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說:“好,好,我在這裡等你。
”
李鳳傑随就替這女子提著籃子,保護著她,往山下走去。
這女子本來腳就很小,又因跌了一跤,摔傷了腿,所以她在這坎坷不平的山路上越發難以行走。
在此時,李鳳傑想:顧不得甚麼叫男女授受不親了!随就攙扶著她,好容易才下了這段山路。
過了石梁,進了鳴琴澗的村中,李鳳傑才把籃子交到女子的手裡,并囑咐她說:“你可千萬不要再到山上去了!”
那女子步履艱難地提著籃子走了。
這裡李鳳傑趕緊又是往山上去。
到了剛才那所在,就見那臉上受傷的黃臉漢子又蘇醒過來了,但是那少年正在扭住他、問他。
李鳳傑過去又打了那人兩拳,罵道:“看你也不是年輕了,卻在這山上欺淩一個弱女,你真是禽獸也不如,快走吧!往山上轉别的路去走,不許你由這裡下去!”
那人一聲也不語,低著頭,像受傷的狗似地,就往山上去了。
這裡李鳳傑又向少年抱拳,問說:“朋友你貴姓大名?”
那少年也拱拱手說:“我叫江小鶴。
”
李鳳傑一聽江小鶴這個名字,不由地怔了怔,似乎是在哪裡聽人說過,随說:“久仰!久仰!江兄是從哪裡來?”
江小鶴說:“我是從許州來,到這裡特來見太無禅師。
剛才我到白松寺,一訪問他,據那廟裡的和尚說,他到嶽前村下院去了,指點我路徑,叫我下山去找他。
走在這裡正遇見老兄你懲治那個狂徒,老兄的身手俐落,真叫我佩服,敢問老兄你的名号怎麼稱呼?”
李鳳傑通了姓名,江小鶴就更喜歡,說:“啊呀!原來你就是蜀中龍的高徒李鳳傑,在江南我就聽人談說過你真做了不少俠義之事。
”
李鳳傑笑著說:“過獎!”
江小鶴就說:“李兄,你既與太無禅師相識,就請你趕快帶著我去見他。
因為我有個朋友在許州被人殺傷,傷雖不重,可是都腫了起來,化了膿。
聽說太無禅師這裡有‘金剛更生散’,那是一種神藥,我打算向他讨些,趕緊回去好救我那個朋友。
”
李鳳傑慨然說:“這一定成,金剛更生散确實是妙藥。
上月我也負了一點傷,亦被他的藥給治愈了。
隻是太無師父對這種藥很為珍惜,輕易也不肯給人,要花錢買他更是不賣。
可是我替你說話,他一定不好意思不給你些。
”
江小鶴說:“我那受傷的朋友是個江湖人,太無禅師在早先也是走江湖的;現在他當了和尚,更應當以慈悲為念,一點藥在他還算甚麼的。
”說著,李鳳傑在前,江小鶴就牽著馬跟随,二人往山上走去。
随走随談,李鳳傑就問江小鶴的來曆。
江小鶴卻連他的籍貫都不願說明,隻微笑了笑,說:“我是孤身一人在外面流浪,武藝也不會甚麼,不過走江湖上還不至于被人欺負。
現在,我是由江南來,走到許州遇見了一個舊交,他正受了傷,我這才來向太無禅師求些藥。
把藥到手送往許州,我還要到關中去會幾個朋友。
”
李鳳傑聽了,就驚訝著說:“關中?……不知江兄在關中的朋友都是件哪一行的!”
江小鶴說:“不過是幾個幹镖行生意的。
”
李鳳傑問說:“關中镖行多半是昆侖派中的人,江兄你可跟他們是朋友?”
江小鶴點頭說:“略略相識,并無深交。
”
李鳳傑一聽,立刻态度變了,認為江小鶴也是昆侖派的黨羽,心中便十分不高興,冷笑了笑,說:“昆侖派,那都是些無能之輩,并且卑鄙陰險,隻仗著他們的人多。
最近,倒是有個龍門俠的嫡孫紀廣傑,此人的劍法還可稱為高強。
他到了關中,幫助昆侖派那些人,葛志強、魯志中等就把他奉為天神了。
”
江小鶴似乎驚訝著說:“龍門俠之孫?”
李鳳傑說:“聞說此人是龍門俠之孫,諒不是假。
他的劍法确實有幾手精妙之處,年歲也與我等相仿佛。
不過以一少年俠客,卻給昆侖派那些人助威長勢,也未免太可恥了!”
江小鶴又問說:“李兄曾與此人較量過嗎?”
李鳳傑遲疑了一下,才說:“較過幾合,但我也羞于再與他争持了!”
