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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回 銅鋒敵衆紫陽走豪雄 惡虎傷人川北來強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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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志賢歎息了一聲之後,他又探著頭,悄聲問說:“到底你認了誰作師父:現在你從哪兒來?沒見著紀廣傑、鮑老頭、阿鸾他們嗎?” 江小鶴點頭說:“都見著了!”随淋漓盡緻地把自己十年以來之事大略說了一番。

     馬志賢聽了,不禁眉飛色舞,伸著大拇指欽佩說:“現在江湖上頭一名英雄得數你了!自從你在秦嶺跟那位老先生去了之後,鮑老頭子和昆侖派之人全都時時刻刻提著心,恐怕你學成武藝尋他們來複仇!老頭子把阿鸾許配給紀廣傑,也是想藉著龍門俠的孫子的武藝敵擋你!” 江小鶴也歎息了一聲,說:“這件事我現在倒不著急,我敢信鮑振飛、龍家兄弟和那個賈志鳴,他們必不能脫逃于我的劍下,我慢慢地辦!” 馬志賢又皺了皺眉說:“可是,我勸你也不必辦得太厲害了!” 江小鶴并不回答這句話。

    他隻說:“今天我來,一來看望姨丈,二來我要見見我母親和我那弟弟小鹭。

    ”說到這裡,他滾下淚來。

     馬志賢長歎一聲,轉首向妻子間說:“你前幾天看表姊去,看她怎麼樣?” 李氏也皺著眉說:“病還不見好呢!咳嗽得厲害了!小鹭也沒有信,董大的買賣也不好,福兒壽兒都是黃瘦極啦!” 馬志賢歎息著說:“小鶴你别難過!你母親改嫁給董大,也是萬不得已。

    你父親早先留下的幾畝地、一所房子,也都叫族人霸占去了,轉賣了。

    她那時就是守著,也無法受這十年的窮,你也必不能在外安心學藝。

    ” 江小鶴點點頭,凄然墜淚。

     馬志賢又說:“董大那個絨線鋪,前五六年就關閉了。

    他也不能改行,就搖個鑼鼓兒,串了胡同作貨郎,倒還将就著能吃飯。

    你那胞弟小鹭,現在他……也有十二二歲了吧?前年叫一個山西客帶到河東漪氏縣學買賣去了,聽說是糧行,那客人姓屈,别後去年有人給寫了一封信,以後就再沒有信來。

    你母親到董家之後,又生了三個孩子:死了一個,還留下兩個,是一男一女。

    大的叫福娃,是個姑娘,今年也八九歲了。

    你母親初嫁時還好,後來日子越來越難過,董大的脾氣又壞,她就天天悲傷,得了痨病。

    病了有兩年多了,你見了一定也不認識她了。

    上半月她還到我這裡,她聽我說:你現已學成了武藝!将要回到鎮巴來報仇,她就哭了,她說想要看看你!” 江小鶴聽了馬志賢這一遍話,他不禁淚落如雨,兩袖盡濕。

     李氏在旁也哭了,說:“你媽真可憐!你别恨你媽這十幾年來不管你!都是那鮑老頭子害了你們!她雖嫁了董大,可是她還時常夢見你爹她跟我說:‘你父的魂還在南山裡,還沒超生,時常在夢裡尋她,求她給點冷飯吃!’” 江小鶴忍不住号陶大哭起來。

     馬志賢也流著淚,趕緊又擺手說:“那靠不住!人死了哪能十二年還不脫生的呢?夢是心頭想,因為你媽老忘不了你爹逃命時在家裡抓冷飯吃時的情景,她才常常作夢。

    ” 江小鶴收住了哭聲,止住淚,就說:“求姨丈把我娘尋來吧!讓我們母子見一面。

    ” 馬志賢就向妻子說:“你快去,趁著董大沒在家,叫表姊快來!” 李氏立時擦了擦沾著糟慷的兩隻手,就趕快地去了。

     馬志賢由桌下尋出一把砂酒壺來,說:“小鶴,你等等,我到劉家酒鋪賒點兒酒來,咱們喝!” 江小鶴趕緊由身邊掏出一錠銀子來,說:“我這裡有錢,姨大拿去買酒吧!” 馬志賢把銀了接過來,提著酒壺去了。

