手高呼說:“姑娘回來了,快下馬,快下馬!你爺爺來啦!”說話的卻是他師叔獨眼先鋒蔣志耀。
阿鸾一聽她祖父來了,立刻她又驚又喜,跳下馬來就往裡跑,問道:“我爺爺在哪兒啦?”一眼看見西屋的竹簾高挑,她的爺爺鮑老拳師正跟徒弟們說話。
那葛志強、魯志中、趙志龍、袁志俠全都在旁邊敬聽。
阿鸾進門去就叫了聲:“爺爺,這麼熱的天,您怎麼也來了?”
鮑老拳師這時是光著膀子,七十多歲的身體像石頭那般結實。
趙志龍拿著一柄鵝毛大扇,替他師父不住地扇著,扇得老拳師的銀鬓飄動。
老拳師本來說話時是十分生氣,一見孫女進屋他才有了點笑容,就說:“阿鸾,你看看,現在咱們昆侖派被人給欺負成甚麼樣子了?我收了三十多個徒弟,保了四十多年的镖,哪遇見過這樣的事?長安城這樣大地方,你葛師叔、魯師叔全都在這裡,卻叫一個小小李鳳傑橫行!”
阿鸾說:“爺爺也别生氣了,李鳳傑剛才已被我們殺傷了。
”
葛志強趕緊問:“在甚麼地方把他殺傷的?”
阿鸾就把剛才的事說了一遍。
葛志強、趙志龍等人全都稱快,鮑老拳師卻冷笑說:“咱們羞死人了,人家欺負了昆侖派,卻叫龍門俠的孫子替咱們出氣!”
阿鸾搖頭說:“不是,是我與李鳳傑刀對劍争戰時,紀廣傑才趁勢将李鳳傑刺傷,光憑紀廣傑一人他也沒有甚麼大本事。
”又說:“李鳳傑的前胸受傷很重,他騎著馬逃跑了,大概他走不出潼關,就得死了!”
鮑老拳師卻歎息道:“可是,咱們又結下了一個仇家!”
魯志中又問:“紀廣傑往哪裡去了!”
阿鸾:“他大概随後就來!”
鮑老拳師便把一件土黃色的汗衫穿上,又對阿鸾說:“本來我已有二十年沒出門了,可是自你走後,我不知為甚麼,總是放心不下,所以你蔣師叔回去一找我,我就随他出來。
路過漢中時,我連城門也沒進,趕路過了秦嶺,才又遇見你師叔袁志俠,我才略略知道這裡的事情,就連夜趕來了。
”
阿鸾問說:“爺爺您吃過午飯了嗎?我可連早飯還沒吃呢!”
正在說著,紀廣傑也回來了。
鮑老拳師起身相迎,說:“紀賢侄,幸虧有你幫助,不然我這些徒子徒孫就全完了,我來向你道謝。
”
紀廣傑十分恭謹,打躬說:“老前輩太客氣了,這句話我實不敢當!”
他因為口渴,進屋來與鮑老拳師說了幾向話,就趕緊找水喝。
葛志強曉得他跟阿鸾全都沒吃飯,便叫廚房趕快預備菜飯,并先擺上酒來,連老拳師、阿僻,一同入座飲酒。
紀廣傑就把昨晚與李鳳傑怎麼訂約比武,今天在渭南怎樣戰鬥,以及自己怎樣用劍刺了李鳳傑,全都說完了。
隻是他不說阿鸾,是昨晚自己約了她,卻說是今晨在東門外巧遇的。
鮑老拳師見這位少年英雄侃侃而談,他也不由豪興倍發,大杯地飲酒,大聲地談話。
且到吃完了,這老拳師命孫女回到裡院休息,他與紀廣傑仍然越談越高興。
當日城中又有許多镖頭拳師,都來到這裡拜谒鮑昆侖,一時利順镖店裡又特别的熱鬧了。
到了晚間,鮑老拳師是與紀廣傑在一間屋子歇宿。
老少兩位豪傑談了許多話,談龍門俠,談蜀中龍,談鮑老拳師生平得意之事。
又談起紀廣傑家庭狀況,以及他此番出來,縱橫河南,打高慶貴、敗鐵臂猴、三上中嶽嵩山,金臉菩薩太無禅師都還避不敢和他比武等事。
以菜以酒,直談到三更以後,方才睡去。
這一夜也十分安靜。
到了次日清晨,鮑老拳師就帶著孫女在院中打拳舞刀。
紀廣傑也顯露他祖父的秘傳,走了幾趟驚人的劍法。
鮑老拳師看見,不禁點頭贊歎,說:“到底是純真的内家武功,比我們昆侖派強得多了!”
當日他就私下召集了葛志強、魯志中等人談将阿鸾許配給紀廣傑為妻之事,并命魯志中向紀廣傑說。
午飯時,魯志中特地将紀廣傑送到酒樓上,對紀廣傑一提說,紀廣傑一聽,這真是求之不得的事,立刻他十分歡喜,就要下訂禮。
魯志中卻說:“你既願意俯就,那我就回去禀告老師父。
老師父在長安不能長住,也許他就叫你們把喜事快辦了,他好安心走開這裡。
”
于是魯志中就回到镖店裡對老拳師一說,老拳師點一點頭,并沒說甚麼。
等到魯志中出屋以後,鮑老拳師卻走到裡院,進到孫女所住的房。
這時鮑阿鸾才睡過午覺,正在對鏡理妝,一見老拳師進屋來,她就回頭微笑著說:“爺爺,你瞧天多熱,你沒有歇會嗎?”
鮑老拳師微笑著搖搖頭,說:“我不大覺著熱,也不倦。
我二十年沒出門,如今一出門,仿佛我又年輕了。
”說時在一張凳坐下,摸了摸似雪的白須,然後微笑著道:“阿鸾,我來告訴你一樁喜事!”
阿鸾吃了一驚,從鏡中看見她祖父滿面笑色,真是自從自己記得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