一路說著,到了嵩山的最高峰,此次江小鶴的那匹馬就不能再往上走了。
李鳳傑就說:“馬匹系在這裡,不至有人偷去。
”
江小鶴随将他那匹馬系在一棵松樹上,卻将行李和随身的寶劍全都背在身上。
然後随著李鳳傑,攀樹登岩,就像兩隻猿猴似地,上了絕頂高峰。
江小鶴今天是二次來到這煙霧茫茫的白松寺内,李鳳傑先請他在自己的屋中休息,然後李鳳傑便到太無禅師的方丈室中。
太無禅師正在翻阆經卷,李鳳傑就問說:“是個名叫江小鶴的人來找你讨藥,你可知道嗎?現在此人又來了。
”
太無禅師把一張淡黃色的臉沉下來,現出不悅之色,說:“怎麼那人又來了?剛才他曾來過一次。
我那金剛更生散原是為防我廟裡的人上山下山跌傷用的,豈能給他江湖人?給了他們,治好了傷還是尋毆争鬥,為非作歹!”
李鳳傑說:“我看給他一點走了就是,那人雖似昆侖派中的人,可是他由很遠之處來到此地,總算不容易。
”
太無禅師一聽昆侖派,便更搖頭,說:“昆侖派中的人我更不能夠給了。
總歸一句話,我那金剛更生散,決不施給江湖人。
你若不是與我早就相識,連上次劍傷我全不管治。
”
李鳳傑說:“那麼我就叫他走吧。
”
太無禅師說:“你說我雲遊四方去了,不知何時才能回來?藥也不知放在何處。
”
李鳳傑就說:“何必那麼告訴他?隻說你的藥早已施舍完了。
”
太無禅師點頭說:“也好,本來我的藥也沒有多少了。
”
李鳳傑随去回覆江小鶴。
此時江小鶴在屋中已等候了半天,心中十分焦急,而且生疑。
他看見李鳳傑屋壁挂著的寶劍,又看見桌上放著的書本,心說:這人倒是文武全才。
李鳳傑回到屋來,就說:“江兄你來得不湊巧,太無和尚的藥已施舍完了。
”
江小鶴一聽,不由得發怔,就問說:“藥已施舍完了?可是……能否求太無和尚那藥方借我一用,我下山配上一兩劑便原方奉還。
我江小鶴對神發誓,決不抄下方子來傳人,隻是為救我那受傷的朋友。
”
李鳳傑卻勸說:“江兄,我勸你走吧!四方盡有名醫,趕快去請來療治,不要耽誤了你那個朋友傷勢。
太無和尚他這藥也是由别人那裡得來的。
”
江小鶴一聽,卻翻了臉,擺手說:“我不相信!李兄,我來并不是向你讨藥,藥也沒在你的手中,你又不是廟中人,與你不相幹,我去找和尚理論!”說時他用手一推,就走出屋去。
李鳳傑被江小鶴推了一下,覺得他的力氣極大,便不由得詫異。
江小鶴跑到院中,就大聲叫著說:“太無!你不必躲避著我,出來咱們講講理。
你早先也是江湖人,現在我的朋友受了傷,沖江湖的面子,你也得把藥拿出來。
再說你又當了和尚,出家人講得是以慈善為本,你藏著那點刀劍藥,也不能成佛作祖。
可是,你若給我一點,就能把我的朋友治好了,先叫他不至于受罪!”
李鳳傑追出屋來,把江小鶴攔住,說:“江兄,你是我領你前來的,你這樣大鬧,是給我面上難看了!”江小鶴說:“姓李的,你别管!沒有你的事,我沒遇見你的時候就到這廟裡來過一趟了,他們把我給支到别處。
現在我也不是找太無和尚打架,我是要跟他講講理。
太無和尚,你出來!”
他跺著腳這樣喊叫,隻見方丈室中走出一個身材高大的黃臉和尚,江小鶴就問說:“你就是太無嗎?”
那太無禅師面現怒色,斥道:“你在我這裡咆哮甚麼?藥是有的,可就是不能給你們這些江湖人!”
江小鶴向李鳳傑說:“啊!他有藥,你卻幫助他撒謊!”随近前兩步,向太無說:“你别急,我江小鶴現在不願跟人打架,你罵江湖人可也不對,難道你早先就不是江湖人嗎?”
太無禅師說:“早先我走江湖是行俠仗義,現在你們這些江湖人卻是些奸盜邪淫。
我給了你們金剛更生散,你們治好了傷也是再去為非作惡!”
江小鶴跳起腳來問道:“怎見得?”又掄著胳臂撲奔太無禅師,說:“今天你若不給我藥,我就不走,攪得你不得清靜!”
太無禅師卻微微冷笑,突地一掌向江小鶴打來。
江小鶴卻并不閃避,等他的掌快要打上了,趁勢用手抓住太無的腕子說:“啊!好呀!你金臉菩薩還真要跟我鬥一鬥嗎?”
他揪住太無的腕子,往旁一掄,太無那鐵塔一般的身體竟不由自己地跑了幾步。
旁邊李鳳傑看了不禁吃驚,趕緊把太無攔住,說:“師父你不要跟他惹氣,我看此人頗有來曆,倘或敗在他的手裡,未免不值得!”
