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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回 志苦心堅十年成絕技 風微雨細雙俠會荒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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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深交。

    李兄你日後就知,我江小鶴是個最愛交朋友的人。

    ” 李鳳傑聽了,十分欣喜,說:“江兄,你再來時不必到山上去了,免得又同那太無禅師惹氣。

    你可以到南邊鳴琴澗那個村子,村裡有個樵夫胡二怔,你就叫他去找我好了。

    ” 江小鶴拱手說:“好,好,再會!再會!”說畢,他催著馬駒在炎天大地之上,飛馳往許州而去。

     在馬上江小鶴對于李鳳梁的豐采、行為、武藝,都頗為敬佩。

    但是想到名震南北的金臉菩薩太無禅師,武藝卻是那麼不濟,未免又覺得可笑。

     江小鶴乃是自從十年之前,在子午鎮酒肆裡遇見那位老先生。

    老先生因見他年幼誠懇,而且聽他說了那段悲壯的遭遇,所以便跟随著他,并在他的面前故意顯出奇技。

     後來在秦嶺山谷之中,江小鶴被困于葛志強、鮑志霖那些人,老先生一時義憤,便将葛志強等人鎮服,把江小鶴救走了。

     江小鶴本來志在尋投名師,見了老先生這樣超人武藝,他如何肯放過?所以就極力哀求,叫老先生收他為徒。

     那老先生仿佛對江小鶴也非常有緣,他便微笑著點頭說:“那麼你就跟著我吧!” 于是江小鶴就随從這位老先生出秦嶺,過長安,越函谷,走豫院大地,最後老先生就帶著他過了長江到了池州九華山。

