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并沒有甚麼前緣,一定是哪輩子有些孽債。
别管她是死是活,我終身不娶就是了!
下了床,由地下拾起那隻小鞋,就著燈細看。
隻見是紅緞子繡花的,做得很精細,碰巧還許是出于阿鸾的親手。
江小鶴不禁又發出一陣愛慕、思慕。
轉又一想:這是不對的,大丈夫作事得有決斷!何況阿鸾已嫁給紀廣傑。
即使阿鸾沒死,我也不能将她強占了。
她若真已死了,這隻鞋我得設法交給紀廣傑。
于是便把繡鞋放在行李包内,枕著包裡,躺在床上,少時便睡去了。
到了次日,一清早起來,江小鶴精神煥發,胸中的仇恨又湧起。
用了些早飯,收拾好了行李,便去備馬,然後付清店賬,牽馬便順著朝陽大道走去。
當年他曾随阆中俠來過紫陽,所以這裡是他的熟路,馬行得很快,走了不到三個鐘頭便來到了紫陽。
他知道龍家的靖遠镖店是在城西關,他先到南關,找了一家店房進去,吩咐店家先别卸鞍鞯,隻喂點水就行,自己要先去辦點事,随後就回來。
店家答應了,江小鶴就抽出來寶劍,往店外走了。
那店家非常注意他,但江小鶴卻從從容容,不像有甚麼急事的樣子,離開南關就往四關走去。
少時就來到靖遠镖店的門首,隻見門前很是熱鬧,停著許多輛草,有不少镖頭樣子的人在出入。
江小鶴提著寶劍便往裡走,就有幾個人将他攔住,說:“你是幹甚麼的?有甚麼事?”
江小鶴卻推開衆人闖進了裡面,這時隻見從那櫃房裡走出一人,江小鶴認得,這人是破浪蛟賈志鳴,也是殺害自己父親的仇人之一。
十年前阆中俠來此,他曾被阆中俠的寶劍所傷,現在看這樣子,他的傷是早已好了。
當下江小鶴蓦然躍步上前,一把就将賈志鳴抓住,提劍罵道:“姓賈的,你還認得我嗎?”
賈志鳴吓了一跳,瞪著眼,仔細把江小鶴看了一番,就說:“啊呀!江小鶴!”
此時旁邊的人都已抄起來兵刃,賈志鳴臉吓得慘白,立刻向衆人擺手。
江小鶴卻揚起寶劍,冷笑著說:“随你們多少人上前,我江小鶴決不畏懼。
晚間我若來,就不算英雄,現在我白天來,随便你們跟我争鬥。
可是你們得知道,我來找的就是龍志騰、龍志起和賈志鳴,與别人都不相幹。
我決不願傷害與我無仇的人,可是你們若不知好歹,敢拿兵器來對我的寶劍,那可就是找死了!”
這些人本來都是昆侖派的徒子徒孫,剛才還不知道這持寶劍闖進來的是甚麼人物,如今一聽原來他就是江小鶴,就齊都不敢近前,隻把眼睛瞪著他,仿佛要看出這使他們昆侖派懾服的人物到底有甚麼奇秘之處。
賈志鳴的臉上還緩不過顔色,他磕磕絆絆地說:“江……爺,你别急,就是你要報仇,也得先講講理,前天我就知道你要來,别人都跑了,可是我不跑,因我問心無愧。
你爹江志升是我師弟,他犯了錯,鮑老師父叫馬志賢來找我們三人。
師父的命令,我不敢不依,可是我的心裡真不忍。
追到北山,追著江志升,我敢對天發誓,我連一鞭子也沒有抽他。
他死了,我還埋怨龍志起,龍志起還幾乎跟我打起來!”
江小鶴瞪眼說:“殺死我父親,是龍志起下手的嗎?”
賈志鳴說:“事情既弄成這樣,我不妨把那真情告訴你。
冤有頭,債有主,你别胡亂傷人,那回……”
賈志鳴怔了一怔,接著又歎說:“那回老師父雖把我們找了去,吩咐我們見著江志升就殺死,可是我真不忍,去南山搜了幾天沒搜著。
有一天晚間忽聽鮑志霖說:‘江志升偷偷回到家裡,又溜走了。
’
我們就在幾個村子搜,沒搜著;第二天老師父帶著我們三人追到北山,就追到了。
老師父可還沒有發話,龍志騰正用鞭子抽你爹,龍志騰起性子急,他就一刀……”
這時突見那深青色臉,大胡子的龍志騰手持昆侖刀,帶著一幹人進到門裡,他兇狠狠地指著賈志鳴罵道:“賈志鳴,你喪了良心,你怕江小鶴,到這時你推幹淨!”