太無禅師說:“我甯可敗在他的手裡,也不能給他金剛更生散!”說時他甩去了長袍,一個箭步蹿過去,向江小鶴掄拳就打。
江小鶴卻也反撲上來,握定他那兩隻鐵錘一般的拳頭和太無禅師一來一往。
這金臉菩薩太無禅師早先原是蜀中龍的膀臂,現在是河南省頭頂頭的好漢。
他的身大臂粗,力狠拳硬,普通人一兩著便要被他打倒在地。
可是江小鶴如今卻毫不退縮,隻見他的身軀輕快敏捷,宛轉飛騰,有如盤鷹撲虎。
太無卻是沉著穩健,拳腳往來,十餘個回合,李鳳傑就擺手說:“别打了!”
江小鶴志在索藥,無意尋毆,他便收住了拳勢,剛要講和,卻見太無又趁虛一拳打來。
江小鶴真忍不住了,就右手上托,左手握拳,猛向太無胸前打了一下。
隻聽“咚”的一聲,太無那鐵塔一般的身軀就向後一傾,幸賴有李鳳傑把他托住,才算沒倒在地下。
江小鶴跳到了一旁,并不喘氣,隻伸手說:“你還要打嗎?把藥給我吧!”
太無禅師立定了身子,他的面色愈顯得金黃,把江小鶴從頭到腳地又看了一眼,問道:“你是誰傳授出來的武藝?”
江小鶴說:“你不必細問,我跟師父學藝十載,連我都不知他性甚名誰。
”
旁邊李鳳傑見江小鶴拳腳精絕,而且形迹仿佛很神秘,他便過來勸說:“不必打了。
大概江兄的武藝确不是從昆侖派學來的,細談起來,一定都是内家。
”
江小鶴狠狠地說:“昆侖派?昆侖派那些人都是我的仇人,我十年學藝就為的是要殺盡了他們!”喊出這兩句話來,他喘了喘氣,又向太無禅師說:“和尚,咱們都是無冤無仇;今天你若是講些情理,給我一點藥,我也決不能跟你打架,因為我江小鶴不是那不講理的人。
現在,沒别的說了,你還得給我點兒藥!”
太無禅師繃著他那張金臉,呆了半晌,他使點頭,忿忿地說:“好!把藥給你!”他兩三步就進到方丈室内。
少時拿出四五包藥,一齊都扔在地下,然後皺著眉,雙目迸出來一種憤怒的火焰,他說:“這是我所有的藥,盡數給你,随你去給甚麼人。
你再看!……”
太無禅師的左手中拿著一張字紙,說:“這是藥方,沒有方子我也不能配藥,現在咱們從根本上毀壞了它。
我是世外的出家人,不是專為給江湖人配藥的!”說時,“嗤嗤”地把那藥方扯得稀爛,又說:“拿上藥快走,這回算是你的本事高強!”
江小鶴的臉色更變,但他卻極力忍住氣,冷笑道:“我不要你這許多藥,有一包我就夠了,剩下的你可以趁著山風把它揚散了!”說著,他揀起來一包藥,到李鳳傑的屋中取了行李,出廟就往山下走去。
這裡太無禅師卻十分懊喪,回到方丈室中長歎不語。
李鳳傑卻将其餘的幾包藥全都拾起來,到尾中取了寶劍,也急忙出廟往山下去走。
行至半山,就見江小鶴騎著那匹黑馬,奔越著跑下山去。
李鳳傑要喊叫他,要追他,都已來不及,就趕緊蹿岩跳澗,抄著便道先至鳴琴澗去取馬匹。
到了胡二怔的家中見胡二怔進城去賣柴還沒有回來,李鳳傑解下自己的馬匹就走,出門上馬往東。
還沒有出村子,忽見一棵大桑樹的後面有一個破爛的籬牆,有個女子聞見馬蹄之聲就趕緊出來觀望。
李鳳傑一看,原來是剛才自己在山中所救的那個女子。
女子臉上的血迹淚痕此時俱已洗淨,顯出十分清秀,但仍穿著那件褴褛的衣裳。
她倚著破籬牆,向李鳳傑望著,臉上現出一種感謝之情。
李鳳傑不暇多顧,便策馬離開村子,奔上大道,向東飛馳。
越過了登封縣城又往東這下二十多裡,才追著那匹黑馬,李鳳傑就在馬上招手,向前高聲喊道:“江小鶴兄!站住些!”
前面的江小鶴立刻收馬回首來望。
李鳳傑飛馬趕了上去,離著兩三丈這,他就抱拳說:“江兄,我追上你來特為向你道歉!剛才在山上廟中,我并不是幫助太無騙你,是因那藥非我所有,他說不給,我也無法。
那時我又疑你是昆侖派中的人,所以我對你頗為怠慢。
現在我由你的武藝上才看出來了,你決不是昆侖派,你一定是受過名師的真傳!”
他的馬來到臨近,江小鶴也扭身拱手笑道:“李兄你也太客氣,你在江南的俠義之名,我早知道。
今天在山中巧遇,我又得睹你那精絕的武藝,我本應與你多談談,可是在許州我還有那受傷的朋友,我得把藥給他送去。
随後我還要往關中去,大約不出十天,我必再來此地,那時咱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