     這位老先生原來在山峰最深之處結有一座草廬,并有幾畝山田,栽種些茶樹,雇著一個又聾又啞的仆人給他經管。

    老先生孑然一身,便以此為生。

    因為那啞巴不會說話,老先生自己又不肯稱道姓名,所以江小鶴始終不知道他的師父名号。

     不過他确認老先生是當世一位奇人大俠,本領不但超過了甚麼蜀中龍與龍門俠,或者簡直比神仙的本領還要大。

    鮑振飛若跟他們相比,這老先生就像是那巍峨的秦嶺、這座奇秀的九華山,而鮑振飛不過是一塊破爛石頭而已。

     老先生對待江小鶴非常之好,但卻并不認真傳給武藝。

    起初一年,老先生隻叫江小鶴采樵種茶,沒事時叫他搬運石頭。

    搬了有一年,大小石頭堆得簡直像一座小山,老先生又嫌太占地方,又限他十天之内搬走。

     一年多積攢的石頭,要在十天之内搬完當非易事。

    可是江小鶴現在已練得膀粗力大,一手抱個百來斤的石頭不算甚麼。

    而且别的事不幹,日夜地搬,不到六七天,他就把一年所費力堆積的石塊全都送回高峰上,扔在山澗裡。

     老先生看了就十分歡喜,于是才教給他蹿山跳嶺,暇時并教他識字。

     又一年後,老先生就指點了他幾套拳法。

    到第三年老先生就離山走了。

    這一年之内,江小鶴就專門練習老先生傳給他的拳法,拳法的著數雖然不多,可是都極為特别,極為難練。

     江小鶴練過有兩個月之後,他就覺出這幾套拳法原來變化無窮;再把他早先從昆侖派馬志賢所學的那幾套拳,用現在這拳法去破那拳法,真是容易。

    他竟由此研究出來無數的精炒拳術。

     到一年多之後,老先生回來了,給他帶回來一口份量極沉重的寶劍,又交給他幾本書。

    這書上所寫的都是些劍法秘訣,老先生便命江小鶴白日讀這幾本秘訣,晚間在星月之下學劍。

     不到一個月,江小鶴将那幾本書全都背熟了,老先生收回書去又走了。

     江小鶴便依著腦中所記的劍訣,日夜刻苦學劍。

     老先生是忽來忽去。

    來時就用口指點幾種劍法,矯正江小鶴幾處錯誤。

     江小鶴連年專心學習,暇時并到山澗中練習水性。

     到了第七年的頭上,他的劍法已然精熟,自信武藝已比阆中俠、鮑昆侖等人超出了百倍。

     第八年,第九年,老先生并不再出遊,隻在山上親自教給他氣功及點穴法等等江湖上所失傳的奇技,并教江小鶴讀書。

     到了第十年的春間,老先生這才對江小鶴發話問道:“你覺得你的武藝學得怎麼樣了?” 江小鶴因為急于下山複仇,便說:“師父教給我的,我全都學會了!” 老先生說:“你的武藝隻學了我的一半,還不如那啞巴,他都學會了我的武藝六成。

    ” 江小鶴一聽,不由吓地出了一身冷汗,心說:“那個啞巴這十年來他除了給我做飯,就是種茶,看那樣子他連一塊石頭都擡不動,原來他的武藝竟比我還強!” 老先生又說:“他是你的師哥,你應當跟他學,看他是多麼韬光醞技,内家的武藝原不當輕易外露。

    不過你不同,你年幼時受過極大的艱苦,你要去報父仇,我不能攔阻你。

    但你可要記住了幾句話,第一,除了你的殺父仇人之外,無論是誰也不準傷害;第二,與人比武可以,但不可以拼鬥;第三,要濟弱扶傾,憐孤恤寡。

    武藝是為幫助别人的,不可以之自私牟利,恃強作惡。

    其餘的我也不必對你多說,你下山去吧?” 江小鶴又跪倒說:“現在我還不願下山,我想再從師父學幾成兒武藝!” 老先生卻笑道:“你若再學幾成武藝,就沒有人能制服你了。

    但你現在所會的武藝,就足以壓倒了蜀中龍、龍門俠有餘,鮑振飛到你手中将如小兒,其餘的人連蝼蟻也不如了,你還不知足,快下山去吧!” 于是江小鶴叩别了師父,拿上行李和寶劍,高高興與地走下山去。