江小鶴将賈志鳴放了手,回身掄劍就殺龍志騰;龍志騰揮刀與他相拼,旁邊的人也都上了手,賈志鳴卻急說:“大家别亂攙!江小鶴你到川北找龍志起去吧,你爹是他一人殺的,連我師父都沒下手。
冤有頭,債有主!……”
他還沒嚷完,就見江小鶴如同一隻猛虎似的,困陷于羊群之中,但由著他橫沖直撞,一霎間,就被他砍倒了幾個。
他的寶劍上下翻飛,那龍志騰雖然身體強壯得如一隻熊似的,刀法也很好,但戰了不到十回合就被江小鶴狠狠地一劍劈倒,當時一些人就大喊道:“出了人命啦!别放走了兇手!”
江小鶴卻殺出了重圍,身子随劍光闖出門外。
門外街上,這時也十分騷亂,有别家镖店裡的人和官人全都來了。
一齊拿著兵刃向江小鶴來截殺,江小鶴本可以很不費力,就戮倒了這些人,揚長而去。
但他不肯多殺傷人,一出镖店門首,他就跳到一輛停放著的騾車上,他登上車棚的頂上。
那些人把車圍住,用長家夥向他來紮、砍,江小鶴的劍撥開了那些兵刃,在車棚上一聳身,就從那些人的頭上跳過去,登上了一家屋子。
下面有幾個會蹿房的就也蹿上來要捉他,但一到臨近,就被江小鶴用劍磕開了兵刃,用腳踹下房去。
一連踹下四五個,隻要被他踹下去的,就爬不起來了。
于是江小鶴又像一隻豹子,蹿越著,踏過了許多房屋,就回到南關那家店房,跳下房去,到馬棚下解馬。
這裡店家忽見這位客人由房上回來了,他就吓了一跳說:“哎哎呀!怎麼回事!”
江小鶴将劍入鞘,牽馬急匆匆向外就走。
到門外飛身上馬直往南去,走了不遠就聽身後蹄聲亂響,原來是有十多匹馬追下來了。
江小鶴回首微微地一笑,就鞭馬急走,後面那些馬竟追趕不上。
江小鶴往下跑了十餘裡,面前就是一道小溪,他騎著馬沙過水去,到了對岸,他就下了馬,讓馬在溪邊飲水,他就站在溪邊向北去瞧。
隻見那些匹馬,漸漸趕到臨近,其中還有頭戴紅纓帽的官人,于是江小鶴又騎上馬走去。
兩旁是水田,當中是一徑小路,他這匹馬走下了三四裡,便走進了面前那蒼翠無邊的巴山。
在山路中又走了多時,又出了山口,,這就是川北地面,這是他十年前的舊遊之地。
他在這裡有許多朋友,但早先他來時,不過是個殺人的亡命小孩子,而今日他卻是個身負奇技的彪形大漢,于是他昂然地策馬緩緩地走。
目的是先到阆中府去探望阆中俠,不過更希裡路上能遇著一兩個熟人,好托付他們給打聽鮑昆侖和龍志起的下落。
他取道通江直往西去,每逢行過山路之時,他就将當年阆中俠給他的金鈴挂在馬上。
那一般山上的強盜雖然不下山來送酒,也不知他即是江小鶴,但見他身高馬大,氣魄昂然,而且帶劍獨行,就曉得是個有本領的人,不敢下山來劫他。
川北的大地上,這時正在夏末秋初,雖然天氣還很炎熱,可是山上那些蔥茏的樹木已由綠漸漸變得有些黃了。
十年來,自從阆中俠徐麟在鎮巴與鮑昆侖交手失敗,他便絕迹江湖。
因此川北沒有了甚麼武藝高強的人,便像是沒有了管主。
各山上盜賊增多,一般略會武藝的人也在江湖上倚強淩弱,最強橫的就是一個名叫張黑虎的。
他住在巴中,早先曾從川南有名的俠客涪洲虎高隆學過武藝,後來又在江湖上遇著怪俠鐵杖僧學過幾天鐵棍,于是他就橫行江湖,結交各山強盜與江湖惡棍,無所不為,因此六七年,他就成了“川北一霸”。
這時,川北又添了一個惡棍,那就是紫陽三傑之一,推山虎龍志起。
這龍志起是鮑昆侖門下行三的弟子,他是鮑昆侖的唯一寵徒,他與龍志騰、賈志鳴三個人合資開了一座紫陽靖遠镖店,二十年來,不但掙了個“紫陽了三傑”的名頭,并發了很大的财。