     江小鶴就出屋,到門外将馬牽到後院裡,行李亦不卸下,隻由包裹拿出幾張銀票。

    這還是十年之前,他在阆中賭博赢來的,因為是利道錢莊大字号,在這裡亦能通用。

     待了一會,馬志賢沽酒回來,并買來了鹹肉、燒餅,放在床頭,說:“小鶴,你喝吧!吃吧!” 小鶴點點頭,但急于想見他母親,甚麼食物亦不能入口。

     馬志賢一面喝酒,一面跟江小鶴談話,待了不多時,窗外就有婦人的哭聲,是李氏把江小鶴的母親黃氏找來了。

    黃氏一見小鶴,就雙手抱住,哭得幾乎斷了氣,一而咳嗽,一面說:“孩子,我想不到還能瞧見你呀?我的兒呀!……我對不起你呀!你别再認你這媽媽了!你就給你爹報仇去吧!鮑老頭子那狠心的老東西把你父殺的真慘,到現在孤魂還在山裡,常常給我來托夢!你快報仇去吧,殺了鮑老頭子你父就能托生啦!你弟弟在河東學買賣,他亦真可憐,他也知道他有個有力氣的哥哥。

    你報完了仇,趕緊到河東看著他去。

    我……你就别管啦!我不算是你媽媽了,我病得亦快死啦!今天見了你,我就能放心死了!……”說著,連連地咳嗽,大口吐痰,急速喘氣。

     江小鶴簡直不忍用眼去瞧他母親這種凄慘的樣子,她哭了幾聲,收住眼淚,随即慨然說:“娘!不必了!我現在有五十兩銀票,給娘留作養病。

    娘還别死,還須等将來我跟弟孝順娘。

    至于仇,那是一定要報!” 他忿忿地,咬著牙,把五十兩銀票給了馬志賢,然後他跪在地下,向他母親,向馬志賢,向李氏,每人叩了一個頭,站起身來往外就走。

     馬志賢追出屋來說:“小鶴,你忙甚麼,跟你母親多說幾向話好不好?” 江小鶴卻搖頭說:“不,不久我即回來!”他的臉色發白,緊咬著牙牽馬往外走去。

     馬志賢追出來,還叫著道:“小鶴我還有幾句話告訴你!” 江小鶴上了馬連頭亦不回,就揮鞭走去。

    一出南門,他就縱馬飛馳,直奔鮑家村。

    他此時心中毫無悲痛,隻是急躁,心想:鮑老頭子縱沒在家,但他那二兒子決不能遠遊。

    鮑志霖當年他欺辱我太甚,少時見了他的面,一定要揮劍将他殺死。

     馬很快,不覺間就走進了鮑家村。

    十二年來,江小鶴這故裡亦改了模樣,住戶多半牆頹屋倒,顯出窮困難于修葺的樣子。

    他那故居門前有兩個老年人在談閑話,自己全都不認識。

    來到鮑家門首,見景氣亦略略與早先不同,門前那塊練武的揚子,因多日未經收拾,雨水已經沖壞了三合土,顯出坎坷不平的樣子。

    早先那個通著豬圈的柴扉,現在已然砌死,牆仿佛也壘得高了,雙門是關閉著。

     江小鶴至此就憤恨難忍,胸中的烈火要由口裡冒出來,要燃燒了這一片房屋!他跳下馬來,就刷地一聲将寶劍抽出,急走向前,用拳頭向門捶了幾下,裡面就有男子的聲音問道:“是誰?” 江小鶴回答說:“是我!” 裡面又問:“你是誰!姓甚麼?” 江小鶴昂然答說:“我姓江,快開門!” 裡面的人卻不言語了,也不來開門。

     江小鶴退了兩步,持劍伫立,少時就見裡面有人蹿上了牆頭。

     這人有三十四五歲,黃臉膛,身穿白布褲褂,手擎一口昆侖刀,向下面問道:“你是幹甚麼來的?” 江小鶴說:“我是江小鶴,快叫鮑振飛來見我!” 那牆上的人吓得臉色一變,說:“鮑家在這兒沒人,老師父離家已兩個多月了。

    ” 江小鶴問說:“你是幹甚麼的?” 那人說:“我叫張志才,我是昆侖第十八門徒,他叫我在此看家。

    ” 江小鶴見這人還有些膽氣,随就說:“好,你既是看家的,那麼便與你無幹,你把門開開,我要進去看看。

    ” 張志才卻站在牆上橫刀冷笑說:“江小鶴你别沒王法,你持著寶劍來找人,就是心懷不善,我若把官人喊來,立時就能把你捉到衙門去。

    現在我告訴你,快走!有我張志才在這裡,你休想能進鮑家的院牆!” 江小鶴聽了這話,立時變臉,持劍就地跳上了牆頭。

    張志才掄刀狠狠地向他去砍,江小鶴用劍将對方的昆侖刀磕開,一腳飛來,隻聽“咕咚!當啷!”那張志才就被踢得墜到牆外,刀也撒手扔在地下了。

     江小鶴跳到了院裡,就聽北房斜對面那間屋裡有婦人的尖銳叫喊之聲,江小鶴便止住步,大喊道:“鮑志霖,滾出來,江小太爺來了!” 這時身後一聲風響,江小鶴趕緊翻身掄劍,隻聽當啷一聲,寶劍與昆侖刀就交磕在一起。