    才離山半裡,就聽身後有人呵呵地亂叫,江小鶴回頭一看,原來是那位啞巴師兄。

     他趕緊止步,回身抱拳。

    啞巴摸著他那秃光的嘴巴,又用二指向空一點,然後擺擺手兒。

     江小鶴就明白了,是老先生叫他下話來,囑咐自己對點穴不可使用,随就點了點頭。

     啞巴又從江小鶴的行李卷内抽出來寶劍,他抖手一舞,真有飛龍起虎之勢。

     這幾式江小鶴全都沒跟老先生學過,于是接過劍來,學了一次。

     啞巴見他學會了,便笑了,于是二人才分手,江小鶴便走上了大道。

     江小鶴本有從川省騎來的那匹黑馬,可是已于四年前死在山上了。

    但江小鶴十年前在阆中府賭博所赢的銀兩可還都沒有動,他就想走過了江時,一定要買一匹好馬。

     在路上他就徒步而行,正當春間,這江南的水田之中處處是插秧的少女,他看見了這些女子,不由心裡一動。

    又想起那生長在仇家的兒時情侶鮑阿鸾,這時大概可已過了二十歲,多半已經嫁人了,前時的婚約,也許忘掉了。

    又不知自己母親現在是怎樣的衰老,弟弟已長了多高,因此他不由得頓足長歎。

     雖然如此,但他學會了一身超人出衆的武藝,文字也相當通曉,已不再是十年前的那個三頭虎江小鶴了。

    所以他意态軒昂,精神暢爽。

     一過了江他就置辦了一匹黑馬,并把十年前的那隻金鈴找出來,挂在馬上。

    于是飛騎北上,藏鋒待試,取道荊楚,先在襄陽打了花槍龐二,又到信陽州打了賽黃忠劉匡。

     同時在信陽他寫了一封信,找了一個販藥的紫陽客商,給龍家兄弟捎去。

    然後他又到上蔡,打魯伯雄,到商水,打劉青孔。

    但這些都是比武性質,他打了那些豪傑,同時也就跟這些人交朋友,并因此聽人談到了李鳳傑及紀廣傑之名。

     他正想西去找昆侖派報仇,不料忽然有個镖行中人,到商水劉青孔之處去請他。

    原來十年前他在阆中府所交的朋友短刀楊先秦,那本是河南人,五年前那人就辭開川省回到家鄉來開镖店。

     不料最近因他與同行相争鬥,負了重傷,聽人說說江小鶴之名,他才派人來請他,想要見見面。

     江小鶴也突然想起這個十年前同遊美人巷的好友,于是他就趕緊到了許州城楊先泰所住的客店之中。

     楊先秦卧在病床上,忍著傷痛,與江小鶴暢談了二人别後十年之事。

    然後就提到他的傷勢,說是隻有嵩山白松寺的金臉菩薩太無和尚秘制的“金剛更生散”才可以治愈,但是沒有人敢去索藥。

     江小鶴不忍見舊友負傷呻吟,于是他自告奮勇,馳馬來到嵩山;不料因此又打敗了太無和尚,而且結識了李鳳傑。

    當下他冒著暑熱,一路馬上的金鈴亂響,又回到了許州城。

    見了楊先秦,他一面親自動手給楊先泰敷上了藥,一面又把見了李鳳傑,打了太無和尚之事得意地說了。

     楊先秦就說:“兄弟,你又給我惹事了!李鳳傑這個人我不大曉得,隻是金臉菩薩太無和尚,你如何也打他?他是河南頭一位有名的英雄!” 江小鶴說:“你放心!我讨藥時并沒有提到你的姓名,他決不能找你來。