他跟他哥哥分了家,獨自在鎮巴、漢中、紫陽,各處置了許多産業,他已是個富翁了。
他除了家中老婆之外,在别處也有幾個女人,那女人裡有個年歲最小的,才十六七歲,這些事他瞞得極嚴,隻有賈志嗚略略知道。
他曾拿刀威吓過賈志鳴,道:“隻要你敢把我那些事告訴師父,我就先要你的命!”因此他與賈志鳴非常不合。
這回,他被江小鶴所逼,到川北來,隻是靖遠镖店所存的銀子他就帶走了七八百兩。
他不想再回紫陽去了,連他那幾個女人他都不願要了,他要到川北另找新的。
但是想要在川北立足就須先要結交張黑虎,這他不發愁,他覺得隻要拿出錢來就能結交。
龍志起來到川北的時候,比江小鶴早半個多月,他雖是單身,但非常闊綽,騎著黑馬,穿著青色暑涼綢的褲褂,用黑綢子包頭。
他本來長連鬓胡子,現在他剃得精光,黑胖的大臉發著光亮,但有時也籠罩上一層陰暗,那就是他想起江小鶴來了。
他常常自己罵著:“江小鶴那狗娘養的,一個癞頭孩子倒不怕他,可是老子的師父真怕他,這有甚麼法子!娘的,早知道這樣,十年前在北山裡還多砍江志升幾刀呢!”一路上,他尋花問柳,喝酒賭錢,遇見美貌一點婦女他就拿眼去盯,嘴裡胡說八道,他簡直兇狂了。
這天他走在一個地方,名叫螺獅嶺,山很深,道路非常不好走,迂回宛轉,有時隻行在峭壁之上,下面就是萬尺多深的山澗。
在路上他遇見了一輛騾車、兩匹馬,因為天熱,那騾車打著草簾。
龍志起的馬在前面,他回頭一看,就看見車裡有兩個婦人,在外首坐的是個四十多歲的婆子,裡首卻是個花容月貌的少婦,穿著粉紅綢子的衣裳,流著雲髻,耳下兩個金墜子滴溜溜地放光。
龍志起就收住馬不走了,後面押車的是兩個穿官衣的人,都帶著腰刀,穿著快靴;有一個還銜著旱煙袋,他們彼此說著閑話,沒大注意前面騎馬的這個黑胖子。
車中的女人卻叫趕車的放下了紗簾,龍志起兩隻大眼仍然向那紗簾盯著。
少時,車将要來到臨近,龍志起就向那兩個官人一一抱拳,說:“兩位大哥,我迷了路啦,要往巴中去,從這兒走行嗎?”
那兩個官人一齊把眼睛向龍志起掃了掃,那抽旱煙的有四十來歲的人,就說:“也行,不過繞點遠,你是幹甚麼的?保镖的嗎?”
龍志起點了點他那大黑腦袋,皺著眉說:“倒黴!娘的!五個保镖,從西安府到成都,走在半路,我就病了。
别人都走了,便把我一個人扔在萬源縣一家晦氣店裡,趴了十多天,幸虧他娘的我還沒死。
現在還得追趕他們去,要不将來回家,多丢人,飯碗就去了!”
一個三十來歲的黃瘦的官人就笑著說:“你真時運不濟,今年川北的時令不好。
夏天出門的人又容易中暑,我們這回走了百裡路,就瞧見好幾個地方都從店裡往外擡棺材。
”
龍志起往地下唾了口吐沫,他就跟那兩個官人并馬而行,談著閑話。
問了一問,他才知道車裡是蓬安縣正堂的家眷,他們倆是縣衙官人,如今是從興安府把官眷接來,送往任上去。
這兩個官人像是久走江湖,對于路徑非常的熟,雖然遇著龍志起這樣相貌兇惡的陌生人,但他們并不驚異,隻是盤問龍志起的來曆。
龍志起就說:“我是西安府利順镖店的镖頭。
”
那年紀稍老的官人立刻就說:“西安府利順镖店,那不是金刀銀鞭鐵霸王葛志強開的嗎?老哥你可是昆侖派?”
龍志起一聽,這官人全都知道,他倒吓了一跳,趕緊含糊地答道:“不錯,我可不是昆侖派,我要是昆侖派,那可就好了,那幾個家夥還不至把我扔下。
”
立時那年紀較輕的官人,又請教他貴姓,龍志起脫口就說:“我叫江小鶴!”