    原來是張志才又從外面跳了進來,于是二人就厮殺起來。

     張志才是昆侖派後起之秀,近年不斷地下苦工夫,武藝已超過了葛志強及龍家兄弟,所以他展開刀法,上劈下削,狠狠地要制江小鶴于死命。

     江小鶴卻是不願意殺害了他,時時想要再把他踢倒,奪過來鋼刀,所以劍法使得頗有分寸,并不惡毒,隻見寒光閃閃,右掠右擋,使張志才的刀法不能得手。

     可是,交戰了六回合之後,江小鶴就有些不耐煩了。

    他就急揮寶劍,聳身向前,第一劍先壓住了對方的刀,第二劍是斜身抽劍向下猛砍;其勢來得很快,張志才無法躲避,立時他的右大腿就受了一劍,血水流出,他摔倒在地。

     江小鶴說:“這可不怪我,是你自己找苦吃!”張志才咬著牙還要忍傷撲來,與江小鶴拼命,江小鶴又一腳,将張志才踢得滾得很遠。

    江小鶴順勢由地下揀刀就抛在房上,然後他持劍往鮑志霖住的房中就走,大聲怒喝說:“鮑志霖滾出來!” 那屋中的女人又像被殺似的驚叫起來。

     江小鶴又站住腳,喘了口氣,向屋中說:“屋中的女人别怕,我不傷你,叫鮑志霖出來就是。

    你早先把我江小鶴欺辱成甚麼樣子?現在你也有今日,滾出來!” 裡面的女人哭泣說:“小鶴!你饒了他吧!” 江小鶴說:“哪能饒!我小時,他簡直拿我不當人,不如豬,不如狗,今天我一定要殺他!”說時咚的一腳,踢開門,闖進屋裡。

     那女人吓得跑上床去,張著兩隻臂,尖銳地喊叫,床下卻露出一隻腳,穿著緞子鞋。

    江小鶴一揪就把鮑志霖由床下撤出來,鮑志霖吓得渾身亂顫,“哎呀哎呀”地亂叫,說:“小鶴爺爺!你饒了我吧!早先我混蛋,我該殺!我再也不敢啦!哎呀哎呀,饒命饒命!” 江小鶴的寶劍已狠狠舉起,忽然一看,鮑志霖雖然穿的衣裳比早先還講究,可是背部隆起,爬在地下,像個駱駝。

    對著這樣的殘廢無能的人,江小鶴倒不忍得下毒手了,随就用力踹了他一腳,說:“殺了你!我真怕污了我的劍!” 鮑志霖被踹得摸著屁股不住“哎呀”。

     他的妻子呂氏就跪在床上向江小鶴不住磕頭,江小鶴擺手說:“你别怕,我也不願對人太狠,十年前你也知道,他們鮑家父子對我太惡了!” 這時院中的張志才,雖然受了傷,走不動,但他還向屋中不住大罵。

     罵得江小鶴火起,又要出屋。

    才來到屋前,卻見由牆上又跳進一個人來,原來是馬志賢。

     馬志賢滿頭是汗,氣喘籲籲,說:“小鶴你不可太為己甚!殺死你父親的隻是鮑振飛,與他全家無幹,你不可殺得人太多了!” 江小鶴仍然氣得喘息,說:“當然我決不能妄殺無辜,這張志才若不攔擋,以他的昆侖刀向我下毒手,我也不願傷他!” 馬志賢勸張志才停口别罵,他就進到屋内,鮑志霖爬在地下又給他叩頭,央求說:“馬師哥,你給我求求情,求你外甥别殺我。

    以前是我的錯,我該死,以後我再也不敢了!” 江小鶴提劍冷笑,說:“我若殺死你這樣的人,我豈不羞恥!但你要據實告訴我,當年我父親到底是被哪個下手殺死的?” 鮑志霖說:“那我可說不清,有人說是龍志起,可是龍志起後來又對人說,殺江志升是鮑老師父親自下手,與他無幹。