    現在藥來了,你的傷就不發愁了,我可不能等著你好了。

    我要趕緊到關中、到鎮巴、到紫陽去辦我的事,咱們後會有期!” 楊先泰執意挽留他,江小鶴又在此住了兩天。

    到第三天,他确實見楊先泰的傷處臃腫之處已經消了,他便知道“金剛更生散”真有效驗,他遂不辭而别,再往嵩山前去。

     二次來到嵩山的時候,正落著纖纖的細雨。

    江小鶴頭戴大草帽,身披油布短衣,但馬上都淋濕了。

    烏黑的馬鬃,灌上雨水,發著光,像烏金一般。

    前面的山和兩旁的麥田全都籠在煙霧裡,茫茫地看不見一個人。

     江小鶴心說:我可向誰打聽鳴琴澗去?于是他又把金鈴掏出來,挂在馬上,縱馬向西去走。

     正在走著,忽見前面茫茫的雨氣之中,奔來一條白影,有人在對面高叫著說:“江兄!江小鶴!” 白馬沖開雨氣來到臨近了,江小鶴才看出這人頭上也戴著大草帽,正是那李鳳傑。

     李鳳傑就說:“從别後的第二日起,我就天天在路旁等著你。

    我想還得過幾天你才能來到,不料今天下著雨你就來了!” 江小鶴說:“既然應得再見面談談,我就得趕快來。

    ” 李鳳傑問說:“你那位朋友的傷勢好了嗎?” 江小鶴說:“不出十天,他的傷一定全好。

    太無和尚的藥真有效驗,我倒想上山去給他道個謝,把打架的事不提,我們交個朋友。

    ” 李鳳傑說:“江兄你真是個爽快人,好,一半天你同著我到白松寺去見他,那天的事一說就能了事。

    江兄,我告訴你一件事,我在鳴琴澗有個采樵的朋友,名叫胡二怔。

    那天你走後,我就搬到他家去住,他那村裡有個姓陳的,家中隻是母女,極為貧寒。

    那女子你猜是誰?” 江小鶴說:“我在此人地生疏,我猜不出來。

    ” 李鳳傑說:“就是那天在山上我搭救的那個女子。

    她的母親一定要把她嫁給我,我也想飄泊了幾載,如今也二十多歲了,娶房妻子也是應當的。

    ” 江小鶴笑著說:“好,那我就給你道喜了。

    我現在先到城裡找家店房住了,等兩住了我再來看望你和嫂嫂。

    今天咱們總算如期見了面。

    ”說著,他抱抱拳,撥馬就要回去。

     李鳳傑卻攔住他,說:“江兄,你沒聽明白,我雖訂下了親,可是須待過節後再娶。

    初八那天是吉祥日子,距今不過四天,無論如何你也要喝完我的喜酒再走。

    現在,我在胡二怔的家中蓋了兩間草房,并請了一個幫助的人,他會做菜飯。

    我又為你預備下了好酒,趁著今天落雨,正是細雨黃昏客到門,何況你又是一位俠客。

    來,你到我那裡,咱們把酒暢談一番,晚間你就宿在我那裡,你看如何?” 江小鶴卻說:“我來此不過想跟你談上半日,明天我就要走,因為我還有急事在身!” 李鳳傑說:“無論你幾時走,現在也要到我那裡談談。

    ” 江小鶴見李鳳傑的衣服此時都已淋濕,他便笑了笑,随著李鳳傑走去。

     兩匹馬走進那雨氣茫茫的小村裡胡二怔的家中,一齊下馬,李鳳傑推開柴扉,先牽馬走入,江小鶴随著進去。

    有李鳳傑雇的那人,把兩匹馬都系到院中的一棵小榆樹上,黑馬上的行李也搬到屋裡。

     江小鶴就随李鳳傑進了那間新搭的茅廬,他脫去了油布衣,就放在榻上。

     這屋内有兩張破桌,一條闆凳,李鳳傑把一張桌子靠近榻旁,兩人都坐在榻上,雇用的那個人便送上酒來。

    也沒酒杯,隻是一隻大飯碗盛著滿滿的酒,兩人輪流喝著,下酒物也隻是幾條黃瓜,夾著粗鹽吃。

     李鳳傑就說:“因為我沒料定你今天就來,所以甚麼菜也沒預備,少時我叫人到鎮上給咱們辦點酒菜,晚間再吃。

    ” 江小鶴說:“這就很好了。

    十多年來我在外面闖蕩,有時也飲幾杯酒,但都沒有今天這樣痛快!” 李鳳傑就問:“你家是在哪裡?” 江小鶴說:“陝南鎮巴。

    ” 李鳳傑一聽,不由得就變了色,但仍然矜飾著,笑了笑說道:“原來你跟鮑昆侖是同鄉!” 江小鶴把拳頭向桌子一捶,幾乎将桌子捶得塌了架,碗中的酒都振蕩得濺出許多。

    他惱恨地說:“休要提他!” 李鳳傑不禁更為驚異。

     江小鶴又大口地喝了一口酒,他又長歎,說:“李兄,你不曉得我。

    我在江南學藝十年,如今下山才不過兩月,雖說打了龐二、劉匡、魯伯雄、劉青孔那些人,在河南省已有了小小名頭,但還不大有人認識我。

    可是你到鎮巴紫陽和川北阆中府那幾個地方去問問,十年前我就出了名了。

    那時我才十四歲,我就用尖刀刺傷了龍家兄弟!” 李鳳傑趁勢又問道:“怎麼,你跟昆侖派并無交情嗎?” 江小鶴随歎氣,随飲酒,酒入愁腸勾起來他十幾年的宿恨,他就把甚麼話全都對李鳳傑說了。

    然後就說:“我為甚麼不能在此多留?就是我恨不得立刻就往鎮已去報仇。

    本來我應當由信陽州就一直入陝南,可是我不走那條路,我故意要繞點路。

    我要先把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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