那兩個人倒沒有介意,相談著,又轉過了一道螺獅形的山嶺,前面的那輛車,後面的這兩匹馬,就加快的走了,把龍志起給丢在後面。
原來前面的山路極窄,隻能容一輛車通過,馬隻能雙騎并行,兩個官人似乎早看出了龍志起的形迹可疑,他們就催著馬快走。
因為隻有度過這道危險的山路,再走會兒,就可以出山了。
上面的鞘壁懸崖,橫生著樹木,下面都是煙雲蕩蕩的深澗,連隻飛鳥都沒有。
龍志起在這時,兇心頓起,催馬踏踏地趕到,他說:“兩位老哥,等等我,咱們一路走,我不認識路呀!”
那個年輕的押車在前走了,年老的敷衍著龍志起,與龍志起并馬而行。
他的馬在外首,龍志起的馬在裡首,他這時的臉色是非常地驚懼,但又直向龍志起賠笑臉,拿著他那旱煙袋,裝了一袋煙,交給龍志起,笑著說:“老兄,來一袋煙!”
龍志起卻瞪起眼來,蓦然用手一推,那官人就一聲驚叫,由馬上堕下山澗去了,那匹馬也驚奔起來。
龍志起這匹馬也随之驚奔,幾乎也連人帶馬摔下澗去,他立刻跳下馬,抽刀就追上了前面的車,追上了那年輕的官人。
那官人也下馬擎出腰刀,相拼道:“好強盜,你敢打劫官眷!”
龍志起瞪眼說:“哼,官眷!那是咱的女人!”
當時兩口刀锵锵地鬥殺起來,龍志起雖力猛,可是那官人的武藝也不弱,二人在這險峻狹窄的道上戰了有十餘合,龍志起的左肩膀挨了一刀。
可是他又翻刃去戰,又幾合,他就将這官人也劈下了澗去;他的肩膀流著血,眼看那輛騾車已經驚跑遠了。
龍志起回來找著了他那匹馬,騎上馬就去追,一面大喊;“趕車的,狗娘養的,站住!你不要命啦!”
前面那輛車立時就停住了,趕車的也下來。
龍志起追趕過來,掄起刀背向那趕車的人腰上做了兩刀背,趕車的慘叫起來。
龍志起又到車前扯開車簾,車裡的兩個女人都已吓得慘無人色,龍志起伸著他那大手,把那仆婦揪出來推下車去,他就伸手摸了摸躲在車裡那少婦的頭發,咧嘴獰笑,說:“小嫂子,你歸我啦!”
少婦吓得哭叫起來。
龍志起翻了臉,由馬上爬進車裡,揪住那少婦就狠狠撞了一拳,罵道:“娼婦!你敢聲張!老子是江小鶴,四方聞名的英雄!你這娼婦若順著我,老子錯待不了你,你要敢喊叫一聲,老子就要你的命!”
又鑽出車來,把他馬上那大包裡扔在車上,打開,把幾封銀子碰了碰,說:“你瞧瞧!賤婦,老子有銀子,跟老子受不了苦,想甚麼有甚麼,比你作正堂太太強得多!”
又下車來,把那跪地求饒的仆婦砍了一刀,随就提著那趕車的耳朵,揪起來,持刀威吓說:“快上車!趕著快走!聽老子的話,你要敢露出一點馬腳來,老子立刻就拿刀殺死你!”