    ” 旁邊馬志賢道,:“我想老師父後來很慈善,他決不會親自下手殺人!” 小鶴咬牙說:“無論如何我也不能叫他兩人活命!”說畢又踹了鮑志霖一腳,忿忿地向外就走。

     此時那負傷的張忠才坐在院中,猶自向江小鶴冷笑,說:“姓江的,作事也不可太狠,你若殺了我師父,将來也有人替他老人家報仇!” 馬志賢也追出屋來,急急地說:“小鶴别走,我還有幾向話,你見了我師父,隻問問他可以,千萬别……”江小鶴卻擺手說:“姨丈别管,不幹你事!”說著他就越過了牆頭,到外面收劍上馬就走。

     走出了鮑家村便向南飛馳,才行了不遠,忽然有一種聲音,是十分嬌細宛轉,江小鶴就收住馬,扭頭四下觀看。

     原來身後那稻地的小徑中,有幾個女孩子,口中唱著本地流行的山歌。

     江小鶴不由呆住了,在馬上扭身去看,就見那女孩一共五個,衣服各都穿得很褴褛,每個人都在臂上挂著一隻小竹籃。

     在江小鶴看來,像這裡就有阿鸾似的,他直直地用眼去看。

    那五個女孩子,已從小徑走上了闆橋,她們彼此拉著笑著唱著,有的揚著頭,有的低著頭,都像很得意地,并沒看見馬上的江小鶴。

     江小鶴就下了馬,笑著說聲:“唱的真好!” 那幾個女孩子全都怔住了,都直著小眼睛來望小鶴。

     小鶴笑著,牽馬往近處走去,就有兩個小女孩吓得提著籃了就走了,還有三個沒動,可也變顔變色。

     江小鶴卻非常和氣,說:“姑娘們别怕:我是要打聽一點事,我也是這村裡的人。

    ” 那三個小女孩就齊聲說:“你不是,我們不認識你。

    ” 江小鶴說:“我本是鮑家村裡的人,可是出外十年了,現在才回來。

    我打聽打聽,鮑家那個白胡子老頭兒,就是鮑昆侖,現在他是在家裡住著呢?還是往别處去了?” 這幾個小姑娘一聽說鮑昆侖,就都似乎很是生氣,有兩個說:“誰知道他?我們不認識他!” 其中有一個年歲較大一點的就說:“鮑昆侖早就不在家啦,連他孫女也走啦,他不是好人,他孫女倒還好。

    ”旁邊那兩個就拉這個,不叫她說鮑昆侖不好,仿佛若一批評鮑昆侖,就能立時惹禍似的。

     一看這種情景,江小鶴不由得忿忿地暗想:這十年來鮑昆侖一定仍然很兇,他那些徒弟們還是橫行。

    又因聽說到阿鸾,他心中越發悲痛,随又問說:“鮑昆侖的孫女不就是鮑阿鸾嗎?她怎麼會好?你們能告訴我嗎?”江小鶴向這幾個女孩子微微笑著。

     那幾個女孩湊齊了人,又都拉著手,仿佛還都很懷疑他似的,都拿小眼睛瞪著他,卻不再回答他一句。

    江小鶴就暗暗歎息著,四下環顧,仿佛尋找甚麼東西似的。

    他又覺得自己離鄉十年,不但這裡的人顯著比早先窮了,就連風景也變了。

     他找了半天,才望見北邊靠近道旁的那棵大柳樹。

    夕陽之下,那枝葉十分蕭疏,就仿佛秋天的樹一般。

     江小鶴牽著馬走到臨近,詳細去看,果然不錯,這就是當年自己爬上去給阿鸾取風筝的那棵樹。

     樹還那麼高,可是老了,凋零了。

    尤使他詫異的,就是樹有許多被砍的痕迹。

    很清楚,這些痕迹不像樵夫拿斧頭劈的,倒像是被别人拿刀劍砍的。

    他就吃了一驚。

     這時那五個小女孩拉著手作為一行,靠著邊走,并用眼溜小鶴,仿佛覺得江小鶴不像是個好人。

    她們謹慎提防著,要逃回村裡。

     江小鶴卻又向她們笑了笑,和顔悅色地說:“你們别怕!我早先也是這村裡的小孩,我叫江小鶴。

    回去問你們家裡的人,大概還都想起我來。

    ” 那幾個女孩一聽江小鶴道出了姓名,忽然她們都變為驚訝,越發注目來看他。

    可是對他不怎樣怕了,齊都走過來,圍住他的馬,仰臉問說:“你是江小鶴嗎?” 江小鶴點點頭說:“對啦,我離家十二年了,現在才回來。

    你們的爹多半是小時跟我在一塊兒玩的朋友。

    ” 有個女孩子就跳起來說:“村裡的人都知道你,聽說你出外找人學武藝去了,要給你爹報仇,要殺鮑老頭子跟鮑羅鍋。

    他們都怕你!鮑老頭子才跑了。

    ” 江小鶴心中感慨萬端,又笑著問說:“村裡的人說我好還是說我壞呢?” 女孩子們一齊說:“都說你好!都盼著你快來。

    鮑老頭子跟他的兒子徒弟太可恨了!盡欺負人!” 江小鶴不禁心中又發起義憤,暗想:果然鮑家父子倚勢淩人,受他害的不僅我一家;我真應當将他們全都殺盡,為我鄉裡除一大害。

    如此又要立刻回鮑家村去殺死鮑志霖。

     有個小女孩又忿忿地說:“頂是那姓龍的黑胖子可恨了!他叫推山虎,鮑老頭子最護著他。

    他常來,騎著馬胡撞。

    上年因為買地,他們把陳得寸打癱了!還不準聲張。

    ” 另一個女孩愁眉苦臉的說:“我爹叫龍二打瘸了腿,後來鮑老頭子問是怎瘸的?我爹就說是從驢上摔下來瘸的,不敢說是姓龍的打的!” 江小鶴忿忿地站立,發了半天怔,他的面氣得發白,便點頭說:“回家告訴你們父母,我一定将鮑老頭子和龍家兄弟殺死,為你們除害。

    ”又指了指那棵柳樹,問說:“這樹上是被誰砍的?好好的樹,留著給過路人乘涼不好?為甚麼拿刀砍的橫一道,豎一道!” 小女孩都說:“這是鮑老頭子的孫女阿鸾砍的。

    她天天騎著馬來回跑,走過這棵樹她就砍一刀,有時還砍兩刀、三刀。

    她恨極了這棵樹!” 江小鶴一聽這話,不由頭上迸起來青筋,心說:啊呀!原來阿鸾一向是恨我呀?不但恨我,她還恨這棵樹,恨我們兒時之事!既這樣,我還想念她作甚麼?她在秦嶺是生是死,我正好不必管她了,于是自己向自己冷笑了一聲,便上了馬。

    向那幾個小女孩點點頭,他就揮鞭催馬直往南去。

     那幾個女孩還在後面望著他。

     江小鶴越走越遠,心中燃燒怒火,浸蝕苦液。

    晚霞發著血色的光芒,照著他轉過了山角,向紫陽道上走去。

    由鎮巴山往紫陽須穿過巴山,不過七八十裡的路程。

    江小鶴本可以一鼓氣趕到,可是這時天色太晚了。

    他又因今日所嘗的悲痛過深,所受的刺激過重,氣憤得使他又頭昏,五髒都像是炸裂了。

     他就想:今天且忍耐著,找個地方養養精神,明天再往紫陽,結果了龍志騰、龍志起、賈志嗚三人的性命,然後再去找鮑昆侖。

     于是他就在一處很小的鎮市上,尋了一家店房,牽馬進去,把行李和寶劍解下來,将馬交給店夥去喂,找了個單間房,進屋歇息。

    店夥給他送來了飯萊,并點上燈。

     江小鶴用過了飯,他因為屋中熱,就解開了胸扣。

    忽然由他懷中掉下來一個東西,就是那天在山澗下揀起的小鞋。

    他一生氣就給摔在地下,罵了聲:“阿鸾,沒良心的女人!” 忿忿地往床上坐了一會,腦筋又轉了過來,暗想:“我是她家的仇人,她對我沒良心,我應該恨她嗎?再說……” 江小鶴就回想起最近與她見了三四次面,一次是在灞橋,一次是在長安,最末一次是在秦嶺。

    頂使自己難忘的就是那夜的情景,自己追了窯洞去救他,跟她說:“阿鸾你快随我走吧!” 她卻慘凄凄嬌顫顫地回答:“我跟你到哪裡去?若不是為你,我也落不到此地!” 後來自己就将她扶起,她就那麼婉轉依從著自己。

     把她挾在那山崖上,放在大石上,她似乎還婉轉的哭泣,……她哪是沒良心的人呢!她并沒忘了小的時候我們倆好的事情。

     不過事情逼到這裡,她也是沒法子罷了!……這樣一想,便把對阿鸾的恨意完全消失,自己隻是難過。

    又懷疑阿鸾也許是沒死,沒喪在猛獸的口中,所以又恨不得立時回到秦嶺再去找一找。

     他發著愁,呆呆地,眼望著牆上一盞昏暗的燈。

    他不禁垂了幾點淚,便想,沒法子!我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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