趕車的哪敢違背,一面“哎喲哎喲”地叫著,一面答應。
龍志起把銀兩包裡又拿到馬上,撕了一塊布,把肩頭受傷流血之處堵住,又拿出一件紫色的綢褂穿在身上。
他逼著趕車快走,他騎馬在後面壓著,車裡的少婦還在嗚嗚地哭,龍志起卻拿刀背打著窗,威脅著說:“不準哭,出了山找店房,咱老子就跟你拜天地。
”
他得意地走著,肩膀雖然疼,但心裡卻是快樂的。
暗想:還是到外省來好,在家裡,嫖窯子都怕師父知道,還得提防那狗娘養的江小鶴!他随就又罵起來,忘了他剛才曾冒充過江小鶴,又把江小鶴罵個不休,并且扭著他那黑胖的腦袋,四下張望,恐怕剛才他作的那件事在高處有人看見。
可是這四下群峰交錯,峻嶺綿延,倒是沒看見一個人。
卻見車棚上有一雙箱了,兩份行李,都用繩子綁著,心說:他娘的,今天我還許人财兩得呢,蓬安縣正堂的家眷,箱子裡還沒有幾隻元寶嗎?狗娘養的江小鶴,這也算叫老子發财,沒他逼著,老子也不能來川北。
此時車裡的婦人不敢哭了,趕車的時時用眼溜著龍志起,一面打著哆嗦,一面趕著車走。
龍志起放了心,就将刀入鞘,可是肩膀的傷處卻十分痛,血不住地流。
他又罵那被他砍下山崖的官人,更罵江小鶴。
車聲辚辚,馬蹄得得,又繞過這股螺獅形的山路,路便展寬了。
龍志起瞪著眼,又向趕車的和車裡的婦人威吓,又走了不遠,就見由對面來了一大隊車輛和人馬。
龍志起就吓得變了色,趕緊向那輛車中婦人說:“你們可提防著性命!隻要你們敬哼一聲,老子可就先殺完了你們,随後一跑!”他先勒住馬,叫那輛車也停住。
等前面的車馬将到臨之時,他才看出,原是一幫镖車,镖旗上面寫著「阆中府”。
他一驚,心說:這裡邊要有阆中俠那可糟!他仔細看,見幾個镖頭沒有他認識的人,他随就做出一副哭喪臉,說:“諸位别往前走了,前面有強盜,把我的肩膀砍了一刀,幸虧我們逃的快!”
那邊幾個镖頭立時都慌得變了色,齊說:“有強盜?一共是多少人?”
龍志起說:“隻是一個,可真兇,他道出字号來,自稱江小鶴。
”
對面的镖頭部直了眼,有個黑臉大胡子的人,身體比龍志起還胖,他仿佛是大镖頭,向他的夥計們擺擺手,笑著說:“不要緊,江小鶴是咱們的老兄弟,我有十多年沒見他了,他見了咱們,決不能不讓開路,早先我待他有好處。
”說著,這大胡子的人帶著镖車走過去了。
龍志起回首再向車上插著的镖旗去看,才看詳細了,原來是阆中府福立镖店的,他不由吸了一口涼風,心說:“了不得!江小鶴在川北也有名頭,他的熟人多,他的名字冒充不得!”随又瞪眼,催著那輛車快走。
少時就出了山口,趕車的就戰戰兢兢地問:“老爺!把車趕到哪兒去呀!”
龍志起此時倒沒有了準主意,眼看山盡路寬,遍地是田林廬舍,兩股大道,哪股道上都有不少的行人,龍志起倒害了怕。
他掀開車簾又往裡看了看,看見那坐在車子裡的少婦還垂頭啜泣,如同死美人一般,他倒覺得沒甚意味,剛才在山裡也是自己昏了心。
可是要想把少婦扔下,自己白挨一刀,他也不甘心,至少他得找個地方把這個少婦霸占一夜。
他這時也分不出來方向,就用手向左邊一指,喝道:“往那送去,一直走!”他這一伸胳臂,左肩膀又紮心地疼,他恨得右手揮鞭,向那趕車的抽了兩下,喝道:“快點趕著走!敢露出一點馬腳來,龍二太爺立刻要你的腦袋!”
那趕車的聽龍志起一會兒自稱是江小鶴,一會兒又罵江小鶴,如今又自稱龍二太爺,他簡直不知龍志起是怎樣的一個強盜。
他隻得聽著話趕著車,往南走了三四十裡地。
龍志起一看眼前有城池,他就大喊一聲,叫車停住,他掄起馬鞭向趕車的又抽罵道:“你安著甚麼心?到城那邊去作甚?你要去報官嗎?”
趕車的吓得戰戰兢兢,幾乎哭出來,說:“老爺!你不是叫我一直走嗎?這股路就一直通江口鎮!”
龍志起又聽見車輪響,回頭一看,後面又有三輛車來了。
他就瞪眼咬牙地,向車夫說:“小聲!小聲!快走!”車夫隻得搖著鞭子,趕著車往南。
又走了不遠,就到了前面的江口鎮。
這座鎮城真不小,街道繁榮,簡直是一座小城池。
才進了街口,龍志起就趕緊找了家店房,叫車趕進門裡,他便一掀車簾,向裡面說聲:“下來吧!”
車上的少婦此時還淚迹未幹,她低著頭,扭著腰肢,慢慢下了車。
龍志起這才看清,原來這少婦的粉紅襖下配著綠羅裙、紅繡鞋,腳兒真小。
龍志起不禁心花怒放,肩膀的傷疼也忘了,他笑著,伸手要攙這少婦,少婦卻一甩手